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漆黑，深邃無垠的絕對時空之中，一團隱匿了一切痕迹，遁行在信息層面的龐大陰影，正在極速飛馳。

每一次閃爍，都能在凝固的時間中，跨越數百萬超念的恐怖距離。

萬族遠征軍數量龐大，兵卒最低境界為十境，信息化之後的信息量極重。一百零九艘諸天戰艦，輔於諸多滅世級戰爭要塞，無上神殿，這才得以將這支大軍承載。

在信息光團的最前端，真理號·諸天戰艦，中央主界，萬族聯軍指揮總部。

這是一方大小堪比大千宇宙的深層空間，其中有無數巍峨神座林立懸浮，呈旋渦階梯之狀，每一尊神座上都有逸散著永恆氣息的偉岸人影端坐，或是真身，或是來自於其他戰艦的投影。

邪風軍主站在中心的平台之上，視線環顧，對最前方的白東臨投去充滿敬意的目光，心中感慨不已。

這種戰前會議他也不是第一次參加了，但從未有任何一次，參會的彼岸存在能達到這種誇張的數目，能有此壯觀景象，全得益於白大人前來助陣的好友。

「諸位道友，請看！」

邪風軍主大手一揮，無數光點浮現，在虛空中盤旋匯聚，化作一白一黑兩道糾纏交織在一起的旋渦，其中有不可計數的璀璨光點懸浮，且有文字浮現，標註出各點重要區域，至高諸天等。

黑白龍捲旋渦，好似兩根相對而立的「牛角」，上端龐大，有一小片區域相互交融，而下端纖細延伸的角尖，也針尖對麥芒，觸碰連接在一起。

「這是萬族與黑災諸天旋渦全貌圖，眾所周知，旋渦的外圍區域最是兇險，也就是旋臂位置，那裏充斥着無法描述的恐怖絞殺撕裂偉力，非超脫者，難以橫渡。」

諸天旋渦，至高且龐大，但也遵循着一些基本的底層邏輯。龍捲旋渦之狀，最危險恐怖的區域自然是旋渦的邊界，最安全的自然是「風眼」。

邪風軍主語氣中蘊含着鄭重，語氣微頓，緊接着手指緩緩移動，指向了「黑白牛角旋渦」的交接之處。

「無論是黑災入侵萬族，還是吾等反攻黑災，正常情況下只有兩個選擇，一是從旋渦的交融區域規避絞殺之力，這也是歷來戰爭的統一選擇，此時此刻，這一片旋臂區域，萬族與黑災正在進行無休止的慘烈廝殺。」

一眾彼岸仔細聆聽，微微點着頭，目光隨着邪風軍主的手指移動，落在「牛角尖」的交接處。

「至於這第二個選擇，雖然理論上可行，但有史以來，卻從未發生過！」

說話間，邪風軍主向著白東臨拱手一禮。

「此域為灰寂之地，乃是兩方諸天旋渦延伸『風眼』的交接之處，它是由黑白絕對時空交織，融合諸天渦流之力而成。」

「跨域灰寂之地，便可規避諸天旋渦的絞殺屏障，通行於安全的風眼之中，抵達旋渦中的任何一方諸天！」

「此時，我軍正位於這片區域，預計在一萬年之後，便可抵達黑災腹地深處。」

一萬年，在如此龐大的空間尺度之下，還要隱匿蹤跡，這已經是可以忽略不計的時間了。

只因為諸天戰艦以及時空領主等擾動絕對時空的存在，需要時不時停下來恢復消耗，

會在短時間內脫離凝固時間。

「白大人，您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眾彼岸都將目光投來，或充滿敬意，或包含畏懼。

「呵呵，不必了，行軍佈陣這種專業的事情，還是交給邪風軍主你吧！」

白東臨笑着擺手，這一次突襲沒什麼好說的，不外乎就是將目之所及的黑災諸天，盡數摧毀、吞噬，他若是將心裏話說出來，怕嚇著這些萬族彼岸。

「那麼在下就卻之不恭了。」

「接下來，我們對戰時佈置……」

……

一萬年之後。

黑災諸天旋渦之核心，猩紅之海。

幽暗的絕對時空極其堅韌，靜謐無聲，一片無有邊際的龐大陰影，悄然劃過。

嗡嗡——

時空微微顫抖，蕩漾其如水波紋，萬族遠征軍從信息層面跌落，降臨現世，一片能遮蔽感知的迷霧，將氣息波動完全隱匿。

真理號之中，一眾彼岸聚首，皆目光肅穆的遙望着外界，入眼是一片看不見邊際的殷紅，宛如鮮血的海洋，其中有不可計數的龐大諸天，沉沉浮浮，氣息巍峨無量。

「白大人？」

邪風軍主神色鄭重，平靜的語氣中帶着激動的顫慄，雙手緊握，請示白東臨下達進攻指令。

萬族聯軍如今還沒暴露蹤跡，若是不戰，可全身而退，可一旦發出了第一波攻擊，將會面臨黑災瘋狂的反撲，唯有死戰。

白東臨目光幽幽，深邃的童孔深處，似有火焰噴涌。

「傳我指令——」

「以殲滅姿態，全軍出擊！

」

「吾等，遵命！」

眾彼岸抱拳領命，身影扭曲，幻影一般消散，意念信息已經將指令帶回各大諸天戰艦、戰爭要塞、無上神殿。

『滴——』

『最高指令已接受，許可權開放，第一進攻指令，殲滅姿態！』

真理號全面復甦，中樞意志瞬間將指令傳達至每一個角落，炙熱無比的光流從能源核心「信息熔爐」而起，蔓延至整個艦體，一根根模湖了存在形式的尖刺，從艦體內部伸出，有無比恐怖的毀滅氣息縈繞其上。

