西山。

  皇陵。

  天色將明。

  晨風吹過，松柏簌簌作響。

  一道黑影踩著樹梢起落飛縱，輕盈如風，越過十數座陵墓，直至山頂方才停下腳步。

  尋了塊青石，盤膝而坐。

  「今天沒能斬殺老鹿，以後再想釣魚就難了！」

  周易眉頭微皺，他不確定老鹿生死，然而必須做最壞打算。

  「此番又在不少人面前露了相，長生之秘徹底暴露，縱使咱家天下無敵，也擋不住幾千幾萬人一擁而上圍殺……」

  至於殺死所謂的刀道天驕，在督公眼中不過爾爾，簡直是大敗虧輸。

  「現在的年輕人，不懂敬畏！」

  周易念及至此，從懷中取出刀譜，隨意翻了翻。

  刀譜記載了霸刀霍琮的人刀合一絕學，又有刀神羅朔寫的注釋，以及推陳出新創造的刀光秘術。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長時間保持人刀合一，讓原本攻擊絕學，可以用作逃遁。

  輕功跑的再快，也比不過刀光，更何況刀光上天鑽地靈活遠勝人身，錯非遇到督公，天下沒人能殺死羅朔。

  「精氣神融為一體，化入刀中……」

  周易念誦時並未太傷心，未曾想真氣自然而然的運轉，肌膚表面綻放刀光。

  「合一之法，不滯於物，山川草木，皆可為刀……」

  刀光愈發璀璨耀眼，照亮了黎明前的山頂，隨後周易身形消失不見，一道刀光騰空而起飛天十數丈。

  旋即又落下，貼地飛行數十丈，將阻擋的山石墓碑盡數斬成粉碎。

  周易停下真氣運轉，刀光熄滅顯化身形，打量手中的木刀，滿臉的不敢置信。

  「這就練成了？」

  督公自從開始修行武道，入門就是消耗壽命的曇花寶典，對資質要求低下，只要捨得氪命就能練至大成。

  後修行金剛不壞神功，也是傻大黑粗類型，威力大小純看真氣多少，並無多少需要參悟的訣竅。

  反之人刀合一之法，屬於精細深奧的武學，對天賦、悟性要求極高。

  天賦絕世的武者，後天境界就能人刀合一，悟性不夠的人，縱使武道宗師也難練成。

  周易早知自己天賦平平無奇，靠著長生不老才能無敵於天下，所以對精妙絕倫的武道都是敬而遠之。

  如今只讀了一遍刀譜，竟然修成了刀道無上秘法。

  天賦悟性，堪稱逆天！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周易沒有任何喜悅，反而心生恐懼，仔細回想武道修行經歷，終於發現了異樣。

  「咱家與周家親族十幾年的關係，聽聞滅族後，心思澄淨劍訣大成，感應到先天之氣突破，尚且說得過去。」

  「之後收的兩個弟子，沒有培養什麼感情，就輕易做到有情、忘情轉化……」

  周易喃喃自語，似乎突破先天境界後，武道修行就變得無比順暢。

  殺了弟子就突破境界，翻了翻刀譜就修成絕學，乃至於一聲吼死先天宗師，也是極為高明的手段。

  「咱家必然發生了什麼變化！」

  周易隱隱有所猜測，卻不敢向深處思索，那可是督公安身立命的根基。

  這時。

  一道不陰不陽的聲音傳來。

  「哪來的毛賊不知輕重，竟敢打擾先皇安息！」

  周易循著聲音望去，是個灰衣老者，白髮蒼蒼，手中拿著個笤帚，沙沙沙的清掃落葉，冷聲說道。

  「什麼東西，也敢裝掃地僧？」

  話一出口，周易就心生疑惑，什麼是掃地僧。

  灰衣老者也不明白其中含義，掃帚橫掃，磅礴真氣席捲而至：「擅闖皇家重地，當誅！」

  「桀桀桀……」

  周易怪笑幾聲，正好心情煩悶，就有人送上門來解氣，人刀合一將掃帚斬碎，不給老者驚駭求饒的機會。

  刷刷刷！

  刀光在林間明滅閃爍，數十息後方才停下，落在原地化作周易。

  老者目眥欲裂，顫顫巍巍的指著周易，嗓子裡發出嗬嗬嗬聲響，無數鮮血從傷口溢出，隨後轟的爆碎成幾百塊。

  周易冷眼看著滿地血肉，生出幾分快意。

  這老者姓甚名誰不重要，或許是看守皇陵的老怪，或許是內侍司遭貶的老太監，肆意屠戮的爽快，壓下了心底的異樣。

  「排斥殺戮麼？咱家的仇人可不少呢！」

  周易稍作沉吟，身形化作刀光，向京城一路疾馳而去。

  剛剛才修成人刀合一，便與天劍訣融合，取長補短悟出駕馭刀光飛馳的秘術，速度快若驚雷，與仙神志怪中的遁光有幾分相像。

  愈是如此，周易心底更加不安。

  ……

  數日後。

  深夜。

  皇宮。

  藏經閣。

  老太監掌著燈，顫顫巍巍的整理書冊。

  「星辰劍訣怎麼缺了一頁？哪個兔崽子這般不愛惜！這卷紫霞功應放在甲字架，路數看似尋常，卻是不可多得的道門真經……」

  忽然一陣冷風吹過。

  窗戶彭的洞開，書冊嘩啦啦翻動。

  劍光自窗戶飛入藏經閣，銀白如月光，逕自斬向老太監脖頸。

  「嘶！」

  老太監感應劍氣鋒銳，絕非自己能抵擋，真氣催動燈火，轟的四散燒向書架，身形一晃散做三道，向東西南各自奔逃。

  「小良子，咱家倒是看走了眼。」

  周易讚嘆出聲，劍光一卷將所有火光熄滅，落地化作人形。

  老太監聽到熟悉又陌生的稱呼，兩道逃跑虛影消散，東面虛影慢慢凝實，噗通跪倒在地，喜極而泣道。

  「孩兒拜見乾爹！」

  「嗯。」

  周易沒有去探究小良子是真心還是假意，在督公眼中早已沒了忠誠與背叛，只要乖乖聽話辦事，忠奸都可用。

  「咱家前後收了上百乾兒，你這廝資質不上不下，眼力界也尋常，未曾想活到了最後，看模樣距離先天不遠了。」

  小良子早些年拜入督公麾下，負責監控靜公公，後成為藏經閣看守。

  宮中幾多風雨，督公數番沉浮，躲在閣中僥倖活了下來。

  「全賴乾爹恩德。」

  小良子心情忐忑，不知督公為何而來，乖乖說道：「乾兒自知資質愚鈍，從未奢望過突破先天，每日閒暇就讀書誦經，也不知怎麼武道日益增進。」

  「你這廝倒是一番好機緣！」

  周易微微頷首，他何嘗看不出來，小良子正處於忘情階段，只要多活些年歲就能感應到天地之氣。

  「既然你在這待得久，將最頂尖的絕學取出來，省的咱家麻煩。」

  「孩兒遵命。」

  小良子稍稍鬆了口氣，聽督公語氣大抵不會殺人，躬著身子從旁邊取了盞燈，不敢抬頭看周易面龐。

  唯恐見到個年輕臉兒，忍不住心中綺念，露出羨慕神情，那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