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森的身體被一層如同凝膠般的淡金色物質包裹着,看起來就像是被封存在蠟油中的塑像一樣,他的手中握著一支筆,一支如同萬花筒一般的筆,散發着迷濛絢麗的光采,看起來似乎是與攻擊力無緣的東西,但在魔法的意義上,卻彷彿是將相位和天理描繪、塗色、區分,並構築起來的世界之源的具象產物。
比起他本人所具有的氣場,那如同彙集了一切知識的筆似乎更具存在感。就像是其他的部分都不重要一樣,那支筆,就是他的全部。
「事情就那麼偏離預想嗎?」
克勞倫的術式一點一點地扭曲、彎折,逐漸喪失原來的形狀,就像是碰撞在了無數面層層疊疊的鏡子上一樣,飛快地散開、消逝,最終失去原有的威力,沃森身體外的凝膠狀物質浮現出了淡淡的波紋,但仍然抵擋着克勞倫的攻擊。
「克勞倫,在你佈局的最初設想里,就存有我如今站在這裏的可能性吧。如果我的預測沒有錯,其實你早已經預見到了這次的失敗,而在你內心深處的某個地方,實際上已經有了另一種備選方案,對嗎?」
「什麼?」
劉燁徹底混亂了。
從那兩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能量場已經強大到影響到了思維的運轉,他握緊雙拳,但無法理解的東西始終塞滿着他的大腦。
「沃森理事長?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裏?你不是……你和克勞倫,你們認識?」
「還請你冷靜下來,首先,我只是暫時與你站在相同的立場上,並不意味着我和你不是敵人。事實上我之所以會站在這裏,也是因為你眼前這個傢伙的努力。」
「原來如此……詹姆斯,看來你又失敗了啊。」
那個被稱作卡洛斯的生物用幸災樂禍的語氣說道。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馬克M.沃森,這個曾經出現在他預知夢裏,毀滅世界的魔法師,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裏?克勞倫如今的實力儼然已經超過了掌握神之力的卡爾穆諾,並且正在向更高的層次逼近——卡洛斯的出現就是一種證據,而沃森竟然能夠與他相持,這是……
忽然,一道閃電劃過了劉燁的心頭。
「你大概已經知道答案了吧,與克勞倫擁有相同靈魂的你,K。」沃森的聲音響起,「諷刺的是,在過去的歲月里我一直認為我是人類,直到卡爾穆諾的術式衝破了壁障,使得克勞倫的術式出現了差錯,我才能夠恢復全部的記憶。」
「恢復……記憶?」
「我是建立在這座城市底部的鏡面迴廊里誕生的陣列之靈,可以說只是一台為了驗證管理人——詹姆斯J.克勞倫對計劃進行的軌道修正是否正確的並列演算儀器里的人工智能。」
「嘶——」
深吸一口氣的不再是劉燁,反而是身為製造者的克勞倫,他終於得出了答案。
「對鏡面的排列組合,原本是為了通過不斷地反射振蕩而將時空間魔法的影響範圍不斷擴大,但卻產生了意料之外的結果。」馬克M.沃森的雙足緩緩地落在了漆黑的地面上,「也就是說,我的誕生不在你的計劃之中,克勞倫,自從觸碰了相位之後,你就應該對自己因此而變得混亂的命運有所估計。無論你做了多麼充足的準備,一切都不會按照你的設想發展。」
轟鳴接二連三地炸裂,彩虹的藝術彈開了席捲而來的暴虐,陣列形成又迅速消散,如同有星辰在幻滅,恐怖的波動回蕩在黑暗之中,然而在觸及兩人身體的前一刻,卻又彷彿碰撞在了無形的壁障之上,瞬息消彌。
「雖然和生命體不一樣,自身並不具備可以提煉的生命力,但作為自上而下產生的投影,我這個禁忌之物也會自然而然地吸收周圍的能量,就像是水會不斷地湧向更高濃度的液體中一樣。我從原典之中吸收了海量的魔法能量,而那些知識本就是出自於你之手,所以……」
沃森微微地笑了笑,這就是他能夠與克勞倫勢均力敵的原因。
雖然說只是借來的,但雙方揮舞著的本質是同一種力量。
「但借來的終究是借來的,是無法一直使用下去的。」克勞倫的指間有火花在閃爍。
「沒關係,即使他現在仍然什麼都不懂,你的計劃也會逐漸滑向失敗的深淵。我只要在事情落下帷幕之前爭取時間就好。」
失敗的話真是太好了,我已經徹底搞不懂了。
劉燁雖然這麼想,但是他錯了。
說起來,為什麼馬克M.沃森——不,應該說是克勞倫創造的時空陣列,為什麼能對主人詹姆斯J.克勞倫高舉反抗的旗幟?