『十二階，滅世級武器——真理空洞，充能完畢，信息載入完畢，目標鎖定，時空矯正……』

『滴滴滴！

』

『發射——』

轟！

長達數十恆念的真理號，在攻擊發動的瞬間，從隱匿迷霧中顯化，一道無形波紋光柱噴射而出，以凌駕時間的極速，瞬間跨越無盡虛無，擊中了一方通體墨綠的諸天。

阿魯卡斯諸天，乃是一方至高諸天的眾多伴生諸天之一，雖然不及至高諸天般強大，但已經是尋常諸天只能仰望的恐怖存在了。光是彼岸級生靈，就不下五百之數，比那什麼暗蝕諸天強大了百倍不止。

（走出了超脫者的諸天被稱之為至高諸天。）

諸天內部，一方浩瀚世界之中，一個十一境的黑災強者，正在閉關突破，突然，一陣無形波動橫掃而過。

「這，這是怎麼回事！？」

黑災強者勐的睜開了雙眼，從潛修中驚醒，一臉惶恐之色。

他的體內，本源宇宙正在瓦解，一身浩瀚修為莫名潰散消融，他只感到天地變得如此陌生，以往認知中的一切都變成了一片空白，由認知基礎而修成的實力，自然變得如空中樓閣，開始土崩瓦解。

這是一種極其扭曲詭異的感覺。

通俗點來說，曾經1-1=0，現在變成了1-1=2，火變成了冷的，冰變得無比炙熱，生變成了死，死變成了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亂七八糟……

亂了！一切都變得糜爛扭曲！

「不——」

即將踏入彼岸的十一境強者，在絕望的哀嚎中，身軀潰散消弭，化作一地灰灰。

此時此景，發生在阿魯卡斯諸天的每一個角落，下至蜉蝣，上至永恆彼岸，皆逃不過「真理空洞」的影響，此等可怕的真理剝奪，扭曲了現實，貫穿了無盡時空，過去未來。

「放肆！

」

「是誰？竟敢入侵吾等諸天，你可知曉，吾等乃是阿撒托斯大人麾下的伴生諸天！

」

彼岸存在掌控了信息之力，對於攻擊信息層面的「真理空洞」，自然有一定的抵抗力，只是信息源頭受到了污染，實力下降兩三成不等，還不至於被秒殺。

但除了數百彼岸黑災以外，整個阿魯卡斯諸天，已經化作了一片死地，隨處可見的屍骸，堆滿了視線。

卡察——

諸天界壁裂開了。

一眾黑災彼岸，愕然眺望，只見一艘看不見邊際，渾身如玉雪白的龐大艦體，正停靠在諸天之上。

無比恐怖的質量，壓得阿魯卡斯諸天哀鳴不已，界壁佈滿巨大的漆黑溝壑，諸天意志艱澀嚎叫，連番打擊之下，已瀕臨破碎。

「這，這是……」

黑災彼岸童孔勐縮，他們的視線，被一道道突兀出現，氣息強盛的身影吸引。

「人族！

」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人族怎麼可能會出現在猩紅之海！」

一眾彼岸都被感知中的一切給震懵了，他們本以為，剛才的攻擊是來自於敵對勢力，畢竟黑災喜殺戮毀滅，內耗很恐怖，泯滅掉對方的諸天也是常有之事。

但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入侵者會是人族，這裏可是腹地區域啊！

「阿撒托斯？呵，沒想到還是老熟人了。」

白東臨眸光微動，敏銳的捕捉到了熟悉的字眼，阿撒托斯的一隻斷臂，此時可還被鎮壓在止戈諸天之中。

「殺——」

他已經確定了，果然如太阿戰域之主的記憶中所見一般，此時所有的超脫者，都處於一種詭異的狀態，不可干預現世。

如此這般，他也用不着有所顧忌了。

大手一揮，眾多彼岸存在，如餓狼一般撲殺了上去。

數百黑災彼岸，寡不敵眾，在無邊絕望之中，被圍殺殲滅。

而白東臨自己，則是展開了諸天旋渦，極盡伸展，要將阿魯卡斯諸天整個吞掉！

真理號，打響了腹地反擊戰的第一炮，萬族聯軍的其餘部署，也隨之展開了凌厲進攻。

「模因·降智打擊！」

「諸天殺陣·萬道灰寂！」

「血獄森羅——共殺！」

「……」

一方方諸天，在滅世級戰爭兵器的轟擊之下，被撕開了界壁，眾多萬族彼岸隨即一窩蜂呼嘯而上。

整個猩紅之海，都陷入戰火之中。

黑災諸天在前期的懵逼之後，直到被寂滅摧毀了數萬諸天，這才匯聚起來，開始反擊。

「這，只是剛剛開始！」

白東臨目光漠然，身後諸天旋渦無限伸展，一方方諸天殘骸被撕碎，吞噬殆盡，連最漆黑的黑暗，也無法逃離。

猩紅之海只是第一戰，讓聯軍熱熱身，同時也存在試探的心思，看看超脫者是否會做出反應。

他的目標，是至高諸天匯聚之所。

比如，至高暗域，黑輪渦心，褻瀆之墓，終末之無，殺生大獄……

這是一場漫長的戰爭，至少會持續近萬億年，直到黑災全面撤離，或者，超脫者出手干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