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不放殺神白騏，也要看一看他自己的選擇……

    楚國湘神羋清月的話，一下子讓事情似乎又有了行的轉機。

    即便是張子儀這種精通縱橫術的人，此時此刻也不由地真心祈禱，希望林宗主和湘神不是故意耍弄自己。

    “如何看殺神白騏的選擇？”

    林南問出了張子儀心中最大的疑問。

    羋清月卻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淡淡說道：“林宗主，你可知道殺神白騏當初出現之后，我的心中有多么歡喜？”

    “除了傳聞中，幾乎沒有人能夠抵達的煉虛境界，我幾乎是沒有同行者，沒有可以交流的同道。”

    “整個世界，似乎只有我一個孤獨地高高在上。”

    “我想，我和殺神白騏可以好好談一談，我們應該有很多修煉上的共同語言，對這個世界的感悟可以說。”

    “就像是，我們如今這樣，平靜交談？”林南說道。

    羋清月點頭：“正是如此。”

    “但是，殺神白騏拒絕了我，他告訴我，他是秦國的化神境界修士，我是楚國的化神境界修士，我們各為其主，沒有什么太多交流的必要。”

    “湘神因此憤然嗎？”林南又問。

    羋清月淡淡點頭：“說不憤然，那是假的，時至今日我依舊不明白，殺神白騏為什么會這樣選擇……天下國家紛爭，跟我們這些修士有關系，但是跟我們的關系真的大到，必須要我們親自下場出手，去進行戰爭的情況嗎？”

    “我們這樣的化神境界修為，難道不正應該好好修煉，向煉虛境界，更久遠的長生之路出發嗎？”

    “他卻偏偏要幫助秦國攻擊其他國家，我也是沒有辦法，只要他出手我就出手，讓他們秦國軍隊無法寸進，逼得他不得不罷手。”

    由此可見，湘神羋清月的實力比殺神白騏更強，她說這件事的時候，有一種游刃有余的感覺。

    如果殺神白騏和她的實力交換一下，殺神白騏肯定會想辦法擊殺她，然后迅速謀求統一天下吧？

    而羋清月只是不讓殺神白騏出現在戰場上，不讓秦國倚仗殺神，出現壓倒性的優勢。

    想到這里，林南有點無語起來——湘神羋清月的心態毫無疑問是好的，希望秦國不要太過強大，欺壓侵略其他國家，希望殺神白騏不要干涉這些國家戰爭。

    但是這個結果，貌似也并不比秦國殺神好到哪里去……

    只能說，她心腸不錯。

    其余的林南也不了解真實究竟，不好評價了。

    到底羋清月是拯救了更多人，不讓他們死于戰爭之中，還是阻止殺神白騏后，加劇了戰爭的傷亡——那就只有真正經歷的人才知道，也或許羋清月真的做到了，避免更慘烈的傷亡，也未嘗可知。

    “所以，湘神大人的要求是，殺神白騏以后不能出現在對六國的戰場上嗎？”張子儀恭敬問道。

    “不僅僅是對六國，而是對所有人類的戰場上。”

    “燕國那邊妖怪不平靜，我感覺他如果愿意去，還是可以的。”

    湘神羋清月的回應，出乎意料地通情達理。

    讓張子儀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氣的同時，還有些真心的感激。

    湘神大人，是一位真正的修行者啊。

    我和秦國諸位、秦王、殺神大人或許從來都不了解這位湘神大人的心性，只是本能地認為：殺神白騏是秦國的最強武器，那么湘神也必定是楚國最強武器，和秦國對抗的最強對手。

    林南聽著湘神的話，也是微笑一下，再一次確定，這一位還真是閑云野鶴的性子。

    要不然，她既然討厭秦國，怎么會不懷著國仇、私怨，趁機建議囚禁白騏，甚至擊殺白騏？

    她是真的憑心而論：白騏以后不參與人類的戰爭，放出他來也沒什么。

    “湘神的意見，還算不錯。”

    林南看向山神杜角：“把白騏、秦國三個元嬰境界修士都帶過來吧。”

    “雖然湘神意見不錯，我這邊還有一些想法，看看你們秦國和白騏能否答應。”

    張子儀連忙再度恭敬行禮：“請林宗主吩咐，我和秦國只要能夠做到的，必定不惜一切代價，為林宗主做到！”

