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在歡鬧的氣氛中吃完，沈笑顏起身要刷碗，被李娜給攔住了。
不過這一次沈笑顏說什么也不能再讓長輩動手了，一口一個“媽”的叫著，把碗筷搶了過來。
顧青在一旁偷笑，被李娜瞪了一眼后，摸摸鼻子也鉆進廚房跟沈笑顏一起干活了。
“呵呵，這倆孩子……”
顧建國坐到沙發上點了根煙，見這一幕搖搖頭。
都快奔三了，還跟小孩兒似的。
“你是不知道，今天兒子一回來就哭，那感覺……就好像跟我有日子沒見了似的。”
李娜往茶幾上放過去一個常見的水晶煙灰缸，然后又后退一步離開煙霧范圍，“哦，還問你來著，平時他回來，對你的去向可從來不關心。”
“是嗎？”顧建國愕然。
李娜瞥了一眼廚房的方向，點點頭，
雖然沈笑顏扯了個蹩腳的借口，但李娜對自己孩子的性格又怎么可能會不了解？
這小子就不是看電影會哭的人。
而且那種情緒，她很熟悉，以前顧青剛上大學的時候，離家一個學期，回來之后就是這種表現。
那是對家人的強烈思念，在抑制不住的向外溢出，整個人哭哭唧唧的，不像個男子漢。
李娜沒少拿這事兒逗趣他，每次顧青都漲紅著臉辯解，不過后來經歷的次數多了，慢慢也就習慣了。
沒想到現在這么多年過去，他又一次露出了這樣的情緒，以至于讓李娜恍惚之間好像看到了剛上大學的顧青。
“好事兒，說明心里有咱倆嘛。”
瞧見老伴臉上的隱隱若現的擔憂，顧建國把煙抽完，按在煙灰缸里安慰道。
“孩子突然變成這樣，你就沒想過其他原因？”李娜瞅著他。
顧建國楞，想了想后一拍頭，“他重生了？”
“……少看網絡小說！”
白了丈夫一眼，李娜又側頭看向廚房，想著等一下再叮囑叮囑顧青。
眼看快三十歲的人了，可不能再活的像個孩子一樣，把情緒流于表面，大人就要有大人樣，要學會不動聲色。
顧建國對此卻不是很擔心，男人至死是少年，三十歲偶爾會有二十歲的表現也沒什么，至少證明心態還年輕，這個人還活著。
總比某些二十多歲就死了，到八十歲才埋葬的人強。
……
廚房里，顧青跟在沈笑顏身后晃晃悠悠。
說是幫忙，其實也沒什么可幫的，刷碗這種活兒一個人干正好，多一個都是礙事。
所以顧青只是簡單的收拾了一下灶臺，剩下的時間就是貼著沈笑顏咬耳朵，說著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鼻息撲面，弄的沈笑顏心里癢癢的，臉蛋紅紅的。
想躲，但又舍不得，那種蘇蘇麻麻的感覺很舒服，痛苦并快樂著。
“小青子是個煩人精！”
所有的碗筷刷完，沈笑顏揉揉自己的耳朵，給顧青貼上了一個新的標簽。
顧青嘿嘿傻笑，纏著她在廚房里膩歪了一會兒，兩人才重新回到了客廳。
沈笑顏又變得正襟危坐起來，找個了沙發的角落，乖乖坐好。
顧青跟著她也坐過去，不過姿勢卻相當放松，大模大樣的往后一靠，一手抱著她的腰，偷偷捏著那里的小肉肉，一手在身前比劃著，跟顧建國和李娜吹牛逼。
“我那歌寫的老霸道了，爸你也就是沒在現場，不然非得讓你看看你兒子的能力。”
幾人的聊天話題自然是圍繞著兩人復出后的第一份工作《了不起的姐姐》展開，因為這次顧青作為詞曲人也參加了，還錄了個幾分鐘的介紹視頻，算是上了電視，所以老兩口自然要詢問一番。
顧青添油加醋的描繪著拍攝現場的軼事，李娜跟顧建國就笑呵呵的聽。
時間緩緩流逝，不知不覺間，天色漸暗，外面已經亮起了盞盞燈光。
顧青見該說的也說了，該吃的也吃了，已經差不多可以準備打道回府了，便起身拉著沈笑顏告辭。
“回去開車慢點。”李娜見狀忙上前叮囑。
事實上她在這一下午的聊天中已經說了不下五次了，那種熟悉的嘮叨讓顧青夢回學生時期。
“知道啦，知道啦。”
顧青擺擺手，準備往外走。
沈笑顏也是穿好了鞋，懷里抱著那罐蜂蜜，認認真真的鞠了個躬，“爸爸媽媽再見。”
“客氣過頭了。”顧青拉拉她的衣袖，小聲嘀咕。
“哦。”
沈笑顏起身臉一紅，不敢直視顧建國和李娜奇特的目光，轉身逃一樣的鉆進樓道。
“真走了啊，別送。”
顧青露出一個尷尬不失禮貌的笑容，然后不等老兩口反應過來，直接“砰”地一聲關上防盜門。
想繼續嘮叨我？不存在。
連施法的前搖都不給你。
下了樓，兩人快步回到車里，沈笑顏終于松了口氣，整個人放松下來。
“轟——”，顧青啟動車子。
轉頭看看沈笑顏：“我爸媽還不錯吧？”
“嗯，很好。”沈笑顏低著頭，小手在蜂蜜罐上摩擦，心里暖洋洋的。
雖然有點拘謹，但顧青家里的氣氛很美好，有人間最真實的煙火氣，有可以不用尋找便直觀感受到的愛意。
成長在這樣的家庭里，是一種幸福。
“走嘍。”
聽到想象中的回答，顧青心滿意足，一頓掛擋倒擋，反復三次后從小車位里駛出來，慢慢上了主路，開始返回忱海。
這一路無話，只有音樂與窗外火燒的晚霞作伴，沿途的路燈已經亮起點點微光，沒過多久太陽也徹底下山了。
昏暗的天色下，帕拉梅拉像是一道魅影，在高速上穿梭。
一個小時后。
兩人回到了熟悉的忱海，熟悉的家里。
小歡語正在客廳里玩耍，地上擺了一排玩具，都是各種動畫片的人物周邊，李茹君則是躺在沙發上看電視，上面播著時下最熱的電視劇。
娘倆已經吃過晚飯了，桌子上還擺著用盆倒扣保溫的菜。
聽到開門的聲音，一大一小只是回頭看了一眼，然后就繼續各忙各的了。
顧青跟沈笑顏表情訕訕，很沒面子。
不是？都沒人迎接一下的嗎？
我的小棉襖呢？
沈笑顏有點不服氣，換好拖鞋后來到女兒面前晃悠。
顧歡語這才放下玩具，烏溜溜的大眼睛看了這女人一眼，旋即故作嘆息，“唉，淡了。”
“什么淡了？”沈笑顏楞，蹲下問女兒。
顧歡語人小鬼大的抱著臂膀：“感情淡了。”
“去我爺爺家都不帶我，這眼里也沒我呀。”
“你倆似不拿豆包當干糧，不拿小孩當銀啊。”
她不知道在哪學來的詞兒，嘟著嘴巴，搖頭晃腦，模樣憨態可掬。
“噗！”
沈笑顏在一旁沒憋住，笑出了屁聲，然后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頂，表情認真道：“閨女，這次忘了，下次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