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就好。”
螢草使者的臉上帶著笑意。
“你準備一下，我們這就來請那一位神仙降臨。”
“啊？現在？”
神降老人有些沒反應過來，驚訝地看著螢草使者。
螢草使者微微頷首：“沒錯，就是現在。”
神降老人總感覺，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對。
怎么感覺，螢草使者就等著自己說同意呢？
難道說這是一個圈套？
作為一個自私陰險的魔道中人，神降老人本能地意識到這件事不太對勁。
但是看著面前笑吟吟看著自己的螢草使者，神降老人更加明白，如果自己將“我愿意”三個字吞回去，那么無論螢草使者是不是有某種謀劃，自己都肯定死定了。
所以，就算感覺這件事有什么蹊蹺，也只能答應下來了。
“好，那就現在。”
神降老人立刻說道：“請螢草使者告訴我，那位神仙的尊號，寶誥以及司儀規矩，我定然全部照做。”
螢草使者點了點頭：“這位神仙叫做南華老仙，寶誥與司儀規矩倒是并不嚴謹。”
“只需要按照之前九天紫府玄祖的司儀規矩進行，寶誥用……”
“神通廣大、縱橫中千；碧眼竹杖，白發老者，白衣不染，萬般自由，大智大通，南華老仙……就這樣吧。”
神降老人仔細聽著，然后詫異：“縱橫中千？”
是不是有點氣勢不足？
“嗯，就是這樣。”
螢草使者說著，她感覺這樣應該是比較符合南華老仙身份的描述。
當然，實際上這樣的手段也根本沒有辦法請南華老仙降臨。
神降老人請神，請的是天庭神仙，那名號與寶誥的確是一聽就能夠感覺到，十分了不起。
即便如此，神降老人以及代代相傳的請神宗也是幾乎沒有請神成功的記錄。
南華老仙雖然厲害，可那也是在中千世界的內部；絕無可能從中千世界聽到小千世界的祈禱，更不可能隔著世界被降下來，請下來。
所以，至關重要的是，還需要神降老人握著南華老仙的一個信物，才能保證南華老仙的憑此而降——這信物是南華老仙本來交給螢草使者，找到目標后聯系所用，或者需要緊急情況下返回的時候用。
現在卻是要提前動用了。
神降老人再次布置好，正準備邁步念誦寶誥，螢草使者將一個玉琢的指環遞給他。
“拿著這個指環，定然能保你成功。”
神降老人尷尬地咧了咧嘴：“這……這就不必了吧？”
“拿著，能不能請來南華老仙，關系著你的生死，也關系著我的命運。”
“這件事事關重大，能夠增加一點成功可能性，那也是十分可貴，不容錯過的。”
螢草使者的態度和聲音，都不容置疑。
神降老人這個人老成精的家伙卻是已經看出來了——要請神仙沒問題，但要是拿著這個玉指環請神仙，那就真的是有問題了。
這玉指環勾連到的這位“南華老仙”，究竟是什么樣的存在？
是神仙，還是什么十分可怕的妖怪？
他真的有些不敢“請神”了……
“拿著！”
螢草使者見到神降老人這副猶豫的態度，索性也不多說、不掩飾，直接厲聲喝道。
見到她真的勃然動怒，以神降老人的膽色，那當然是——立刻陪笑，伸手接過來：“息怒，螢草使者大人息怒！”
“我這就開始……”
“那個，我應該不會有危險吧？”
螢草使者見他接過去，這才轉怒為喜：“你擔心什么？請神而已，你們請神宗什么時候因為請神死過人？”
話是這么說，可你做的可不是那么回事！
神降老人心中腹誹不已，但是也只好聽命行事。
手握玉指環，口中念誦螢草使者所編寶誥。
“至心皈命禮。”
“神通廣大、縱橫中千。”
“碧眼竹杖，白發老者。”
“白衣不染，萬般自由，大智大通，南華老仙。”
念誦之時，神降老人只感覺手中玉指環忽然冒出一道翠綠色光芒——那是螢草使者的真元激發，緊接著玉指環發出一股灼熱之意，幾乎抓不住。
