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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逆天邪神 - 第2196章 風華予君字體大小: A+
     

    寢殿內室之中,環佩輕響,衣袂簌簌,伴着畫連枝不時響起的驚嘆。

    時間似是悄然放緩了腳步,就連雲澈混亂的思緒也在不知不覺間被牽引着。

    不多時,內室簾幕被畫連枝輕輕挑起,畫彩璃緩步走出。剎那間,滿庭光華盡皆失色,就連瀰漫折天神國蒼穹,宛若星輝的劍芒,都化作了暗淡的陪襯。

    一襲玄白裙裳映入眸中,質料似是用某種玉絲織就,瑩如凝脂,薄如蟬翼,輕拂間似有流光暗轉,風過衣袂,便如月下流螢翩躚,仙氣氤氳。

    裳身點綴着繁星般的玉飾,也依舊刻印着劍紋,但卻並無濃重冷冽的劍意,而是輕漾着溫軟華麗,宛若星河流瀉般的劍輝……它保留了些許折天神女該有的清絕,但更多的卻是少女的嬌柔靈動,因為此裳不為練劍,只為心悅之人。

    畫彩璃在畫連枝的輕攙下緩緩走來,她烏髮鬆鬆挽起,發間多了一支羊脂玉簪,簪頭雕着小巧劍形,綴着細碎的玉珠,走動時玉珠輕搖,帶起悅耳輕靈的劍鳴之音。

    她的腳步很緩很輕,似是怕破壞了此番呈現於至愛之人的姿態。皎月般的面頰泛着淡淡的緋色,是女為悅己者容的羞澀,眉眼間也藏着幾分小心翼翼的忐忑與期待,一雙美眸脈脈的望向雲澈,眼底盛滿了他的身影,似要將他此刻的模樣,盡數刻入心底。

    雲澈怔怔的看着,魂海久久失卻了方才還分外繁雜的思緒,只覺得靈魂深處被什麼東西輕輕拽了一下。

    他痴怔的樣子讓少女心間的忐忑頃刻消融,她唇瓣欣悅的傾起,笑顏綻開的剎那,似一道無盡綺麗的柔光輕輕撞進了他的心底,漾開無盡漣漪。

    她放開畫連枝的手,緩步走向雲澈,裙袂在她每一次步履間微微漾動,每漾動一次,便有一片細密而璀璨的星辰與劍紋無聲浮現,又在漾動的餘韻中悄然隱沒,像是在她的裙裳與風華之中,鋪展着一條絕美璀璨,永恆流轉的星河。

    直到她在世界中一步步走近,近到他的鼻息已滿是少女的芬芳,他依舊一動一動,怔然失語。

    就像是一場太過美好,美好到太過虛幻的夢……稍一觸碰,便會破碎成永恆的碎沫。

    “夫君,好看嗎?”

    她稍稍仰首,眉眼彎彎,眸光流轉間,滿是期待與嬌柔。雲澈此刻的表情,已是給了她最欣喜,最滿足的回答。

    而她的稱呼,讓身後的畫連枝短暫怔愣后,猛地抬手捂住了嘴巴。

    雲澈張了張口,好一會兒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好看……”

    在常世眼中是為讚譽的兩個字,在此刻的畫彩璃面前,卻唯有無力與蒼白。

    她本就是世所皆知的深淵第一神女,是傳說中斂盡了淵世所有旎光的神跡之女。而當她主動將所有風華盡皆展露,呈現的是美好到根本不該存在於這晦暗淵世的仙夢。

    但也是這分外乾澀的兩個字,讓畫彩璃唇邊的笑意更加明媚,她向前半步,幾乎貼至雲澈的胸前,雙手抬起,玉白的指尖輕輕拂過他腰間的衣帶,然後柔柔的捧在他的臉頰上,仰起的雙眸定定的痴望着:

    “以前,我從不會因為別人對我外貌的讚美而欣喜,但現在,我卻好慶幸。因為我的夫君是天下最好看,最好聞……什麼都是最好的男子,我只有足夠好,才能配得上我的夫君。”

    少女的情話婉柔直白,又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痴然,每一字都彷彿源自魂底,融入今生。

