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搜查局的干員們還在熬夜工作，分類檔案、整理資料和核查各類證據。

    實際上不具備專業技能，只是被征調或者說是被允許參與該案件的小璐，本來就有些格格不入，又經歷了白天巨大的情緒波動，這會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腦袋一點一點的，看樣子是犯困了。

    虞元慶注意到小璐的樣子，開口道：“小璐，你去二樓的值班休息室，自己弄個行軍床睡會吧，你在這兒現在也幫不上什么。”

    “可是……”

    “沒什么可是，你既然參與進來。起碼在這個案子上，你要學會服從命令。”虞元慶直接打斷她的話，又安慰道：“明天一早，我們再去做現場核查，還需要你做一下指認。”

    “是，”小璐緊抿嘴唇，抱起在旁邊早就睡著了的蘇謙。

    等小璐走出房間，踏上二樓樓梯的聲音響起，虞元慶如釋重負，又不得不接著扛起新的重擔，“法醫來了嗎？”

    “一個小時前到的。”

    “麻煩人家了。走，去看看老朋友吧。”

    兩名干員放下手中的物品，跟著虞元慶走出房間，去往被當作臨時太平間的小倉庫。

    尸體會說話。

    對于刑偵來說，驗尸是必不可少且異常重要的。但是這種事情，當著受害人家屬操作和談論，就不太合適了。現在支開小璐，正好趁夜完成。

    作為經歷了不少戰斗的精靈，蘇謙的警惕性挺不錯，被小璐抱起來的時候，他就已經醒了。

    等小璐找到值班休息室，把蘇謙放在桌子上，在角落里鋪設行軍床的時候，蘇謙已經徹底清醒，甚至有些過分精神到睡不著。

    鋪完行軍床，小璐轉過頭，看到燈光下百變怪炯炯有神的黑眼珠，“對不起，吵醒你了。”

    “沒關系。”

    對比百變怪坐著的硬邦邦的實木桌子，和起碼算是軟的帆布行軍床，還有薄毯，小璐有些不好意思，“你要睡床上嗎？”

    ‘咦，小璐對我也太不設防了吧？雖然我現在確實有心無力，’蘇謙屬于是‘禽獸不如’的狀態，但總感覺情況有些微妙，而且是不是太快了啊？

    思維轉了好大一圈，蘇謙還是拒絕道：“不用了，我趴哪兒都一樣，還是你自己睡床上，好好休息吧。”

    “還有其他行軍床，”小璐從墻腳又拖出來一張折疊狀態的。

    那兒沒燈光，蘇謙剛才沒能看到。

    “……不用，留著給其他人類吧，我真無所謂。”蘇謙有點無語，感情純屬自己想多了。

    “哦，有道理。”小璐把行軍床塞了回去。

    眼見周圍沒有其他人類和精靈，蘇謙虛心請教道：“能不能跟我講講搜查局是干什么的？”

    關掉燈，小璐合衣躺到行軍床上，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說道：“我了解的也不全，只聽柳茗說過一些，看書看到過一些，接觸的時候也都是作為被研究對象……”

    仍然習慣稱呼柳茗的名字，而不是媽媽。

    黑暗中，溫婉的聲音悅耳如叮咚的八音盒。

    相比于巡護員、警察、軍隊、道館等傳統體系，搜查局是一個更為年輕的體系。

    隨著時代的發展，各個地區間的交流越來越密切，固然有好的一面，比如便于人員流通、世界和平、經濟發展之類的。但一枚硬幣有正面，也就必然有反面，負面效應如影隨形，隨之到來。

    例如跨地區犯罪、恐怖行動、地區性組織糜爛等，而局限于本地區的舊有力量對這些難題越來越乏力。

    因此，作為各個地區聯合體的精靈聯盟，建立了跨越地區、調動起來更為便捷、手段更為靈活的搜查局。

    待遇和條件更為優良，以吸引更多的人才加入，當然面對的危險性也更高。

    職權上，多多少少的和本地的傳統體系會有些沖突和摩擦，這才有了今天蘇謙所見到——搜查局和刑警們爭執的那一幕。

    結合小璐的描述，學渣蘇謙努力回憶當初在網上看到過的鍵政內容，和現在的世界相對比。

    ‘世界不一樣，政治架構也有很大差別啊，精靈聯盟有點兒像是比較有實權的聯合國。也不對，有點像是漂亮國的聯邦架構，地區是一個個州實體，精靈聯盟是架在頭上的漂亮國政府？’

