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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判 - 第358章 思考(一更)字體大小: A+
     

    沈翼走的第二天,京城的雪慢慢停了。

    葉家人都在忙,做著準備。

    但葉文初今天沒出門,特意在順安康等人。

    太子從門口進來,依舊戴著面具,看見裡面好些人,他遲疑了一下,道:「我、我來複診。」

    「去病房,炕燒著的你先準備。」葉文初道。

    太子應是,悶著頭輕車熟路去了病房。

    葉文初拿了針包跟著去,看著他後背,誇獎道:「才二十來天,健壯了很多,每天都運動了嗎?」

    「嗯。」太子悶悶的,「先生知道我開始動,下午就空一個半時辰,讓我出去。」

    葉文初問他:「都做了什麼?」

    「跟著武師打拳兩刻鐘,蹴鞠兩刻鐘,射箭一刻鐘,還有很多……」太子主動說話,「一開始覺得特別累,現在就感覺不到累了。」

    葉文初誇他厲害。

    太子因為殘疾所以自卑敏感,對別人的誇獎,如果不夠真摯,他就會認為是敷衍和反諷。

    葉文初就故意的,誇完了再挑些問題,太子的心理上就會覺得她很真摯。

    「瑾王出征了,你知道嗎?」太子問她。

    「嗯,知道的,此去很兇險,我正擔心呢。」葉文初嘆氣,「可他說,這天下是沈家人的天下,聖上和太子沒有人可用,他不擔起來,豈不是辜負了列祖列宗!」

    沈的天下?太子凝眉,沉默了一會兒。

    葉文初打量著他的神色,沒再開口而是等他說話。

    過了一會兒太子試探地問她:「但其實,江山和他沒什麼關係,不是嗎?他如果死了,天下是誰的和他就更沒有關係了,甚至於……」他頓了頓,脫口道,「甚至於他心愛的女子,也可能和他沒有關係了。」

    葉文初噗嗤笑了:「人都會死,是不是?」

    太子點頭。

    「不談幾歲死,只問你,若生病死和保家衛國英勇就義,你選哪個?」

    太子理所當然地道::「當然是後者!」

    「為什麼呢?」葉文初問他。

    太子忽然說不出話來,書上都有,為大義為百姓為家國,可他很自私,他一直不贊同,可此刻葉文初這樣問他,他似乎明白了一些沒事,又似乎沒有明白。

    朦朧的,他想看清楚又沒有能力看清。

    「他這次去,外面都說九死一生,他要是死了你會為他守寡,一直記得他嗎?」太子問她。

    「你想聽我怎麼回答?我不為他守寡,將他忘記了,你就會笑話我薄情寡義?我為他守寡一直記著他,你就說我愚蠢?」

    太子驚訝地看著她。

    「你已經計劃好了要笑話他或者笑話我,那你還問我幹什麼?」葉文初道,「那你直接笑就好了。」

    太子擺著手想解釋,但發現她說得好像是這樣,他問這個話,就是因為嫉妒瑾王,而打算取笑她和瑾王之間的情,所以無論她回答什麼,他都會嗤之以鼻。

    他心事被戳破,有些難堪。

    「我也有問題問你。」葉文初問他。

    太子點頭。

    「你希望瑾王死嗎?」葉文初問他。

    太子直愣愣的,放在膝蓋上的右手猛揪住了褲腿,他悶著頭沒有回答葉文初的話,等針灸結束,他大闊步地離開順安康,踏著風雪出去,姚先陽茶館等他,姚先陽問道:「你問她了嗎?瑾王死了,她守寡等嗎?」

    「嗯,她說等。」太子低聲道。

    「騙人吧。那女人一看就不是守寡等人的性子。」姚先陽斷定葉文初在騙人,「要去怡紅樓玩嗎?這會子早上,一個個都沒醒,別有趣味。」

    姚先陽其實不好這個,但他一直努力培養太子這個喜好。

    「不去了,我回去上課,先生在等我。」太子自從兩次馬車裡人事後,再沒有去做那件事,葉文初說如果想長命百歲強壯到人見人愛,就要趁著年紀小保養。

    這些沒有人告訴他。大家都在教他怎麼讀書、怎麼做好帝王、怎麼處理朝務、怎麼侍奉長輩、怎麼討好和朝臣相處,從來沒有人告訴他,怎麼長命百歲。

    怎麼活,如何死,這是葉文初留給他自己想的問題。

    「你真不去啊?」姚先陽問他,太子搖頭,「不去,我回宮了。」

    姚先陽點頭:「你去吧,我這兩天有事,就不去找你了。」

    「你要做什麼?」太子問他。

    姚先陽笑了一下,沒說。

    太子回宮去上課,皇後站在偏殿的夾道小門裡等著,一會兒就聽到了聞玉的輪椅碾著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她趕緊跑過去,推著他的輪椅:「是不是很難走,我再想想辦法,離太醫院近一點見面。」

