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痛苦過麼？」

  趙伯賢聽了劉宇的話，先是愣了一下，隨後不由自主的開始低頭沉思。

  他越想眉頭皺的越緊，甚至額頭開始出現了細汗，就好像發現了日常生活中什麼細思極恐的事情一樣。

  那些事情都是無意識的，都是一些融入生活的尋常事，若是沒有人提醒，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注意到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趙伯賢心中就處於這種情況，他本以為劉宇說的都很匪夷所思，但真正自己想起來，又發現對方說的很對，自己活了這麼久，竟然...一次憤怒，一次悲痛，一次絕望都沒有過！

  甚至自己的摯愛和親人去世，心中都洋溢著幸福和快樂。

  一想到這裡，趙伯賢就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就仿佛此時他才是真正的病人。

  「趙醫生，不用細想，會淪陷進去的，這個世界，漏洞太多了...」

  劉宇嘆了口氣，提醒了趙伯賢一句。

  趙伯賢突然回過神來，深呼了一口氣。

  「呼...抱歉，竟然被病人說到一身冷汗，我還是太嫩了...但也沒辦法，誰讓我只有你一個病人。」

  趙伯賢搖頭苦笑，隨後再次看向劉宇。

  「劉宇先生，抱歉，今天你就先離開吧，治療下次再繼續，我自己也需要好好思考一番才行。」

  聽了趙伯賢的話，劉宇點了點頭，站起了身。

  「好，辛苦了，趙醫生。」

  他轉頭準備離開，卻被秦問攔下。

  原本只是為了線索才來找劉宇的，但現在秦問發現，劉宇身上的問題可比他想的大得多。

  「劉宇可能是這片夢境中最為真實的存在了...可沒道理啊？這明明是蘇雪柔的夢境...」

  秦問十分疑惑，發生在劉宇身上的事情就好像一部電影，他明明是個配角，可其真實程度和出鏡率甚至是存在感都比主角還要強！

  「我們聊聊吧，我覺得關於你的問題，我能給出一些解釋。」

  秦問微笑著伸出手，而劉宇幾乎沒怎麼猶豫就直接答應。

  他握了握秦問的手，微笑示意。

  「感激不盡。」

  隨後，他便率先出門了，而秦問則是還留在【0401/院長室】內，看著面露思索之色的趙伯賢。

  「趙醫生，你為何會在這裡當精神病醫生？這裡又為何只有你一個人？這件事是如何開始的？又會怎樣結束？你有想過麼？」

  秦問淡淡的問道，而趙伯賢則是又愣住了，開始思考，隨後臉色變得更古怪了起來。

  「真說起來...我也不清楚我為什麼會來這裡當醫生，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只記得突然有一天，我覺得這裡總該有個醫生，哪怕沒有病人，哪怕只有我一個人，也必須要有一個才行...就好像一個任務，在等什麼人一樣，所以，我就來了。」

  「隨後，就習慣了，每天來上班，卡里不知是誰發下的工資，病人也只有近幾天才來的劉宇一個人，至於會怎麼結束...雖然我不知道，但我總覺得，就快了。」

  趙伯賢怔怔了說了這麼一句，隨後看向秦問，眼神不由自主的變得有些恐慌。

  「呵呵...明明只要幸福快樂就好了，今天偏偏連著兩個人都提醒了我一些可怕的事情，雖然我不想承認，但似乎真的像劉宇先生所說一樣，這個世界有些詭異，就像個沒有開始和結尾的夢一樣，但...」

  「明明只要幸福快樂就好了...明明只要幸福快樂就好了...在乎那麼多幹什麼呢...真實和虛假有那麼重要麼...」

  趙伯賢低下了頭，喃喃自語，其聲音變得低沉，重合，甚至開始變得纖細。

  秦問從中甚至聽出了一些屬於蘇雪柔的聲線...

  「果然...」

  秦問見此狀況，沒有再多說什麼，也沒有再管趙伯賢，而是轉頭離去。

  正如他所想的那般，這個世界所有的存在，之所以那麼真實，是因為所有人，都是由蘇雪柔進行「扮演」的。

  她的精神或許裂成了無數份，每一份都在夢境中變成了一個獨立的人，存在與她記憶中的人。

  那些記憶由【幻夢】補充並加以演化，最終呈現出了這樣一個世界。

  也難怪這個世界如此真實，蘇雪柔的精神是這裡的基石，可她一個人扮演了一整個世界...

  換做誰能不瘋？

  「吱吖...」

  秦問打開門，那破舊的木門發揮正常，聲音依舊那麼刺耳。

  秦問走出那所謂的院長室，回頭看了一眼。

  這間既是0401病房又是院長室的地方，似乎本身就暗示了什麼。

  只有一人的精神病院，他既是醫生，又是病人。

  秦問嘆了口氣，不再去想。

  劉宇此時和休以及小蔣站在了一起，他看著走出的秦問，雖然有很多問題想問，但還是抱有幾分警惕。

  「所以...你說你能給我答案？你到底是誰？怎麼認識我的？又為什麼要找我？」

  劉宇一連提出了好幾個問題，而秦問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皺著眉注視著劉宇的眼睛。

  剛剛從趙伯賢身上確認的事情，讓他猜測到了很多。

  如果說全世界的人都是蘇雪柔的意識碎片「扮演」的，那面前的劉宇就也一樣。

  但為什麼劉宇比任何人都更「真實」且更加敏銳多愁善感呢？

  秦問猜測是由於「了解」。

  既然蘇雪柔是在扮演所有人，那如何才能更好的扮演一個人呢？

  答案無非就是了解的程度。

  蘇雪柔很愛劉宇，這一點秦問非常了解。

  兩人也在一起了很久，這就導致了蘇雪柔十分的了解劉宇，無論是什麼角度什麼細節她都能很完美的復刻出來。

  甚至了解程度要比自己還高！

  這就導致了，劉宇在夢中的還原程度，要比任何人都高，甚至要比蘇雪柔本體還要更加精妙，就像一個真正的，活生生的人。

  也就是說，劉宇，是目前夢境中唯一一個「真實」的人，可能其本質還是虛幻，但他卻的的確確有著感知到現實和夢境之間區別的能力。

  就仿佛默劇中唯一會說話的人。

  就仿佛兒童動漫中那個被充當笑料卻處處都反映著真實世界悲慘的角色。

  就像《海綿寶寶》中的章魚哥。

  「你怎麼不說話？」

  劉宇看著面前那個對著自己發呆的人，有些不自在。

  而秦問也反應了過來，自己看的太久了。

  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將手緩緩抬起，隨後緩緩開口。

  「劉宇，你對這片世界的懷疑，都是真實的。」

  「這裡是個接近真實的夢境，你不過是個並不存在的，被幻想出的人。」

  秦問說道這裡，目光一凜，抬起的手瞬間青筋暴起，龍鱗叢生，覆蓋了整隻右臂，化作了猙獰的龍爪。

  突然異變的右手將劉宇嚇了一跳，但同時，他的雙眼也出現了不一樣的光彩。

  秦問看著震驚的劉宇，緩緩開口。

  「如果你不信，這...」

  「就是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