    ‘反正這兒的政體不太像兔子國，誒，不過這個世界的精靈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某種程度上，只要肯花功夫，有點兒人人持槍的意思。我也不懂，可能確實不能生搬硬套吧。’

    蘇謙苦惱地搖搖頭，‘算了，反正我作為一只百變怪，也不可能從政，想這么多干嘛。’

    ‘大致感覺搜查局的整體，有點像是上一世的國際刑警組織？唔，如果這個世界上有火箭隊的話，那搜查局恐怕就是專門盯著對方懟的官方組織吧？’

    在對比曾經體驗過的巡護員的初級工作，蘇謙覺得這個工作比巡護員要強啊。

    作為一只精靈，反正都是得面臨危險，上去戰斗。

    起碼搜查局的工作很多時候是在城市里，巡護員那邊常年泡在深山老林，讓蘇謙來選，他肯定選擇搜查局。

    那為什么徐成平和柳茗這么反對搜查局，卻歡迎徐樺去當巡護員呢？

    苦思冥想了好一會，蘇謙又輕聲問道：“那你知不知道，徐成平和柳茗在搜查局的經歷啊？他們為什么辭職不干啊了？”

    ‘芒芒’的聲音在房間里回蕩，小璐沒有回音。

    安靜下來后，能夠聽到輕微起伏的呼吸聲。

    心中的疑問再多，蘇謙也只能暫且停歇。今天的小璐太累了，她需要補充睡眠，來稍稍舒緩她繃緊的神經。

    睡著過一遍以后被叫醒，想再睡著就會比較困難，更何況心里還被塞進了這么多疑問。

    在黑暗中，蘇謙自顧自地復盤了一遍今天的所見所聞，暗自揣測兇手的意圖、去向等，又瞎猜了會小璐的來歷，以及后續可能的偵查方向，自己要做什么之類的問題。

    等再度入睡，那已經是很久以后的事情。

    模模糊糊中，蘇謙感到大約是有人在輕推自己，叫自己起床，但是對方沒有堅持，很快就離開了。

    于是，快到中午才醒來的蘇謙，醒來以后就發現值班休息室，只有自己一只精靈，小璐已經離開了。

    跑到一樓遇到了其他搜查局干員，一通雞同鴨講，好半天，蘇謙才搞明白小璐早上跟著虞元慶去培育園做現場調查，看自己還在睡覺，就把自己留在這兒了。

    （主要是讓小璐辨認現場和她所見到的第一現場，以及和記憶中的培育園的差別。虞元慶并不知道蘇謙才是現場第一見證‘人’，不過耿鬼形態的蘇謙在小璐來之前什么都沒動，倒是也沒差別。）

    蹭完一頓飯后，蘇謙突然發現自己沒事可做。

    搜查局的干員有他們自己的工作節奏，不可能會需要額外冒出來的百變怪幫忙。而現在他也不可能跑到城里或者野外刷圖鑒，或者尋找對手戰斗。

    幸好在警察署的訪客休息室里，蘇謙找到了一本字典，趴在一張椅子上繼續兢兢業業地‘啃書’認字。

    大約十多分鐘后，一名珠光寶氣的婦女被一名干員帶到了訪客休息室。

    “到底什么事情啊，出來度假兩天，都還得被拉到警察局來問話，真晦氣，”從走進警察署開始，她的大嗓門就在嚷嚷個不停。

    干員冷著臉請對方面對面隔桌坐下，又將紙筆推了過去，“您好，請麻煩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證件，再如實填寫一下這張身份信息表格。”

    填完表格后，這名干員開始向她詢問，諸如‘什么時候來到津文鎮’，‘前兩天都做了些什么’，‘社會關系如何’，‘有沒有見到什么可疑的人’，‘是否見過照片上的人（徐成平）’之類的問題。