    聞玉說沒事:「娘娘和二殿下走遠了會冷。」

    皇后笑著應是,親自將門檻裝上,關好門然後推著聞玉進房裡,將她自己的手爐塞在聞玉的懷裡。

    「我不冷,房間里已經很暖和了。」聞玉道。

    沈弘鈺站過來靠著聞玉,和他說話。

    聞玉給他針灸,他光著膀子笑嘻嘻的,房間里宮女和內侍打著下手,皇后坐在炕上,滿眼裡都是笑意。

    最近二十天,每天上午的這兩刻鐘,是她此生最開心的時刻,溫暖、愜意,讓她對未來有了一絲希望。

    「聞玉。」皇后問道,「你、不成親嗎?」

    幾個宮女都豎著耳朵聽。

    聞玉搖了搖頭:「暫時沒有這個打算。」

    「你心裡有牽挂嗎?」皇后問他。

    「天氣冷,把棉襖反穿著。」聞玉對沈弘鈺道,沈弘鈺應是。

    皇后也不介意聞玉岔開了話題,繼續看聞玉做事:「他這二十天都沒有發病,一直都很乖巧,讀書也能聽得進去了。」

    「娘娘,」門外嬤嬤回道,「太子去宮裡找您,怎麼回?」

    皇后淡淡地道:「讓他晚上來。」

    嬤嬤去回太子,太子提著從太后那裡提出來的湯藥,猶豫了一下,去找聖上。

    聖上讓他放著,他也沒多說,就走了。

    聖上讓蔡公公將湯倒了。

    「姚文山今天在做什麼?」聖上問道,蔡公公回道,「韓國公在仁壽宮陪太后說話。」

    聖上心煩意亂:「瑾王不知如何了!」

    「朕真想大逆不道一次。」聖上摔了手邊的奏疏,蔡公公安撫道,「萬萬不可啊。」

    太子去了仁壽宮,太后讓他讀書給自己聽,太子忽然問道:「祖母,死和死是有區別的嗎?」

    「死就是死,有什麼區別?」太后失笑,「這話宏兒都不會問,你倒問上了。」

    太子笑了笑,繼續讀。

    死和死確實沒有區別,對於太後來說,她只要關注活著是不是逞心如意就行了。

    太子想了很多。

    他想到葉文初問他的那個問題,希望沈翼死在外面嗎?

    原來他不想,因為沈翼是好人,這一點他知道,但最近他很想,因為他嫉妒沈翼,真的很嫉妒。

    所以他想沈翼死。

    可沈翼死了以後呢?

    「弘承,」太后問道,「你發什麼呆?你的湯送給你父皇了嗎?」

    沈弘承點頭:「送去了。他讓我放在桌邊了。」

    太後點了點頭。

    姚文山在看望張公公,張公公病倒了,咳嗽了幾聲罵道:「蔡瑜這狗賊,有意將雜家關在夾道里,若不然雜家怎麼會凍成這樣。」

    「若非國公爺您,奴婢這回肯定要死了。」

    姚文山讓他快點好起來,拍了拍他的手,道:「聖上跟前,少不了你伺候。」

    「是,奴婢一定好好養身體,奴婢是決不能死在蔡瑜那狗賊前面的。」張公公罵道。

    他和蔡公公鬥了十多年,蔡公公一直不是他的對手,這回聖上得勢了,蔡公公立刻就對他下死手。

    姚文山安撫了幾句,就離開了院子回家去休息。

    沈翼離開京城的第四天,姚文山終於收到了來信,陸先生很激動:「還奇怪,怎麼兩千人突然不見了,一點消息都沒有,原來是繞路了。」

    他們安排在路上截殺的人,一路都沒有找到沈翼和他的兩千人。

    姚文山這兩天一直在等,兩千人又不是兩個人,怎麼就音訊全無。

    今天終於得到了消息,沈翼和他的兩千人出現了。

    只要出現,那就是沈翼的死期。

    臘月十二,姚文山收到第四封信,他興奮的將疆域圖鋪開,點著一處山和陸先生道:「他在這裡。若兩頭夾擊,他插翅難飛!」

    「他還真厲害,這都追了四天了,愣就是沒有追到。」陸先生自信地覺得,如果不是對手,瑾王能文能武,真是不佩服都不行。

    臘月十三,姚文山收到第五封信,地點沒變,但沈翼和他的部眾守在這一處叫青駝山的山頂。

    「那邊連著下了四天雪了,看他在山頂能僵持幾天。」

    「這天氣,撐死了三天,都不用動手,必死無疑。」陸先生笑著道。

    姚文山頷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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