克勞倫沉默了,但卻沒有表現出放棄和懊悔,而是露出了詭異的微笑。
「你既然知道我已經預見了自己的失敗,清楚自己站在這裏的原因,那你又是否明白,我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嗡嗡……!!低沉的震動傳來。
一旁一直一副事不關己面容的卡洛斯,忽然間臉色變得極其冷峻起來。
「從外向內的攻擊……難道說你……」
「越精妙的計劃越無法接受意外的出現,時空演算陣列是這個相位里最複雜的系統,是魔法至高技巧的完美展現,但換句話說,只要有一枚齒輪、一個零件破損,整個八音盒就會完全停止。可是……」
沃森望着遠處的克勞倫喃喃道。
「這樣一來,就完全崩塌了,就像是撲克牌搭建出來的金字塔一樣,哪怕一點損傷都能夠成為全體崩塌的誘因。也就是說,失敗不會僅有一次。崩壞只要一開始,就會產生連鎖反應,這難道不是你們想要看到的結果嗎?只是,」克勞倫的手裏,那閃爍的明亮火花逐漸拼合在一起,魔杖逐漸浮現出它高大的形體。
「那真的是,結果嗎?」
任何事情,不管原本是多麼簡單明了,一旦與時間扯上關係,就會變得比貓玩的毛線球還要複雜許多。
一切脫離控制,但卻又在按照某種自己所不知道的既定軌跡發展,這種感覺真是非常不好。
程文秋看着出現在街道另一頭的葉欣,心中不由地如此想到。
「這傢伙……竟然真的來了……」
而在她的肩上,還背着一個如同鉛筆一般的墨綠色物體。
最具破壞力的單兵武器,A834--穿刺火箭筒,代號「蠍」。
特別製作的炸藥引爆裝置可以使得彈頭的動能充分發揮,是用以攻擊地底設施的絕佳武器。
但緊接着,局勢再次發生了變化。
首先是低沉而不詳的巨響炸開,然後就是從地面中升騰而起的黑色火焰,噴薄而出的黑暗順着理事會園區的四周向上蔓延,眨眼之間就封鎖了整片天空。
而與此同時,被各自的魔法倒影困住的史密斯三人,也親眼目睹了劇變的瞬間。
那與他們糾纏不清的幻影,忽然之間就破碎成了無數銀色的光點,從他們那四分五裂的身體之內,有某種無法言喻的黑暗般的事物直直噴薄湧出。
三人同時回到了現實世界,跌落在了玻璃般的環形樓梯上。
彷彿無論何人都不容許逃離的邪惡意志,將狀態最為虛弱的宋流芸整個吞沒了進去。
「小心!!」
傅里葉一聲大喊,那份黑暗中蘊藏着未知的力量,少女的身體在空中不安定地浮動着,彷彿被一根棒子頂了起來。他伸出雙手,穩穩地接住了連悲鳴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因為失去意識而朝這邊墜落下來的宋流芸。
糟了……
史密斯和傅里葉的視野中存在着明確的異物。
「什麼啊……這到底是……」
身處於同伴懷抱中的宋流芸顯得筋疲力盡,她的力量從四肢被抽走的原因十分明顯。
在她單薄的胸口。
邊緣模糊的黑暗濃縮成的東西刺在正中,視線可及之處沒有看到血跡,但病號服和它包裹的肉體都被穿透,黑色的尖端從後背正中貫穿而出。
明顯是通常的物理法則不可能引發的現象,這是由不可視之手放出的魔法一擊。
「別碰它!」
傅里葉的手上覆蓋起一層銀色的火焰,想也沒想就要去拔除,然而卻被史密斯一把攔住。
「這是以破壞為前提設計的詛咒,如果貿然拔除,反而可能會因為猛烈數倍甚至數十倍的詛咒。」史密斯凝視着那黑暗的裂片,「這麼多不穩定的節點,拔除的過程中稍有不慎,它的碎片就會四散開來,扎進她的體內,那樣她就死定了。」
「可惡!」傅里葉咬得牙咯咯響,但手上的銀焰還是隨之隱去。
「這東西暫時不會危及到她的生命,反倒是……」史密斯抬頭看向四周,他們已經抵達了樓梯的底端,映入眼帘的是一團蠕動的線條,它不斷地伸展着,一邊蠕動一邊互相接合,最終彙集成了一個形狀,就像是一具黑色的人類骨骼。
隨後,它從四周的黑暗中將某種透明的膠狀物質吸收了過來,纏繞在骨骼上,最終形成了半透明的血肉。那東西渾身散發着妖異的七彩光芒,宛如在黑暗中披着發光服進行街舞表演的舞者,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沿着詭異的軌跡向他們撲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