    雲澈幾乎是無意識的抬手,輕輕覆在她捧着自己臉頰的手背上。她的眼睛離的很近,讓他可以清清楚楚的看清其中的每一縷星芒,似是有九天星河揉碎了傾瀉其中,漪動着琉璃般的璀光。眼尾微微上挑,暈開一抹淡淡的緋色,如霞染煙籠,渲染着嬌柔繾綣和唯有他才可有幸窺見的撩魂媚惑。

    “彩璃……”

    他輕喃一聲,指尖穿過她的指縫,輕輕按住,讓她的掌心更緊地貼着自己的臉頰:“此生能與你相遇,我……何其有幸……”

    畫彩璃的手指輕轉,點在了他的嘴唇上,止住他後面的聲音,半是嬌怯,半是認真的道:“我說過,明明是我更有幸。”

    雲澈微微而笑,手掌滑落,順勢攬住了她的纖腰,動作輕的像是在將一片從星河中飄落的花瓣接入掌中。他將她拉近,近到兩人的額頭輕輕相抵,然後在她唇上極輕的一吻。

    輕到像是怕驚醒了什麼,又像是在用這一刻的虔誠,為這場美得太過不真切的奢夢蓋上一枚會永恆銘於魂底的戳印。

    “唔……”少女輕吟,然後悄悄將螓首依入他的胸前,發出幼貓般的輕音:“連枝還在呢……”

    忽然被點到的畫連枝像是迷夢乍醒,她下意識的發出失措的聲音:“我……我什麼都沒有看見……啊!”

    話語出口,她才意識到自己不該出聲,又慌忙雙手掩住自己的唇瓣,一時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

    雲澈沒有再說話,而是逐漸的收緊了手臂……無人知曉,他攏於畫彩璃後背的手掌悄然握起,指尖直刺肉中,帶起淋漓的血珠。

    方才,他心間生出的,分明是失卻的惶恐。

    那般的清晰,那般的刺魂。

    就像是恐懼着美夢的破碎。

    但……

    終究只是美夢……只能是夢!

    而他,是雲澈……不,他是背負着故土命運的雲帝。

    所以,他唯一的選擇,便是不惜一切,親手將美夢刺破……無論多痛,都絕不可當真沉淪。

    絕……對……不……可!

    “長姐,今天練劍的時間到……啊!”

    一個清亮的少女聲音有些突兀的響起,雲澈目光轉過,看到一個一身白裳的少女捧着劍匣,臉上滿是震驚愕然,觸碰到雲澈目光時又惶然垂首,一時手足無措。

    畫彩璃從雲澈懷中起身,淺笑道:“比翼,姑姑說接下來三年,我可以安於逸樂,無需練劍。”

    “啊……是。”畫比翼驚訝抬眸,又連忙再次垂首:“我……我知道了,長姐。”

    “不過,”畫彩璃又話音一轉:“我跟姑姑說,只需要三個月就好,因為我要比以前更加努力的練劍,才能保護好我的夫君。”

    伊甸雲頂,她淚染雙頰,當著眾人之面喊出的誓言,絕不是只是空洞的誓語,而是深深的銘刻入她的信念之中。

    在他人面前,她也總是毫無顧忌的喊着“夫君”之名,全然不顧這簡單的二字對他人的心魂而言是何其猛烈的衝擊。

    毫無疑問,畫比翼幾乎是瞬間雙眸瞪大,粉唇大張,足足失神了數息才連忙應聲。

    “夫君,”她牽起雲澈的手:“你當年第一次到來,面對的是父神最凶最可怕的樣子,我都沒能來得及帶你好好看看折天神國,那就從今天開始補上。”

    “我想讓我人生所有停留過的地方,都有夫君的影子……嘻!”

    她帶着雲澈,一起嬉笑着離開,留下畫連枝與畫比翼面面相覷,許久不知該作何反應。

    ————

    折天神國,劍意長廊。

    劍陣懸天,如星河倒掛,映下時而明耀,時而斑駁的劍輝,雲澈和畫彩璃沐着劍輝,沿着長廊並肩漫步,聽她講着一個又一個折天先祖的故事。

    劍意長廊之中刻滿了歷代劍祖、劍尊以及神尊的劍痕,每一道劍痕之中都蘊着一段沉澱了漫長歲月的劍道真意。也因此,每天都會有無數的折天玄者前來仰望與感悟。

    “看,那就是姑姑留下的劍痕!不愧是姑姑,連劍痕都這麼好看!”

