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快拿血！”

　　“血怎么還沒到？”

　　深夜， G市人民醫院手術室，燈火通明，吼聲焦急沙啞。

　　輸液架又掛上幾袋血，旁邊置物臺上一堆空袋子，依稀可以看見殘留的血。

　　血順著幾條透明管子，快速地流入病人體內。

　　輸血--已經成為手術臺上那條生命唯一的支撐。

　　“不行，找不到血管，紗布！繼續填塞，跟家屬溝通，搶救的希望很渺茫，要有心理準備。”吳主任翻了半天盆腔，沒找到損傷的血管，只能紗布填塞。他額頭上全是汗，不斷移開無菌區，讓巡回護士幫擦汗。

　　年輕醫生楊平在臺上幫忙拉鉤，連續幾天熬夜手術，實在撐不住，眼前有點恍惚。

　　突然，一股暖流，霸道地從楊平頭頂強行灌入，然后異感擴散到全身。

　　世界像被突然凍結，所有的人和物都靜止不動，視野中的畫面被定格，楊平的身體也動不了，但意識可以活動。

　　視野右上角出現窗口。

　　一連串的字幕，伴隨機器人女聲--

　　“綁定開始！”

　　“綁定順利！”

　　“綁定成功！”

　　“測試--”

　　周圍一切消失，自己置身陌生的空間。

　　中間是手術臺，臺上躺著一個病人，已經鋪好單。

　　我怎么到這里來了？那手術臺上誰拉鉤？

　　“這是系統空間，不用擔心，這里不占用現實世界的時間。”

　　楊平稍微放心一點，理清思緒，慢慢走近手術臺，露出的術區怎么跟自己剛才搶救的病人一樣?

　　“那是你剛才手術病人的模擬實驗體，跟你剛才手術的病人沒有任何差別，你可以通過他獲得手術經驗，再應用于現實中。”

　　“真的嗎?”楊平將信將疑。

　　“你可以試一試。”女聲鼓勵。

　　楊平繼續靠近，機械手給他當助手，的確，這個病人就是剛才那個刀刺傷的病人，盆腔里塞滿了紗布，血還是不斷的涌出。

　　他開始嘗試著找血管，但是怎么也找不到，病人僅僅維持十分鐘，呼吸心跳就停止了。

　　楊平頹然，有點不知所措。

　　“他只是模擬的實驗體，你不用有任何顧忌，可以自由地操作。”

　　女聲提醒。

　　楊平定了定神，確認她說的沒錯。把切口延長，完全打開腹腔。因為心臟已經停跳，里面不再出血，他用吸引器將積血徹底清除，這樣方便查找破裂血管。他在里面翻來翻去，找到髂總動脈，這個髂總動脈沒有分出明顯的髂內外動脈，而是單干往下，不斷分出分支，不管主干還是分支都沒有損傷。

　　楊平迷茫了，左思右想，莫不是血管解剖變異?

　　照著這個思路，他找到上游的腹主動脈，順著腹主動脈往下找，在髂總動脈以上起碼十多公分的高位，找到一個手指粗的腹主動脈分支，再順藤摸瓜，終于發現斷裂的部位。

　　原來是變異的髂外動脈，不是從髂總動脈發出，是直接發源主動脈，而且發源的部位非常高，這種變異，醫生一輩子都可能碰不到。

　　處理這種變異的血管，別說緊急情況下一片血海，難以下手。就是給你足夠的時間，都很難找到。難怪吳主任翻了那么久，找不到。

　　空間右上角有一個光屏，出現幾個字--是否重復模擬?

　　“重復模擬是不是把剛才的手術又來一遍？”楊平問道。

　　“是的！”女聲回答。

　　楊平用意念確定“是”

　　果然手術臺上病人如光影碎片散掉，然后又重現出現一個，回到了剛開始進入系統那一刻的狀態。

　　楊平立刻去找出血的血管，這次因為知道了血管的位置，直接往變異的髂外動脈找，用血管夾住兩個斷端，把靜脈結扎掉，再慢慢縫接動脈。

　　因為靜脈結扎影響不大，而動脈一旦結扎，會引起一側肢體的壞死，所以靜脈可以結扎，動脈只能縫接。

　　這次，整個過程花了半小時才完成，病人沒有救過來，系統判定不合格。

　　再來！如此反復，不知道反復了多少次，幾百次應該有。

　　終于能兩分鐘左右完成手術，系統才判定合格。

　　周圍的空間立刻消失。

　　楊平回到了現實中的手術室。

　　此時，畫面解凍，一切正常起來。

　　髂外動脈斷裂！而且是變異的髂外動脈。

　　這種出血，就是一個噴射的水龍頭，要不是源源不斷地輸血，這個病人早就報到了。

　　“血壓不行了，測不出，加壓輸血，快！多巴胺--”病情突變，麻醉師喊起來，手也沒有停，從旁邊的藥箱里拿出藥，開瓶，注射器抽藥，從靜脈留置的管道推進去。

　　救人！現在要救人！不管究竟發生了什么，此刻不是追究的時候，按系統模擬，只有幾分鐘搶救時間。

　　楊平強行擠開了吳主任，搶占主刀位置。

　　“小五，到對面幫我！”