神降老人急忙看向螢草使者。
螢草使者根本沒有看他，而是凝目看著那玉指環。
玉指環上，頗為艱澀地冒出一點聲音：“怎么……回事……”
聲音斷斷續續，顯然這種取巧地跨世界交流，對于另一邊也是頗為費力。
“情況有變，南華老仙請降下一些神通來吧。”
“就在這請神的人身上便可。”
神降老人臉色大變，駭然看向螢草使者：“螢草使者大人！我……我不會有事吧？”
螢草使者回答：“當然不會有事。”
神降老人這才稍稍松了一口氣，才想要問什么。
只聽到玉指環內傳出一個干澀、變了樣的聲音：“好……”
緊接著，玉指環忽然碎裂，化作齏粉。
一股淡白色氣息迎面撲來，神降老人下意識地動用真元，卻毫無作用。
神降老人便急忙動用元嬰，小小的元嬰揮舞著墨色云羅法寶，試圖阻止那一道可能威脅自身的淡白色氣息。
那白色氣息化作一個碧綠眼睛的白發白衣老者，手中拄著拐杖。
那老者剛一出現，神降老人就本能地感覺到危險的氣息。
“小小把戲，原來是人仙初期而已。”
碧眼白發的老者抬起拐杖，貫穿了神降老人的真元，擊穿神降老人的墨色云羅法寶，最后穿透了神降老人的元嬰。
拐杖一抖，神降老人的元嬰頓時四分五裂，徹底湮滅不存。
螢草使者看著這一幕，心中暗道：的確是沒有神降老人多少事，只不過他得死去而已。
南華老仙既然來了，要用他的身軀，他的神魂若是留下，成為掣肘，那其實反而是麻煩。
南華老仙要用的，至少要是一個不受干擾的清凈身軀。
隨后，南華老仙的這股白色氣息投入神降老人身軀之中。
神降老人的真元、元嬰被盡數驅散。
隨后，“神降老人”盤膝坐下，新的更加強大的力量，盤旋在他的身軀之中，超過了真元的范疇。
也因為這股力量，“神降老人”顯得面色紅潤、容光煥發，似乎一下子年輕了好幾歲。
“隔著世界，不惜代價，傳送來十分之一實力。”
“層層削減，居然只有地仙境界初期。”
“神降老人”的聲音帶著慈和味道，全然不像是原來玉指環中那般艱澀。
螢草使者連忙上前行禮，欠身道：“螢草恭迎老仙！”
“神降老人”睜開眼睛看向螢草使者。
“你說事情有變，是怎么回事？”
“還特意找了一個人，讓他用什么請神的法門，說的那些恭維話，倒是挺稀奇。”
南華老仙淡淡說道。
螢草使者便回答道：“那些話都是我讓他說的，只靠著玉指環這一件信物，我也擔心不能順利請老仙出手。”
“因此才特地讓他用了請神仙的法門，將老仙您請來。”
“也不知道這樣是否有用。”
“還是有用的，他這樣虔誠請神仙降臨，將我請來之后，我的到來就當然是合情合理的，就算是我在這個世界動用更強的力量，那也沒什么報應因果。”南華老仙不緊不慢說著話，“否則，我就算是來到這個世界，或者降臨更多的力量，也要小心翼翼，不敢太過分使用。”
螢草使者喜道：“如此就好。”
“您現在是閉關修行，還是接風洗塵？”
“都不必，說說如今狀況吧，目標找到了嗎？出了什么變故？”南華老仙問道。
“啟稟老仙，目標尚未找到。”
“但是出現了一個人類，修為比我高，而且來自于我們世界，做的事情也比我更厲害，我懷疑他也是來找目標的。”螢草使者說到這里，看向南華老仙。
南華老仙淡然說道：“不必看我，我和于吉都沒有派其他手下來。”
“這件事，可能是左慈做的。”
螢草使者頓時點頭：“也就是說，他是敵人？”
“算是吧，不過他既然比你做得好，你為什么不好好利用一番？”南華老仙的面上露出微笑，“人類，是很容易利用的。”
“很多時候，是人類自己走到了某個境地。”
“我們輕輕伸手一推。他們就會按照我們的心意去旋轉。”
螢草使者用崇敬的神色看著他，連連點頭。
老仙的話總是這般擁有智慧，值得她和所有妖怪們細細品味。
