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睡前，吳龍打電話回家。

　　十五萬，昨天買了手機，花了些錢。吳龍打算給家里轉五萬，給大哥吳天轉三萬，給妹吳霞兩萬。

　　“喂？媽，沒睡吧？”

　　“沒睡。”

　　“家里都好吧？”

　　“家里都好，你在那邊也好吧？錢夠不？不夠跟媽說，媽轉給你。”

　　“媽，我出來工作后還沒給過家里錢，哪能再問你要錢。我拍戲攢了點錢，你把你賬號給我，我給你轉過去。”

　　“不用，你自己留著花。在外地，要花錢的地方比家里多。”

　　“媽，是二哥的電話？”吳龍聽到電話那頭妹妹的詢問聲。

　　又聽到母親回應妹妹后，繼續和他說：

　　“對了，阿龍，過段時間小霞要去帝都大學報到。我和你爸要工作，請不到假。你哥也不好請假。我想問問你，你有沒有時間？如果有時間，你陪她一起去帝都。”

　　吳霞考上大學，還是帝都大學，這是全家高興的事。吳龍從記憶中知道，前身還給吳霞發了一百元紅包。

　　一百元是少了點，奈何那時的吳龍沒什么錢，想多給也給不了。

　　“媽，我一個人就行。我從小就獨立，我自己能去。”吳霞在一旁插嘴。

　　吳龍聽到電話那頭傳來母親的笑聲，還聽到吳霞“啊”了聲。他的腦海里，出現了母親打吳霞額頭的情景。

　　記憶里，以前母親經常這樣打吳霞。

　　就聽電話里傳出母親訓斥小妹的話。

　　“你個丫頭，傻啊？一個女孩子，自己拎那么重的行李？有你哥做苦力你不用，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

　　吳龍聽到電話那頭，吳霞嗤嗤的笑聲。然后就聽吳霞大聲說道：

　　“哥，你可聽好了，這是母上大人親自下令，你不得不從！”

　　母親問道：“阿龍，別聽你妹亂說。我就是這么問問，你如果沒空，我和你爸再想辦法。”

　　吳龍趕緊回答：“我有時間。是幾號出發，你讓小霞把具體日期發給我。我提前回去，和她一起出發。”

　　母親又和吳龍聊了幾句，問吳龍父親要不要和兒子說話。

　　吳龍隱約聽見父親說話聲。

　　“他沒事吧？沒什么事，你和他說就行。”

　　很多人的父親，都不習慣與自己兒子的對話。但吳龍知道，父愛早已藏在日常生活中。需要細細體會，才能明白一個父親對兒子默默的愛。

　　吳霞卻接過手機。

　　“哥，你真要回來送我？”吳霞對吳龍的話表示懷疑。“不會到時候放我鴿子吧？”

　　“你就這么信不過你哥？”

　　“不是，我怕你拍戲沒時間。萬一耽誤劇組的戲，對你影響不好。”

　　“哥，你如果沒時間，就不用回來陪我去了。做群演其實挺苦的，不能因為我耽誤你拍戲。我自己一個人真的能行，你幫我勸勸媽。”

　　“我就一個群演，那有你說得那樣忙，把我說得跟個明星似的。就算哥是明星，當哥的也要保護妹妹，替妹妹當苦力，為妹妹掃除一切障礙和一切牛鬼蛇神以及渣男！”

　　“嘻嘻，那好吧，你這個苦力別臨陣逃跑。”

　　……

　　沒要到賬號。

　　吳龍打算回家的時候，直接取現金出來給家里。

　　家里三個孩子，當年父母挺不容易。父母自己的衣服沒有破，就算舊了也不會買新的。父親說，如果是以前，衣服破了縫個補丁一樣能穿。現在不行了，自己不嫌丟人，別人會看不起。

