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廢墟,各大金丹難燃斗志之際,唯有世子依舊還敢站在鏡月圣子面前。 看那架勢,竟要與幾乎達到大妖之境的巨蟲來上一場決戰。 沒人覺得云缺會贏。 即便深知云缺強橫的鎮北王,這次也覺得兒子實在托大了。 對方不是高階妖獸,而是達到了大妖程度的怪物蠱蟲! 除非元嬰,世上沒有任何人能將其戰敗。 那么多金丹境的天祈先生聯手都無法除掉的強敵,憑云缺一個人怎么可能會贏。 然而云缺始終安穩如常的站在鏡月圣子面前。 從一開始,他就站在哪里,沒退半步。 仰頭打了個哈欠,云缺的手里閃爍出暗淡的猩紅,剔骨刀的輪廓即將浮現。 決戰將起之際,天祈學宮的方向忽然燃起一團火光。 火光破空,呼嘯而至。 在火光中現出一道身影。 是個風風火火的年輕女子,穿一身火紅的長袍,抵達后先愣了愣,接著驚呼起來。 “這、這、這是什么東西!好惡心!天吶都要達到大妖境了,怪不得我在閉關都能被吵醒!小子儀,用劍陣,咱們聯手哇!” 李子儀苦澀著搖了搖頭,道:“剛剛施展過劍陣,現在靈力不濟。” “小子儀你怎么莽撞了呢,這么強的敵人,不等我就先用劍陣,你呀你呀,天祈學宮陰盛陽衰你又不是不知道,除了我們倆,別人都靠不住呀。” 紅衣女子旁若無人的這番話,聽得陳洲驊等一眾男修士橫眉立目,抑郁不已,偏偏無話可說。 的確,在場的眾人隨便挑,沒人是這位的對手。 來人是風雷殿的先生,名叫孔氣氣,一身精湛的法術達到了金丹境所能施展的巔峰程度。 而且這位風風火火的孔先生有個愛好,見誰都要在名字前加個小字,背地里甚至管大祭酒叫小祭酒。 在天祈學宮,論起劍道,自然李子儀獨占鰲頭。 可論起法術,唯孔氣氣傲立山巔。 陳洲驊郁郁的嘀咕道:“我們一群煉丹煉器煉大陣的老家伙,打斗方面自然較弱,最能打的那個總不在學宮,我們能有什么辦法。” 牧巖宗等一眾男修士紛紛點頭,終于提起了幾分自信。 至少學宮武道殿的那位,打斗上不弱于李子儀與孔氣氣。 陣法殿的先生吳閑此時揮動袍袖,布下了拿手的絕學大陣,道: “長公主方才出手的時候,此蟲尚未達到大妖之境,孔先生來得正好,我以極寒冰牢大陣助你一臂之力!” 說話間寒氣驟起。 四周凝固出數以萬記的堅固冰錐,這些冰錐匯合在一處形成密密麻麻的牢籠,封死了鏡月圣子。 “那好吧,小吳閑你的冰陣可要撐住,看我出手。” 孔氣氣翻動出繁復的手印,低喝出聲:“火法,焚山!” 轟鳴大作。 頭頂虛空砸落無數巨大的火焰隕石,如一場滅世的火雨,頃刻將鏡月圣子籠罩。 玄奧的大陣加上高階法術,如雙劍合璧,制造出驚人的威能。 整個皇城輕微的顫抖著。 在火海與冰牢的轟殺之下,鏡月圣子扭動著龐大的身軀,嘶吼不斷。 看得出這頭異獸在吃疼。 不過其身上并未出現太過致命的傷口。 堅固的硬皮連高階法術也難以穿透。 孔氣氣與吳閑兩人將出手的法門催動到了極致,額頭紛紛見汗。 火焰的灼燒中,鏡月圣子突然發出尖銳的嘶吼,在背部伸展開寬大如幕布般的羽翅,猛震之下,如山的身軀騰空而起。 改變為飛行狀態的鏡月圣子沖破了火海與冰牢,重新展現在人們面前。 之前的所有攻勢,全部無效! 孔氣氣驚得瞪大了眼睛,嘟囔道:“太、太、太扛燒了吧!這家伙的皮好厚,我沒辦法了。” 在一旁始終沒有出手,一直在運轉著靈力的宋道理此時終于完成了施法,咬牙喝道: “有請天榜!” 天榜殿的先生,耗費全部靈力,終于祭出了天祈學宮的最強法寶。 三卷天榜! 從天祈學宮的深處,耀起了三道刺眼的豪光,匹練般漂浮而至。 光暈中是三卷古老的書簡,其上分別排列著百名空位,大多空位后顯示有名字。 能被天榜收錄的,均為三大境界的佼佼者,分別以靈力修為的強弱排列名次。 三卷天榜不僅有排位的功效,合起來更是一件古法寶,威能不凡。 