    雖然只是一道狹長簡潔的劍痕,卻彷彿能清楚窺見畫清影揮劍時的清冷凌厲,從劍痕中釋出的每一縷劍意,都像是從月華最深處凝出的冰芒。

    “我什麼時候才能變得和姑姑一樣厲害呢?總是被夫君保護,好想有一天可以保護夫君一次。”

    她嚮往着,暢想着,憧憬着……似是全然未覺周圍無數道投來的各異目光。

    此處劍意長廊,是畫彩璃修鍊閑暇最常到來的地方之一,因而常有前來感悟劍意的折天玄者有幸得見。他們無人敢犯,無人敢近,但一些相對高位者可以遙遙拜見,她也會總予以溫和的回應。

    但今日的劍意長廊卻是靜的可怕,一個個,一片片的折天玄者或目光痴然,或瞠目結舌……就連那些地位極高的劍尊弟子,乃至帝子帝女,也無一人上前招呼,甚至連聲音都忘記了發出。

    以往,他們常私下稱折天神女為小劍仙,因為她不僅有着超越劍仙當年的風華絕代,也逐漸有了劍仙的清冷孤絕。

    但此刻,視線中的折天神女不是認知中永遠簡單素雅的神女劍衣,而是一身絕美如夢,宛若謫仙落塵的華裳,每走一步,都會伴隨着月華碎屑般的微光。

    而她的玉顏,她的神情竟被一層柔婉嬌態盡數暈染,哪還有半點平日裏清冷高貴的神女之姿,嘴角始終噙着淺淺柔笑,那雙本如寒月的眼眸此刻正彎成兩潭被秋水融化的新月,一眨不眨的看着身邊的男子。

    他說話時,她看着他的嘴唇,他傾聽時,她看着他的眼睛。眸光在劍輝映照下流轉着一種在場任何人都不曾見過的,軟得近乎黏稠的情綿。

    她的身姿,也一直緊貼着,傾依向他,半步都不曾稍離,任憑周圍越來越多的目光落來,她渾然不覺,渾然不懼。

    似乎是在刻意的,毫無保留的告訴世人,她所有的風華,所有的心念,已盡予身側之人。

    當!

    一個劍尊弟子手中之劍失力垂落,發出一聲頗為震耳的錚鳴,但他卻渾然不覺,周圍之人竟也無一人因之側目,依舊直直的望着那兩道並肩走過的身影,直至緩緩消失於逐漸遠去的劍輝之中。

    像是做了一場夢,夢中的折天神女美到虛幻……連悄然的傾慕都似是一種褻瀆。

    “以前,命創發作的時候,會特別特別的疼,全身上下每一個地方都疼。姑姑會緊緊抱住我,父神會痛苦到五官都像是變換了位置。”

    “我經常會想,活着真的好痛苦,自己會痛,還會連累姑姑和父神痛,父神為了救我,要一次次的折損自己和承受噬心之苦……那時,我很努力的堅持,很努力的活着,最大的原因是不可以讓姑姑遺憾,更不能浪費父神的苦心。”

    劍意長廊的盡頭,畫彩璃停下腳步,雙手環在雲澈的腰上,美眸中似染着淡淡的淚霧:“現在回想,當年真的好傻。因為活着,真的太好太好了。”

    “我要很努力的活着,和夫君一起活很久很久很久……久到讓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都留下我們的影子。”

    雲澈抬手,輕撫在她沐浴着劍輝的烏髮上,輕輕應了一個字:“好。”

    他以命、以身、以魂……以各種手段,得到了她至臻無暇,甚至不惜一切的摯心。

    她對他越是深情不移,於他而言,越是成功。

    只是……

    不!沒有隻是!