    “不著急，不著急。”

    林南說著：“先看看白騏怎么說。”

    山神杜角將殺神白騏、秦國三個元嬰境界修士蕭大成、蒙自禮、王赫帶來。

    殺神白騏微微吸了一口氣，在湘神驚詫、張子儀不可思議的目光中，單膝向林南跪下。

    “林宗主，有話請說吧。”

    湘神驚詫的是：殺神白騏一貫嚴肅，板著一張臭臉，戰斗時候有時候殺意昂然，能把尋常士兵活生生嚇死，這樣一個心懷傲骨與秦國的人，是幾乎不可能輕易向別人屈服的。

    就算是他打不過大道宗林宗主，也不至于見面就跪下吧？

    這其中的差距可就大了，幾乎是差了一個輩分，修為上承認自己領先，自己絕不是對手的程度。

    自己多次在秦國邊境迫退殺神白騏，也沒見他向自己屈服哪怕一點。

    張子儀更是心中幾乎狂吼：你可是秦國的最強武器，最大臉面，所有秦國人提起來，都是面有驕傲的殺神白騏啊！

    你怎么能向這個人跪下呢？

    哪怕是單膝下跪！

    殺神白騏，在秦國也只跪一個人，老秦王。

    老秦王死后，他也只跪老秦王的墳墓。

    如今的秦王，尚且當不起他一跪，他現在卻向著大道宗林宗主跪下，這里面的區別，是真的太大了！

    殺神白騏跪下，蕭大成、蒙自禮、王赫三人更是跪下。

    林南沒有讓他們起身，開口說出湘神羋清月剛才的話。

    殺神白騏立刻應道：“此事沒有問題。”

    “因林宗主的出現，秦國要統一天下的霸業已經遙遙無期，或許我今生都再也無緣得見。”

    “既然如此，秦國的兵鋒腐爛，如其他國家一樣漸漸耽于和平，衰敗內亂，也是在所難免的事情。再休養生息、富國強兵，再養精蓄銳，終究沒有機會了。”

    他的臉上帶著毫不掩飾地遺憾：“我和老秦王的終身愿望，就此夭折，再無希望；我也只能帶領著秦國士兵，去縱橫燕國舊地，和那些妖怪們廝殺了。”

    “希望，在我的有生之年，不會看到秦國腐化墮落到六國這樣的程度，否則，我會感覺死都難以瞑目。”

    湘神羋清月點了點頭，對他表態秦國以后的走向，顯然滿意。

    之后又明顯微微皺眉：跟妖怪們廝殺，也不是什么好事，但卻是不得不做的事。

    她不喜歡打打殺殺，人類和妖怪的紛爭，卻容不得客氣與商討。

    這么說，是不是就等于，可以放殺神白騏離開了？

    是不是我們就可以走了？

    張子儀心中忍著歡呼的沖動，看向林南。

    湘神羋清月峰回路轉的表態，給了他最大的幫助，殺神白騏完全沒有被刁難。

    只等林宗主說出自己的條件，一松口，他們秦國的殺神白騏，就能返回秦國去了！

    “殺神白騏的承諾，應該是可以相信的。”林南微笑著說了一句，又對他安慰道，“你的愿望，也未必就完全沒有希望，說不定還有更加精彩的事情等著你呢。”

    殺神白騏怔住，仔細品味這句話。

    羋清月、張子儀等人也不會認為大道宗林宗主會說出這樣一句話，僅僅是為了祝福。

    這一定是若有所指！

    難道林宗主還有什么“精彩的手段”讓他們大開眼界嗎？

    羋清月心中不由地期待起來。

    “雖然如此，秦國修士闖入齊國來，這是一不該；秦國修士來大道宗，這又是二不該；偷襲藍忘機，偷襲我，這又是三不該。”

    林南緩緩說著，殺神白騏低頭，蕭大成、蒙自禮、王赫、張子儀都心內沉重。

    被人數落罪過的滋味不好受。

    等候著別人下達最終判決的滋味更加不好受。

    他們不敢有一絲不滿表現，都認真聽著。

    “所以，我也要給你們提幾個條件。”

    “第一，向我和大道宗賠禮道歉，這一點你們基本是合格了；張子儀帶來禮物，白騏不止一次向我道歉，保證，承諾。”

