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空間里，看著屏幕里，那張開又合攏的石蓮花，那一顆顆正笑著顫抖的眼球安靜了下來。

劇烈的顫動，無聲的喧囂，都在此刻陷入了完全的安靜。

這些眼球『眼眼相覷』，似乎無法理解剛剛發生了什麼。

它們身軀迅速，散開，互相組合在一起，迅速組成了一個巨大的『？』，注視著身前的屏幕。

而也就在這時候，它們看到屏幕里的青年，突然抬起頭來，看向了『屏幕』，恍惚間，那目光似乎穿過了屏幕，看到了屏幕外的它們。

整個眼球組成的問號驟然崩碎，重疊的眼球從天空中如同雨滴一般散落，連帶著虛空中的屏幕，也一同破碎。

整個空間，都再次陷入來了寂靜的黑暗。

——

「那邊有什麼東西嗎？」

栗成轉過頭來，疑惑的看著抬頭看向天空的何奧。

「或許有吧。」

橙灰色的光輝在何奧眼中一閃而過，在那虛空深處，世界的底層，隱隱約約正有著某些不屬於這片空間的線條蔓延而出。

而當他抬起頭去注視著那些線條的時候，那些線條又自然的崩碎，散落，隱匿在了世界底層中。

巨大的石蓮花緩緩合攏，將外面的一切光輝都完全遮蔽。

「我們這是要前往真正的核心區域了？」

栗成意識到何奧不想在剛剛的話題深入下去，他沒有多問，而是轉而問道。

「嗯。」

何奧輕輕點頭。

在兩人說話間，些許微光從石蓮花的內部蔓延而出，勾勒出一條條玄妙繁複的紋路。

這一次，何奧看到這些紋路，已然不再陌生，他甚至能理解出這些紋路的部分作用。

打開···通往····

他腳下驟然一空，連帶著身旁的栗成一起，整個人瞬間沒入了下方的黑暗中。

······

而此刻，在石蓮花之外，那堅硬的石蓮花外殼上，一道道縫隙在石蓮花的外殼緩緩浮現，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裡面蠕動著，似乎正要『破土而出』。

在失去力量的供應之後，周圍法陣的光輝漸漸的暗淡，直到完全隱沒，失去光輝，消散在了天地之間。

啵——啵——

伴隨著一聲聲清脆的響聲，那一道道裂縫驟然張開，一顆又一顆的眼球從石面的表面浮出。

它們密密麻麻的遍布了整個蓮花，眼球不斷的轉動著。

啵——

伴隨著一聲輕響，天空中一顆眼球緩緩從虛空中擠出。

它低下目光，注視著下方的遍布眼球的石蓮花。

然後它的身形再次後退，完全沒入虛空當中，似乎沉入了大地的深處。

——

主世界

「何部，」耿明帶著何奧，推開了辦公室的房門，看著空蕩蕩的辦公室，緩聲說道，「柳理事就是在這個辦公室里消失的。」

何奧順著辦公室推開的房門，快步走了進去，看著裡面簡單的沙發和辦公桌，整個辦公室簡單而乾淨，除了書桌上的煙灰缸里有一些煙頭，幾乎就沒有其他的雜物了。

「你們打掃辦公室了嗎？」

何奧低下頭，掃過這乾淨整潔的辦公室，輕聲問道。

「沒有，」耿明連忙道，「我們這點保護現場的常識還是有的，發現柳理事失蹤以後，我們就立刻把現場保護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乾淨的地面，「這辦公室是昨天白天的時候，保潔阿姨上班的時候打掃的。」

「抽了很多煙？」

何奧掃了一眼桌上的煙灰缸。

「嗯，」耿明輕輕點頭，「資料庫要更新，任務很緊，大家壓力都比較大，不過這煙灰缸里的煙，一部分是柳理事抽的，一部分是我抽的。」

聽到他提到這個，何奧回過頭來，看向他，「這個資料庫更新，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怎麼突然就要更新了？」

「有個很明顯的安全漏洞，」耿明緩聲道，「如果這個漏洞被人發現，能輕易癱瘓掉研究院的整個系統，甚至能竊取許可權，偽裝成院長下命令，所以我們不得不緊急更新，修復掉這個漏洞，並對資料庫進行了核對，確定沒有出錯的地方。」