    “夫君……”

    耳邊又響起她今天不知第多少次的輕喚,而這一次,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黏膩。

    她身姿向前,唇瓣幾乎觸碰到他的耳畔,幾縷不聽話的碎發從她耳後滑落,貼着她修長白皙的頸側,一直垂到鎖骨的位置,在那片本就瑩白如玉的肌膚上勾出幾道若有若無,讓人移不開目光的弧線。

    “我想回寢殿……今天,應該算是我們的洞房花燭,所以……夫君想怎樣……都可以……”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逐漸微若蚊吶,染霞的臉頰也深埋於他的肩上,久久不敢去觸碰他的眼睛……

    ………(此處省略二十九萬七千字)

    翌日,清晨。

    雲澈上身挺直,姿態齊整的坐於榻上。畫彩璃跪於他的身後,手裏是一枚精巧的玉梳,正格外認真的捧起他一縷頗為散亂的長發。

    很顯然,這是她平生第一次為人束髮,小心生澀的動作中帶着一種虔誠,像是在完成初為人婦必須踐行的儀式,每梳一下都要停頓片刻,仔細端詳一會兒,才敢落下第二梳。

    雲澈沒有催促,只是閉着眼睛,任她指尖的溫度一遍一遍拂過他的發間。

    足足一刻鐘,畫彩璃才終於放下玉梳,然後從身後探過身來,玉白的下巴擱在他肩上,悄悄看了一眼自己的“傑作”,然後便像只饜足的貓兒般彎起了美眸:“不愧是我的夫君,無論從哪裏看都是天下第一好看。別人家是公子如玉,只有我的夫君,是真正的淵世無雙。”

    雲澈笑着搖頭:“我已經快被你誇到天上少有,地上絕無了。”

    “本來就是。”畫彩璃螓首一歪,努力讓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以後,夫君的頭髮只可以由我來梳束,不可以被其他任何女子觸碰,你那三個近身侍女也不可以!”

    “好好好,記住了。”雲澈乖乖應聲。

    “嘻嘻,我們該去向父神問安啦。”

    憶心劍閣,畫浮沉與夢空蟬皆在,似是在等待着他們。

    “晚輩雲澈,前來向兩位神尊前輩問安。”

    雲澈剛行完禮,畫浮沉已是悠然出聲:“嗯?神尊前輩?”

    雲澈微怔,隨之重新行禮,恭恭敬敬的喊道:“岳父大人。”

    “嗯。”畫浮沉微微頷首,然後總算是露出了淡淡的笑意,但馬上,夢空蟬那很是不善的視線直刺到了他的臉上。

    老子這麼久都還沒能盼到他喊一聲“父神”,你倒是先混上了“岳父大人”!

    雲澈身側,畫彩璃已是向前一步,笑盈盈道:“爹爹萬安,公爹萬安。”

    夢空蟬瞬間心花怒放,面浮潮紅,方才的鬱氣更是一掃而空:“好孩子好孩子。彩璃,以後,你就是我夢空蟬的半個女兒,誰要是敢欺負你,儘管向你公爹告狀。管他對方是誰,敢欺負我女兒,天都給他掀了!”

    畫彩璃笑盈盈道:“我有世界上最好的兩個爹爹,才沒有人敢欺負我。”

    “哈哈哈哈!”夢空蟬大笑出聲,然後拍了拍畫浮沉的肩膀:“浮沉老弟,我就說你這輩子最了不起的事……”

    “行了行了,少來這些破話。”畫浮沉一巴掌推開他的手,然後轉目鄭重道:“雖然未有婚儀,也未廣邀天下,但他們也算是新婚燕爾,你當真不再多留一段時日?”

    “啊?”雲澈抬眸,一臉驚訝道:“前輩這就要回去?莫非織夢那邊發生了什麼大事?”

    夢空蟬搖頭,露出寬慰的笑意:“非是織夢之事。”

    他目光從兩人身上緩緩掃過,輕嘆道:“先前,你們二人之間最大的阻礙,也是最艱難之處,是凈土之上的淵皇,卻是被淵兒以軀體和意志生生扛過,也就此破障,就連世人的眼光也因之而變。”

    “而彩璃,則是摯心純粹,決絕不悔……相比之下,我們兩個老東西卻一直是瞻前顧後,畏首畏尾。”

    畫浮沉斜他一眼:“終於承認自己也是老東西了?”

    夢空蟬站起身,走到雲澈身邊,看着他微笑道:“如今,怎麼也該輪到我們這些當爹的出點力,為你們清退最後的障礙。”

    他稍稍回首,觸碰到了畫浮沉的目光:“也是為了挽回我們曾經……不,是一直最珍視的某個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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