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曾聽過這首詩？”
“……未曾。”
“它叫《無向遼東浪死歌》。乃知世郎王薄所寫。今年年初，陛下三征高麗，高句麗國王遣使將去年叛隋投奔高句麗的斛斯政送還，大勝，陛下班師回朝。”
“……”
李臻其實挺想吐槽一句“這叫個屁的大勝”。
明明只是給楊廣一個面子而已。
那高句麗在這次勝利后，按照自己那一世的史書記載，依舊是“不肯奉詔”，也拒絕歸還俘虜的隋人。
這也叫勝利？
但他沒吭聲，只是做出了一副聆聽的模樣。
接著就見火焰圖案一散，化作了一群正在廝殺之人。
狐裘大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陛下三征高麗，期間民不聊生，大業七年，豫濟水災，漂沒四十余郡。王薄謀反，大業九年，劉元進據吳郡，自稱天子，向海明也在扶風稱帝。不過皆是些土雞瓦狗罷了，很快便被鎮壓。直到楊玄感謀反，官胄子弟無不應和，陛下察覺不對，這才有了今年的三征高麗。”
“嗯？”
李臻一愣，想了想，問道：
“是……商量好的？”
狐裘大人沒回答，只是半空之中火焰在變。
化作了一個道人形象，接著說出了一段與之似乎毫不相干的話語：
“當年先帝喜食丹藥，追求長生，命天下道門弟子復原古方，尋地脈煉丹。早年間，國師便諫言先帝，尋金人以復古丹方，完成當年始皇帝都未曾完成的壯舉。先帝允之，這些年，天下道門煉丹高手盡出，尋地脈龍火煉丹。而丘存風便是其中之一。“
“……大人。”
李臻忍不住打斷了狐裘大人的話，問道：
“尋金人……是什么？”
“始皇帝晚年所鑄十二金人。”
“……”
不知為何，李臻嘴角一抽。
這時，空氣之中火焰又是一變，變成了一個個體態宏偉的火炎金人。
“當年諸子百家爭鳴，始皇帝一統中原后，命諸子百家入咸陽著書。雖當時秦國征戰多年，各地仇恨無法消泯，可始皇帝如此氣魄胸襟還是引得諸子百家抵達了咸陽……你可知道何為焚書坑儒？”
“知道。”
“世人皆知始皇帝焚書坑儒，焚毀了大批量的書籍著作，其實那是錯的。”
“……？”
李臻一愣。
就聽狐裘大人繼續說道：
“還記得你我見第一面時我說的么？書，乃圣人之言，天地至理，又豈是區區一把火便能燒干凈的？那只是障眼法而已。其實，真正的百家學說，皆是近道至理。已經被融進了那十二金人之中。始皇帝死后，十二金人隨項羽火燒阿房而失，幾經輾轉，如今的陛下在國師的幫助下，找尋到了其中四尊。還記得我們剛才說的煉丹一事么？”
“嗯。”
“諸子百家，學說繁雜，可在當時，天下有妖族環伺，這些學說雖然駁雜，但卻以百家之爭鳴，奠定人理之高墻，驅走妖獸，給人族留下了生存空間。所以，這百家學說每一種，都是這人間道理的某種體現。而陛下所得的四尊金人中，其中便有一尊金人，藏有當年道家天宗丹圣清虛天尊的《修丹圖箓》。其中記載多少丹譜我是不知，只是知曉其中有幾種丹藥，確確實實可增進壽命。先帝身體不好，常年臥病在床，國師便是以異人之身進貢了三顆丹藥，每顆都可令文帝增壽三月，獲封國師。“
看著半空中急劇變化的火焰圖像，李臻想了想，問道：
“而大人之所以到這且末來，想必……也是那丘道人的丹藥煉制成功了？”
“成不成功我不知道，但被你毀了到是真的。”
“……”
看著李臻那無語的模樣，狐裘大人輕笑了一聲：
“哈，不過放心，既然保下了你，我自有后手。丘道人不顧妖族盟約，私自襲擊了那兩條狐貍所在的部落，趁著妖族最隆重的中秋拜月祭祀，族中守備空虛，奪走了一批妖族幼崽。而幫你那兩條狐貍來這里，便是為了這個。丘道人已死，死因擅掠妖族，遭到了報復，和你這道士沒什么關系。”
說完，他便看向了李臻。
而李臻的表情里果然沒有他想看到的“意外”。
只是沉默不語。
見狀，他問道：
“道士，你可猜到了我如此做的原因？“
“……能猜透原因，但猜不透意圖。”
“哦？說說，什么原因？”
“……”
李臻沉默片刻，說道：
“我對大人來講，應該是一顆意外的棋子罷？意外的闖進來，卻達到了大人想要達到的目的。“
“哈哈哈~”
狐裘大人的笑聲瞬間在雜亂的三清殿中響起：
“不錯不錯……難怪能說出那么扣人心弦的故事。你這道士看起來與世無爭，實際上也有顆玲瓏的心思。不錯，你是我來這且末城最大的一處意外，亦是最大的一個驚喜。”
說著，他又往篝火里丟了一把枯枝。
這次沒有什么火焰圖象了。
剛才那些火焰似乎抽干了這些柴禾所有的潛力一般，火焰一散，篝火便迅速的黯淡了下來。
伴隨著枯枝的投入，火光更是黯淡，但卻滾起了陣陣青煙。
在這青煙與黯淡的火紅當中，狐裘大人的那一襲白衣似乎都變得深沉了下來。
就在這深沉之中，他說道：
“我本來，就是要殺丘道人的。只不過并非假以你手，而是他的師弟陸存凈。這倆人呢，本來是凈火真宗的弟子。數年以前，因為陸存凈發現少宗主抓活人煉丹之事，被同門構陷。
他們的師父為了保他和丘存風，自斷經脈，求得一線生機。而丘存風和陸存凈來到了京城，得皇室庇佑，加之丘存風本身煉丹天賦過人，才被委以重任。可是實際上呢……”
說到這，他搖搖頭，語氣里滿是諷刺：
“那陸存凈到現在都不知曉，當年凈火真宗少宗主之所以要抓活人煉丹，便是因為丘存風搞出了一個以人入丹服食可增加功力的丹藥，二人是合作的。后被陸存凈撞破，那凈火真宗少宗主欲殺人滅口，而丘存風早就對其師父不滿，有意投奔皇室，索性將計就計，借刀殺人，保下了陸存凈這個替罪羊，讓他死心塌地的給師兄賣命了這么多年……嘖嘖……”
“……”
聽著這些幾乎可以說是“秘辛”的故事，李臻心頭一片冰冷。
這到底……是個什么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