「這是柳理事發現的漏洞？」何奧眉頭微皺，「柳理事本身也有很高的計算機水平嗎？」

他似乎從沒有聽到人提到過這一點。

「這···」而聽到何奧的問題，耿明明顯猶豫了一下，然後他緩聲道，「柳理事是有一定的計算機專業水平的，但是他日理萬機···」

「也就是說，他沒有發現這種可怕漏洞的能力是吧？」

何奧打斷了他的客套，快速說道，「有什麼話直接說就行，不要繞彎子，跟了柳理事這麼多年，你應該也知道，他不是什麼小氣的人，不會在意你這些話的。」

「是，」耿明聽著何奧的話，頓了頓，然後開始回答何奧的問題，「也不是說柳理事沒有那個能力，如果運氣好的話，柳理事是有可能能恰好碰到這個漏洞，然後發現問題的，就是這個概率，」

他頓了一下，「會比較小。」

「那你問了柳理事，他的漏洞資料來自於哪裡了嗎？」何奧毫不猶豫的繼續問道。

「我問了，但他沒說，」耿明感覺已經有點跟不上眼前人的思維了，他下意識的答道，「柳理事只是說這個漏洞來源可信，來自於可靠的信息源。」

信了傳銷的人也會對家人說，這個項目可靠且可信，自己馬上就要發大財了。

何奧從耿明的話里聽出了不相信，但研究院的資料庫，又的確存在一個這樣的危險漏洞。

思索間，他繼續問道，「你覺得，正常情況下，正常運行的話，發現這個漏洞的幾率有多大？」

而在說話之間，一道橙灰色的光輝也從他的瞳孔深處閃過。

他抬起視線，目光掃過這個乾淨的房間，然後他緩緩走到了窗戶前。

「如果您真要問的話，這個漏洞雖然符合我們的技術認知和理解，但是要以一般的技術手段排查到這個漏洞，是非常非常難的，而在系統正常運行的情況下，這個漏洞也幾乎不會出現，」

耿明跟在何奧的身後，猶豫了一下，緩聲道，「要找到這個漏洞，只能依靠運氣，恰好進入了這個漏洞里，發現了漏洞的蔓延，除此之外，如果真想要技術手段發現這個漏洞的話，」

他帶著略開玩笑的語氣說道，「恐怕得有遠超我們的技術實力才行，那得是外星文明了。」

聽到他的話，何奧身子一頓，回頭看向他。

耿明被何奧看的一愣，然後小聲問道，「何部，怎麼了？」

「沒事，」何奧收回視線，他站在窗后，看了一眼窗外的星空，然後低下頭來，伸出手，從窗戶上方的邊緣拂過，「來自星空的技術，未必不可能。」

星空，是眾神的領域。

然後他在耿明愣神的時候，繼續問道，「窗戶一直關著？」

「是的，窗戶一直關著，」耿明的思緒被何奧的問題喚回來，他輕輕點頭，看著窗戶上長期緊閉的痕迹，緩聲道，「這個辦公室一般就是我用一下或者柳理事用一下，但大多數時候用的很少，辦公室里有新風空調，基本不怎麼開窗。」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道，「辦公室的窗戶沒有開過，而門我們也一直看著在，沒有人從裡面走出，監控也沒有捕捉到門開的痕迹，柳理事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甚至於我們都沒有拍到任何『作案人』相關的痕迹。」

他看著何奧，「就像是嫌疑人直接從虛空中浮現，帶走了柳理事，然後消失了。」

「你是想說，」何奧看了他一眼，平靜的問道，「郝毅？」

郝毅擁有空間道具的事情，在研究院內，也不是什麼大秘密。

「也可能是類似的空間道具···」

耿明小聲的回答道。

以他的身份，很顯然不適合去議論B級，但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答案，就是那位神秘的B級了。