　　小五也是年輕醫生，和楊平一起，在臺上拉鉤的。

　　因為平時就跟楊平是好兄弟，聽到楊平喊他，立刻擠到一助的位置，做一助的副主任醫師嚇得立刻閃開。

　　“刀！血管鉗！血管夾！開三根吸引器！”

　　器械護士、巡回護士、麻醉師開始一怔，都傻眼了。可能絕望中看到一絲光亮，短暫懵逼之后，竟然立刻配合起來。

　　“楊平，你瘋了，你要干什么?”吳主任氣得差點跺腳，要不是無菌原則，估計直接動手扇人了。

　　爭分奪秒！

　　楊平什么也不說，低頭，刀沿著原來的切口已經往上做了延長。

　　這個過程重復訓練了無數遍，幾乎形成了肌肉記憶。

　　“繼續加壓，輸血！吸引器拿好，全部拔掉吸引頭，直接吸。吸引！血管夾！！！”當填塞止血的紗布全部拿開，鮮血噴涌而出，紅色沿著三根吸管飛快的流動。

　　極致的熟練，楊平瞬間在一片血海中找到了斷裂的血管斷端，看都不用看，直接左手在血液中，拇指食指捏住血管近端，右手立刻用血管夾夾住。

　　然后同樣的方法，血管夾夾住血管的另一斷端。

　　“血管鉗！”

　　臨時鉗夾髂外動脈的伴行靜脈。

　　止住了血，盆腔里的血在吸引下，慢慢像退潮一般，不斷降低平面，直到帶著夾子的血管露出來。

　　“六個零，血管縫合針線！”器械護士熟練地遞送。楊平手里的剪刀快速開合，修剪血管斷端。

　　修剪完，放下剪刀，接過針線，開始吻合血管，每一針不偏不倚，針距邊距適當，猶如精確的機器在操作，快速而絕無誤差。

　　極速！幾秒鐘時間，血管被吻合好。

　　“線，結扎！”

　　血管鉗帶著線，打在楊平翻開的手掌里。結扎伴行靜脈，再結扎旁邊的小血管。

　　沖洗，吸引，術區立刻干干凈凈，放置負壓引流，再分層縫合，關閉傷口，一氣呵成。

　　縫完最后一針。

　　“血壓上來了。”麻醉師松了口氣，所有人看著楊平，一股敬意油然而生。

　　一場生死賽跑，贏了！

　　“師兄，牛！”小五偷偷豎起大拇指。

　　此時，字幕和女聲又出現了：“測試完成， 與宿主完美綁定！”

　　楊平確認這個聲音只有他一個人可以聽到，字幕也只有他一個人可以看到。

　　我的乖乖，究竟發生了什么。

　　此時，楊平整個人像泄氣的皮球，極度疲勞。

　　一切恍如做夢！

　　麻醉師靠墻坐在地上，開了一瓶葡萄糖在喝。

　　角落里，一個護士在打電話：“寶貝，你還沒睡嗎？爸爸呢，爸爸加班還沒回嗎？”

　　墻壁上的面板顯示時間：00：49。

　　吳主任狠狠地瞪了楊平一眼，沒有說話。楊平嚇得哆嗦一下，完蛋了，主任平時就看自己不順眼，這次摸老虎屁股了，不，打老虎臉了。

　　老虎不高興，后果很嚴重！

　　主任的助手，一個副主任醫師，拍拍楊平的肩膀，搖頭嘆氣：好自為之！

　　也沒時間細想了，還有一大堆事情要處理。送病人去ICU，ICU就是重癥監護室，專門監護診治危重、有生命危險的病人。

　　楊平，小五、麻醉師、護士一起推著平車，咕嚕咕嚕，推到ICU，詳細的跟值班醫生交班。

　　忙完，小五回骨科值班室。

　　今天小五值班，楊平只是叫過來幫忙急診手術的。

　　楊平也不浪費時間，騎著小電驢，趕回自己的城中村出租屋。

　　已經凌晨兩點多了，匆匆沖涼，躺到床上，本想好好睡上一覺。

　　但是今天的事情太詭異了，一想到這，讓楊平就睡意全無。

　　他使勁的掐了一下自己。

　　很痛，不是在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