宋道理請出了天榜,打算以這件法寶重創強敵。 天榜卷動著風云之力,轟鳴壓下。 飛起在半空的鏡月圣子奮力抵抗,仍舊被壓得逐漸下墜,直至落在地面。 法寶的威能,讓眾人看到了希望。 然而不等大家高興起來,就見作為蝎尾的李慎行忽地張開大口。 隨著他的動作,龍鳳蠱的蟲頭也張開了黑洞般的大口,猛地將三卷天榜吞下。 眾人紛紛大驚。 吳閑急忙提醒道:“此蟲蘊含劇毒,腹內必定存在毒液,小心天榜被腐蝕!” 宋道理臉色豁然一變。 他果然在失去與天榜之間的聯系。 這下把宋道理嚇得不輕。 天榜可不是他的,而是學宮之物,說成是震宮之寶也不為過,以他的修為其實難以真正駕馭天榜,如此古法寶需要元嬰程度的磅礴靈力方可完全催動。 這要把天榜毀了或者丟了,他宋道理拿命也賠不起。 修行界的法寶本就極其稀少,每一件均為無價之寶,其價值遠超金丹修士的性命。 趁著法寶剛被吞噬,宋道理不計代價的催動靈力。 終于在即將失去聯系之前將三卷天榜從巨蟲的嘴巴里又給奪了回來。 天榜是回來了,但氣息變得無比微弱,其上的名字全部消失,沾染了可怕的劇毒,威能大失。 宋道理心疼得直跺腳。 這下天榜算是廢了,不知多久才能將沾染的毒力完全煉化。 鏡月圣子再次震動雙翅,緩緩騰空。 頭生獨角的李慎行高高的懸于半空,發出非人的猖獗怪笑,尖細的聲音喝道: “一群廢物,呵呵呵,虧我還對你們敬畏三分,原來天祈先生們不過是一群廢物!看到了嗎李云缺!這就是力量!統治天地的力量!哈哈哈哈!!!” 面對李慎行的狂笑,云缺回應道:“你瞧瞧,我就說你還沒好吧,這不又多了翅膀,這回應該差不多了,你要是變不成別的奇形怪狀,我可動手嘍。” “來啊!” 李慎行狂笑道:“他們全是廢物,只有你李云缺才有資格與我一戰!來吧,讓我看看你這世子究竟有多強!” “我沒多強,真的,就是弄死你問題不大。”云缺靦腆的笑了笑。 “求之不得!來弄死我吧!弄不死我,我就弄死你!”李慎行瘋狂的揮舞雙臂,蟲頭上的兩根觸須如閃電般砸落。 面對撞來的皇帝與皇后,云缺手里多出兩個巨大的拍子。 “第一招,蒼蠅拍。” 乒乓幾下,皇帝與皇后被各自扇飛。 李慎行以巨蟲堅固如石柱般的前足砸去,他要踐踏云缺,一雪前恥。 云缺手里的蒼蠅拍改變為棍棒狀態。 “第二招,打狗棒。” 乒乓幾下,巨蟲恐怖的前足被相繼震開。 李慎行嘶吼著以自己的本體攻去,頭頂的獨角如蝎尾般猛刺。 云缺手里的棍棒瞬間改變為剔骨刀。 “第三招,殺豬刀。” 躍起的云缺如蛟龍般斬向蝎尾,剔骨刀與獨角交鋒,瞬間百擊,發出刺耳嗡鳴。 半空中的打斗,讓地面的眾人心驚膽戰。 心驚著世子堪稱恐怖的戰力! 膽戰著圣子無與倫比的力量! 按照眾多的金丹大修士估算,世子這百斬之下,任何高階妖獸都將死無全尸。 可是對面的鏡月圣子是將能力提升至與大妖不相上下的恐怖怪物,雖然世子的剔骨刀威力絕倫,卻斬不開如此強敵。 最讓人膽寒的是,世子與李慎行在半空交鋒的同時,龍鳳蠱的蟲頭正在無聲的立起,黑洞洞的大口朝上,就在云缺腳下。 李玄囂發現不妙,急忙驚呼:“我兒快逃!腳下危險!” 轟隆一聲! 自下而上的大口呈吞天之勢,一下將云缺整個人吞沒其中。 李慎行狂笑道:“又一個蠢貨哈哈!本圣子才是大唐之主,天下之主!” 噗。 在李慎行狂笑之際,泛著猩紅的斬骨刀從他肚子上透了過去。 刀,是從蟲口里飛過去的。 準確無誤的穿透了李慎行的身體。 此時的蟲口并未完全閉合,前端的尖牙之下,是以八只蛛爪撐開了巨口的世子身影。 白玉琉璃蛛以其全力協助云缺,支撐著蘊含恐怖巨力的蟲口。 雖然一時沒被吞沒,但任誰都看得出來,世子撐不住太久。 巨蟲尾端,李慎行低垂的頭顱慢慢抬了起來,他猛地震開了剔骨刀,肚子上的巨大豁口觸目驚心。 “你不太行啊李云缺,這種程度的傷勢對我而言毫無大礙,根本死不掉,你不是要殺我么,快動手啊!我等不急啦!” 