　　好在吳天、吳龍和吳霞都很懂事，沒有和別人家的同齡人攀比。

　　吳龍和吳霞的錢，等回家的時候再給他們吧。

　　第二天，吳龍看熱搜榜前十沒有自己昨晚直播打瓦罐的視頻。

　　可惜了。

　　就在他想著今天的日子怎么過時，手機響起。

　　張自康的來電。

　　“張哥早！”

　　“小龍，我認識一個導演在拍古裝戲。你今天有沒有戲？沒有的話，我介紹你去混個跟組。”

　　吳龍有點感動。想是張自康聽說了他的境況，主動幫他找戲。

　　“多謝張哥關心，我有戲拍，可惜了。”

　　他不想張自康因為這樣的小事欠人情。用這樣的小事，換一個導演的人情，不值。

　　“小龍，你這是不把我當兄弟了。我張自康是忘恩負義的人嗎？”

　　“你的事我聽說了。我現在的劇組沒辦法，但別的劇組我有辦法。你來影視城，我讓那邊的劇務帶你進去。”

　　吳龍感到眼睛有點濕。

　　如今的社會，人情冷漠。

　　張自康一個知名演員，已經給了他十萬感謝費，還繼續操心他的事，這是極其難得的。

　　“張哥，這點小事，你搭上一個人情，不值。”

　　“哈哈，原來你這樣想，有心了。不過事情分兩面看，什么樣的人情，我和那個導演自己心里有數。但是人情往來，不能因為事小就不求人辦事。”

　　“這種事對于導演來說微不足道，順手幫我，讓我記得他的好，他樂意。我能欠導演一個人情，讓導演記住我，我也與樂意。”

　　“可是，那個導演不介意？”

　　“那種東西，說信也信，不信也沒什么。如果真出了事，他肯定不會答應。你救了我，這事你說是福是禍？你說是禍，也是禍。你說是福，也是福。”

　　“行啦，趕緊來影視城，我把你的電話給那邊。我還要拍戲，掛了！”

　　吳龍長吐一串氣。

　　張自康，是個講義氣、重情義的人！

　　他趕緊收拾沖出門。

　　嘭！

　　門在他身后重重地關上。

　　吳龍趕時間，不能讓人久等。

　　再次不走尋常路，越過扶手欄桿，跳樓梯下樓。

　　跑到街邊，又是沒有共享電單車。只好掃了一輛共享單車，用上二十年功力猛踩。

　　前面的電單車。

　　超越。

　　“臥槽！”后面傳來電單車的驚呼聲。

　　吳龍將單車踩出摩托車的速度，趕到影視城外。

　　才鎖好單車，手機就響了。

　　通著電話，吳龍找到那個劇務。對方只是看了吳龍一眼，就示意吳龍跟他進去。

　　“我們跟組的名額已滿，你算臨時跟組幾天。不包住宿，早上五點半前在影視城外集合。每天三百六，能不能來？”

　　聽到劇務這么說，吳龍頓時明白了。也知道張自康為什么說這個人情不值錢，順手的事兒。

　　原來他以為是正常跟組，現在才知是臨時跟組。跟組幾天，意思就是幾天后別的劇組不再把你那事兒當回事，你就可以自己找活來了。

　　正常跟組，劇組拍多久，你就跟多久。劇組要是轉場離開影視城去別的外景地拍攝，你也跟著過去。

　　普通群演只管飯，跟組群演一般要包食宿。

　　普通群演的活兒需要一天一找，每天都要等待命運的安排。

　　跟組群演比普通群演穩定，能幾個月一直跟著劇組干。

　　跟組群演和普通群演一樣，除了演好群演的戲份，一樣要跑腿、搬東西、做雜活。

　　有時候運氣好，導演看得上眼，或者和劇組管事搞好關系，有可能給安排個小的角色。

　　跟組群演按月薪發，每月3000-4000元左右。也有達到4500元的，但很少。

　　這樣算下來，跟組群演的錢不比普通群演多多少。不過跟組群演包食宿，不用自己租房住。

　　吳龍這種臨時跟組不包住宿，一天三百六，不算少了。應該是看在張自康的面子上，才往高了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