接下來，向南華老仙稟報了大道宗林南的種種情況以及壓服秦國殺神、楚國湘神、影響數個國家后，螢草使者看著老仙，等候著他的判斷。
南華老仙沉吟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區區小千世界，殺神，湘神這種名頭，居然落在兩個人仙中期的小家伙頭上，真正是令人捧腹。”
又說道：“你說的這個林南，可能是化名。”
“無論是大道宗、傀儡術……也都是似是而非的東西。”
“總不會是黃家、水鏡他們派來的人吧？他們應該不會和左慈是一路人……”
“左慈這是從哪里找來的人？做事情還挺有章法的。”
說到這里，又看向螢草使者：“他很可能比我們更加提前一步，尋找到目標。”
“是，他做的明顯比我好。”
“那也沒關系。”南華老仙微笑，“有我在，他終究是為我們操勞。”
“況且，螢草，你或許不知道。”
“你才是真正的關鍵，你說那是目標，那才是；你說不是，那就不是。”
螢草有些茫然，指了指自己。
“我嗎？”
“嗯。”南華老仙說了一聲，沒有再跟螢草解釋太多，而是起身向院外走去，“帶我看看你的所有努力成果吧。”
螢草本來還有點滿頭霧水，聽到這話，頓時心中一緊。
急忙跟在南華老仙身旁，解釋道：“這地方就是我居住的地方，這里是燕國武陽城，當今天下有七個人類國家，燕國本來是人類國家，現在已經被妖怪占據了。”
“哦？你做的嗎？”南華老仙十分贊賞，“做的不錯。”
“不是我做的，我來的時候就這樣了。”
“這個世界的人類和妖怪都相當孱弱，人仙境界中期就是最強的層次……”
螢草一邊解釋，一邊心中不安。
南華老仙，推開門，走進院內。
看見一個干瘦的人正在拉扯鎖鏈，試圖掙脫螢草的真元束縛。
旁邊還有一只青鳥。
“這又是怎么回事？”
螢草看到東方望張口欲言，急忙抬手發出真元塞住他的口。
“沒什么，就是一個人類犯人，我準備抓來折磨。”
南華老仙打量一眼，看到東方望的眼神帶著極為痛恨的神采，微微搖頭：“你也染上壞習慣了？”
“折磨人類也就罷了，記得一定要滅口，前往不能一時心軟，造成大錯。”
“是，我記住了。”螢草恭敬說道。
東方望口中本來嗚嗚嗚地想要說話，此刻見到這一幕，眼睛瞪圓了，連呼吸都忘了。
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螢草到隔壁院子里面呆了一個時辰多，跟神降老人……當她出來的時候，簡直成了神降老人身邊的小女人，說什么“我記住了”，甚至還帶著敬意。
再看她的臉上，那神情分明是不希望把自己以往的事情告訴神降老人。
而神經老人，則是容光煥發，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模樣。
我踏馬……
這老頭子到底多么能干啊？一戰定乾坤？
怎么就一下子把螢草給征服成這個模樣？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東方望此時此刻，心里面的那股子酸氣和別扭就別提了——螢草這個女人，居然真的忘記他，愛上了神降老人這個老頭子？
我連老頭子都比不上？
還是說，我跟神降老人這種老家伙，在螢草眼里，居然是一樣的貨色？
這也太慘了吧？
螢草陪著“神降老人”轉了一圈，介紹著燕國、武陽城、妖怪們的情況，東方望一開始還以為這女人真是瘋了，要把一切都當做嫁妝，送給“神降老人”這個老家伙。
隨后才意識到。
好像有點不太對勁，神降老人身上的氣度氣勢，神態表情，跟那種傳聞中的膽小鬼，根本不一樣。
他好像是一個很有主張，很有智慧，態度慈和的老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