李慎行一邊噴著血,一邊瘋狂的大笑著。 他的生機已經與龍鳳蠱徹底連接在一起。 他即便被開膛破腹,只要龍鳳蠱不死,他就不會死去。 “看到了嗎!”李慎行伸展雙臂,傲然道:“我能永生不滅!我是天下的神!!!” 強大的鏡月圣子,令所有人感到戰栗。 的確如李慎行所言,他現在的狀態,基本就是不死不滅。 那么龐大的龍鳳蠱,沒人能殺得掉。 除了一個人。 撐在蟲口的云缺此時緩緩睜開了左眼。 奇異的銀瞳在黑暗的蟲口里閃耀起暗淡的光暈。 那光暈猶如風暴中的燭火,搖搖欲墜。 卻無法被真正熄滅。 當云缺睜開了左眼的時候,蟲鳥不鳴,星月暗淡,四周的黑暗變得深邃而沉重。 遠處的瑞獸玄狗,驚懼得屎尿齊流。 “即便是神……我也斬給你看。” 云缺的右手在左眼里抓出了一把奇異的劍,劍體無形,完全由狂躁的妖氣所凝煉,宛若一條猙獰的蒼龍,咆哮而去。 “第四招,斬妖劍。” 看似隨意的揮劍,然后便是震天動地的爆裂劍嘯,其中竟夾雜著龍吟之音。 周圍的人全部捂住了耳朵。 無不驚懼萬分! 這一劍仿佛在開天辟地。 劍過之后,龐大的龍鳳蠱從額頭開始出現裂痕,一直蔓延至尾端。 李慎行的狂笑似乎還凝固在臉上,他不可置信的低下頭,眼睜睜看著自己分割開來,連同著龍鳳蠱一起,被一劍,斬成了兩半! “怎、怎么會……” “我、我才是這天下的神……” “你居然敢弒、弒神……” 李慎行呢喃出最后的話音后,終于閉上了嘴巴,再無氣息。 他至死也沒想到,云缺之前對他說的話,都是真的。 人家等著弄死他,然后回去睡覺呢…… 這一劍將皇宮由南至北切開,地面出現一道貫穿皇宮深達十余丈的溝渠,看得人觸目驚心。 李玄囂,蘇鴻山,木老,蘇紅月,千機營左右副將,一個個瞠目結舌。 陳洲驊,牧巖宗,吳閑,李子儀,孔氣氣等一眾天祈先生紛紛目瞪口呆。 洛城南,牧星,富辰,余瀾,姜大川,徐傲古等一群學子全部呆若木雞。 遠處黑暗里的二當家吳壽扯動嘴角,他覺得已經接好的斷臂在隱隱作痛。 在此時,所有人都陷入了驚愕之中。 那是堪比大妖的龍鳳蠱! 令大唐陷入絕望的鏡月圣子! 幾乎無敵般存在的恐怖怪物! 就這么被世子一劍,給砍死了。 死得干脆利落,一切兩半,毫無翻身的希望。 這是何等戰力! 這一劍,足以擊殺大妖! 鎮北王再一次深深的陷入震驚當中。 李玄囂此時才明白,原來他這兇猛的兒子早先在巨鹿城的時候,壓根兒就沒正經出過手。 比起被斬殺的鏡月圣子,巨鹿城那些危機根本不值一提。 什么煞蚊,什么妖僧,甚至連雞毛蒜皮都算不上。 李玄囂后悔了。 他就該在巨鹿城打起太上皇的大旗,讓兒子自己來天祈做皇帝。 多省事。 他鎮北王都不用來天祈城了,直接在巨鹿城養老。 隨著崩塌的巨獸,劍體也隨之消散,白玉琉璃蛛重新變作眼罩爬上云缺的左眼。 血霧彌漫中,云缺微瞇著右眼。 鏡月圣子死掉的同時,國師也被切成了兩半。 斷裂的黑袍仍舊裹著兩半的尸體,讓人看不清容貌。 “鏡花水月,夢幻泡影,一切,皆空……” 國師蓮華在詭異的低語中燃燒成黑色的火焰,化作飛灰。 黑火蔓延開來。 籠罩龍鳳蠱龐大的身軀,邪惡強大的蠱蟲在扭曲中逐漸焚燒。 “夢幻泡影……” 云缺低聲呢喃的時候,一側的廢墟里忽然傳來幾聲響動。 有個人影從磚石下爬了出來,灰頭土臉,是個小太監,年紀不大,十多歲的樣子。 能在如此惡戰中幸存下來,這個小太監的運氣不得不說確實極好。 爬出廢墟后,小太監一眼看到不遠處的云缺。 他先是愣了愣,接著驚喜道:“云小哥兒!” 看到此人的同時,云缺愕然一怔。 “清遠!你怎么成了太監?” 小太監不是別人,正是馬至遠的便宜徒弟,那個胖乎乎的小道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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