    “第二，白騏、蕭大成、蒙自禮、王赫四人，往齊國國都處，聽齊國皇帝姜云蕊命令，以一年為界限，確保她的命令不會有人陽奉陰違，確保她的手下大臣，都盡力去做事。”

    “我給你們的要求，是監督百官和保護姜云蕊。”

    “到時候，姜云蕊再有什么命令，只要不太過分，到時候你們也得聽從。”

    殺神白騏抬頭：“林宗主，這第二點，我倒是愿意同意：只不過我已經知道燕國妖怪的事情，如果燕國妖怪攻擊秦國，那我是不是可以——”

    林南的表情平靜，再次強調：“聽我命令，聽姜云蕊命令。”

    殺神白騏明白了：這一年之內，只要林南不允許，即便妖怪打進秦國去，他也必須強行忍著，絕不能擅自出手。

    這就是限制與懲罰。

    乍一聽很難接受，但是——如果沒有為難和強制的懲罰，殺神白騏對大道宗的冒犯，后續的贖罪道歉，也得不到充足體現。

    這正是應有之意。

    真要是白騏一開口承諾，林南就把他放了，大道宗和林南的威嚴又何在？

    “是，我知道了。”

    雖然心中感覺為難，希望不要有那種最糟糕的事情發生，殺神白騏還是答應下來。

    他沒有選擇的余地，蕭大成、蒙自禮、王赫三人同樣沒有選擇的余地。

    張子儀暗道：只是被服勞役一年——嚴格的確是不算太嚴格，但是，現在的時機卻很關鍵。

    現在可是燕國妖怪統一集合，不知道下一步會攻擊什么地方的時候。

    如果真的攻擊秦國邊境，而殺神白騏又被拘留在齊國國都做手下，不能出手，那可是真正的懲罰！

    “第三個條件，把一些人給我抓回大道宗來，或者確認死去也行。你們也可以利用在齊國都城一年的時間，來完成這件事情。”

    林南說著，開始說出一些名字：“齊國請神宗的太上長老神降老人，還有田家的核心人物……”

    一口氣說出二十多人姓名，林南說道：“就這些，你們記住了嗎？”

    白騏、張子儀等眾人都是心中古怪。

    這位林宗主，怎么這么記仇？

    田家都完蛋了，他這里還有一個必殺名單，顯然是不準備放過任何一個田家的核心成員！

    “記住了，林宗主。”

    白騏、蕭大成、蒙自禮、王赫四人自然都能夠過耳不忘，將林南交待的這些名字，用了心地死死記住。

    之后，林南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白騏毫不停留，率領秦國幾人向山下走去，山神杜角跟在他們之后。

    片刻后，山上的階梯滑動傳輸，將張子儀帶來的禮物全部送到大道宗山門口。

    包括五名美女，一百多個大大小小的箱子，五個儲物袋。

    “不能說是秦國全國之力，卻也是挺多珍貴稀少的物品，當真是價值連城。”羋清月看了一眼，向林南說道。

    林南擺擺手，示意山神杜角將這些東西都搬運到宗門之內安置了，趙雪萼和狐妖雅雅也上前將五個美女帶到一旁，讓她們稍后等待安排。

    “剛才，殺神白騏走的倒是干脆利落。”

    林南說道：“由此也可見，他和我們完全不是同樣心性，心里面想著的還是秦國的事情。”

    “嗯，能夠看得出來。”羋清月說道，“他的秉性，也太過嚴正，我們修行，可不是要讓更多的規矩來約束自己。”

    “像他這樣，我是真的很奇怪，為什么還能抵達化神境界。”

    額，這話林南有點尷尬，沒法回答。

    他自認為追求修仙長生之路的心性，是不差的；但要是說起來真正的修為，他現在才金丹境界第二層。

    跟化神境界的大修士談論這些，好像有點不太合適。

    不過，羋清月的心態也還算輕松，也沒有真的就立刻要和林南論道什么修行經驗。

    說了一會兒話，說起楚國還有點挺糟心的事情，不準備現在回去。

    這是要留下來做客一段時日。

    林南示意山神杜角“裝修”一下山腰處那個姜云姝曾經住過的院子，請羋清月住進去，又將靈泉、靈酒、靈食等物贈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