    蘇謙這才發現，昨晚堆疊得亂七八糟的材料，這會已經被整理得整整齊齊，只留下了少部分還在這個休息室里。

    由于使用辦公面積不足，這個休息室被當做了一個臨時的問詢室。

    聽了七八分鐘，蘇謙無論如何都覺得這位阿姨不可能是和案件有關的人員，她不過是跑到鄉下來避暑度假的家庭婦女而已，在深灰市的本職工作就是帶孫子。

    如果她是兇手的話，那徐成平也太沒用了點，朝著這位阿姨臉懟啊，她不可能躲開。

    搜查局的干員仍然耐心地旁敲側擊，不斷試圖從對方口中獲取更多信息。

    ‘呃，大規模的走訪詢問啊，’蘇謙有點明白了，‘兩個世界的探查工作的方式都差不多。’

    之前看到小璐頗具玄幻色彩的‘預知未來’占卜，搜查局的來歷又挺高大上，蘇謙還以為這些干員會用精靈做出什么奇思妙想的操作來破案。

    這樣的環境下，蘇謙也沒了認字的興致，索性把字典放在身后當靠枕，在邊上旁聽審訊，權當作是學習。

    整整一個下午，二十名不到的外來人口走訪詢問中，如果讓蘇謙來評價，比較值得懷疑的有三個家伙。

    從合眾地區過來，一個號稱在進行格斗修行的家伙，還是某個格斗道館的學徒。穿的衣服破破爛爛，說話支支吾吾，給不出什么有利的不在場證明，說是前天在野外進行求生訓練。

    從玉虹市過來，卻是出身豐緣地區的某男子，身份是某個企業的研究人員，來到這兒度假，穿著一身休閑裝。前天在外面釣了一整天的魚，雖然個別時間有人證明，但不能完全擺脫嫌疑。

    從金黃市過來的某個私家偵探，休閑服、墨鏡，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來到這兒是接受雇主委托，想要捕捉一只緊張感特性的喵喵，還有野外捕捉許可證。前天跑到深灰市去參加對戰切磋了。

    完全不懂刑偵的蘇謙，懷疑這三個人的理由也很簡單——過來的人里面，就這三個人是訓練家啊，不懷疑他們懷疑誰？

    但是，搜查局審核了他們的精靈后，卻放他們回去了。大約掌握了蘇謙不知道的信息，反而認為他們沒有嫌疑。

    等到晚飯時間，蘇謙才見到調查回來的小璐。

    她換了套黑色的夏季女子運動服，貼合身體，看起來精干利落，藍色的長發扎成清爽的馬尾辮，戴著副墨鏡遮掩住紅色的眼睛。

    走在虞元慶側后，有點像是從漫畫里走出來，跟老大出街歸來的不良少女。

    回到休息室，小璐很自然地坐到了蘇謙身邊，而虞元慶則接過了下午的詢問報告查看。

    過了好一會，蘇謙才憋出一句：“這身打扮挺好看的哈。”

    “謝謝。”

    “現在戴墨鏡很流行嘛。”

    “夏天吧。”

    尷尬的要死。

    “有什么線索和結論嗎？”蘇謙不得不一轉話題。

    “嗯，”小璐神情嚴肅，將最新的消息分享給他，“兇手是一只巨金怪，實力估計在卓越階到超卓階。根據找到的鞋印判斷，訓練家應該是高170左右，體重中等的男人。”

    兇手情報來自于現場勘察和驗尸的結果。

    最終形態的準神！蘇謙小小地吃了一驚，頓時感覺怪力輸得不冤。

    “后續的偵查方向主要有兩個，一個是調查所有擁有巨金怪的訓練家，詢問他們在7月25日這天的行蹤。”小璐豎起兩根手指，“第二個是追查被擄走的迷你龍和其他草系精靈的流向，不確定它們會在什么時候流入黑市。”

    難怪下午那個三個訓練家都被放走了，他們根本沒有這么強的巨金怪。

    “聽起來都是長期工作？”

    小璐咬了咬嘴唇，“嗯，虞處判斷短期很難有線索。深灰市根本沒人有巨金怪。”

    聽完消息，蘇謙有些惆悵，被擄走的草系精靈里面，還有自己當初的小弟六蛙。

    那家伙原本就木愣愣的，實力又最菜，一直待在培育園里，結果碰到了這種事情。

    哎，如果它像五蛙那么機靈的話，早就離開了，反而沒事。

    回想起曾經與那群妙蛙種子小弟相處的點點滴滴，蘇謙忽然想起了一個埋藏在記憶深處的異常點——五蛙給自己的那副墨鏡，哪里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