「不會是郝毅。」

何奧搖搖頭，隨口說道。

「是。」

耿明輕輕點頭。

他沒有再在這個話題繼續下去，眼前的『何部』知道的隱秘很顯然要比他多得多，對方說不是，那大概率真不是。

「有監控嗎？我看看？」

何奧掃過了整個辦公室的牆壁，繼續問道。

牆壁沒有破損的痕迹，也不存在暗門，窗戶也沒有打開，門也沒開過，彷彿柳正雲就真的在這個辦公室里憑空蒸發了。

主世界里，真的有這麼強的，能讓B級憑空蒸發的存在嗎？

橙灰色的光輝浮在何奧的視野中，讓他能看透世界底層的紋路。

在這個辦公室里，沒有任何空間擾動留下的痕迹，也沒有什麼高位存在留下的痕迹。

「監控，何部。」

而也就在何奧思索間，耿明已經拿著一個平板遞了過來，「這個大廳一共有四個攝像頭。」

平板里正是四個拼在一起的監控畫面。

只不過這監控都是大廳里的監控，沒有辦公室內的監控，只有一個攝像頭對著辦公室門，但是也沒有將辦公室門完全拍下來，只拍到了大概上面三分之二。

「這扇門沒有全景么？」

何奧扭頭看向耿明。

「沒有，」耿明搖搖頭，緩聲道，「但是能看到門開沒開，柳理事自從進去過，門就再也沒有開過了。」

「嗯。」

何奧的視線掃過四個監控畫面，然後他後退到門口，掃了一眼門外的大廳。

很快，能被監控覆蓋的區域和監控的死角，都在他腦海中浮現。

他調了一下有門的監控的錄像，發現這扇門的確從柳正雲進去之後，就再也沒有開過，只有耿明拿著手機，去了開了幾次。

然後一直到耿明推開門，發現辦公室里沒人，進入辦公室翻找，整個過程都再也不見柳正雲的身影。

看到這裡，何奧心中已經有了大概的猜測了，就是需要驗證一下。

他將目光再次看向了辦公室內，對著耿明隨口道，「你閉上眼睛，後退兩步，然後背過身去。」

耿明雖然不知道何奧說這話什麼意思，但是還是按照何奧的吩咐做了。

而也就在他背過身的一瞬間，他能感受到某種強大的威壓在他身後一閃而過。

何奧注視著空房間，橙灰色的光芒一瞬間從他眼中閃過。

來自真理之眼的力量如同深入水面的攪棍，瞬間將世界底層的信息攪混。

而在這個過程中，何奧的目光則死死的固定在房門附近的區域。

在一通亂攪之後，原本潛藏在世界深處的些許痕迹浮現出來，這些痕迹從辦公室內一直延伸到辦公室外，沿著攝像頭的死角，穿過了大廳。

看到這個痕迹，何奧眼中的橙灰色漸漸散去，他轉過身去，看向身後的大廳和耿明，「可以睜開眼了。」

耿明睜開眼睛，看向何奧，「何部，您發現什麼了嗎？」

他知道何奧剛剛應該是動用了什麼力量，讓他轉過身是為了保護他。

「沒有什麼密室失蹤案，」何奧低下頭來，看著大廳地上的痕迹，隨口說道，「那個『嫌疑人』一直在房間里。」

「啊？」耿明完全愣住，「那他到底是怎麼離開···」

「你打開門，他躲在門后，」何奧看著牆角模糊的痕迹，隨口說道，「你進屋找，他就直接壓低身子，從攝像頭的死角離開了。」

「啊？」

耿明的雙眼瞪得像銅鈴。

「他速度比你快得多，在你眼皮子底下行動，你都察覺不到，」何奧看著地上的痕迹，緩緩站起身來，「他只需要欺騙攝像頭這些可以留下痕迹的死物就行。」

耿明微微張嘴，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接話。

真相簡單而又殘酷。

雖然他感情上不願意相信，但是在邏輯上，他覺得何部說得對。

他低下頭來，緩聲問道，「那這個『嫌疑人』，是怎麼把柳理事帶走的？難道他抱著或者背著柳理事走的？」

聽到這個問題，何奧沉默了片刻，「不一定。」

他注視著眼前大廳的痕迹，回看了一眼身後辦公室里擾動的光輝。

這整個空間里，其實只留下了一個人的痕迹。

柳正雲自己的痕迹。

叮——

也就在這時，何奧的電話響起。

來電的是一個新的『聯繫人』，東都的負責人，東都局的局長：明光。

何奧抬起手，接通了電話，也就在他接通電話的瞬間，一個哪怕極力壓制，但依舊稍顯急促的聲音就在他耳畔響起，

「世界之眼碎片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