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

  秦問意識有些昏沉，就好像大夢初醒，分不清虛幻和現實，游離在虛無與物質世界的夾縫之中。

  上一秒，自己還如同被深埋泥沼，耳邊充斥著無盡的吟語和呢喃，隨著來自遠古的潮汐沉浮，聆聽著不知從何而來的真理，仿佛有著不知名的存在，正闡述著生命和存在本身最終極的奧秘。

  而下一秒，耳邊就響起了風聲，那是來自物質世界最輕柔的愛撫，他感受到了溫度，感受到了身體的重量。

  抬起麻木的手臂，本能的遮擋了一下眼前的光。

  秦問這才意識到，自己...

  存在著。

  「我...不是被咬碎了麼...」

  秦問迷茫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和腿，在他記憶的最後一刻。

  他記得自己從天而降，化作青龍大荒星隕，直接砸在了【鬼面麒麟】的身上。

  而那一瞬間，自己的雙臂就粉碎了，【鬼面麒麟】也受了不輕的創傷。

  緊接著，自己就展開了猛烈的攻擊，但無奈筋疲力盡，最終被【鬼面麒麟】幻化出巨口，活活咬斷了下半身...

  「好像有什麼...不太一樣了？」

  秦問慢悠悠的適應著甦醒的輕飄感，同時他感覺到自己的腦子裡似乎多出了很多奇怪的信息，同時自己的感官似乎多出了一些不明的變化。

  一般人只有五感，視覺，聽覺，味覺，嗅覺，觸覺。

  而秦問比較特殊，擁有罕見的【靈感】，以及神秘的【深淵預感】。

  但此時此刻，他似乎又多出了一種感知的能力。

  這就好像撕開了一層保鮮膜，一切都回歸了本質，不再有任何保護和遮掩。

  清風在低語，土壤在輕鳴，碎石在顫抖，落葉在慢舞...

  一切都和以前沒什麼區別，但一切都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秦問感覺，自己真正的掙脫了枷鎖，真正的活在了天地間。

  若是說現在的感覺才是正常，那之前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像是個聾啞人一般！

  他能聽，能看，能摸，能嗅，能做到一切事情，但卻並不自由，錯過了太多的訊息，失去了太多觀察和理解世界本質的機會。

  【世界之語】，不知為何，在秦道玄掌管過秦問身體後，也讓秦問擁有了這種能力。

  雖然還不熟練，無法做到立即正確解讀一切世界的語言，但卻已經觸碰到了那個台階，能夠聆聽萬物的呢喃。

  「我真正的...自由了...」

  秦問抬頭望天，周遭萬物的語言充斥著他的腦海，但卻一點都不覺得雜亂和聒噪，反而是洋溢著快樂和滿滿的幸福感。

  簡直像是孩童時期，母親對自己嚴厲卻溫暖的關懷。

  「啪...」

  一縷清風拂過，吹落了秦問劉海的一根頭髮。

  又來了，風的呢喃，甚至那根斷落的髮絲也在和自己對話。

  秦問的目光被吸引，隨著髮絲的飄舞扭過頭顱，身體也跟著偏轉，整個人挪動了一小步。

  「轟！」

  緊接著，一聲巨響，【鬼面麒麟】操控死氣，暗中對著秦問發動了猛烈的襲擊。

  但正是那挪動的一小步，讓秦問在完全沒有注意到的情況下，分毫不差的避開了危險。

  他沒有在「躲」，只是在聽，在看，被吸引到了別的地方。

  他甚至都沒有注意到【鬼面麒麟】攻擊了自己。

  是風，是髮絲，是世界，讓他躲過了這次攻擊。

  「我想起來了...」

  秦問被身後的巨響吸引，扭過頭，看著遠處的【鬼面麒麟】。

  愚末也一聲輕嘖，顯然沒想到自己的偷襲竟然會被躲過。

  而秦問看向他時，那淡然冷漠的眼神，似乎也和之前不太一樣，那是不同於秦道玄的氣質，那是一個垂死的靈魂，剛剛從地獄邊緣爬出時的目光。

  「是你啊...趙伯賢，對了，我要殺你來著...」

  「久等了...」

  秦問的語氣很淡然，就仿佛在說一件無比平常的事情。

  愚末在剛剛和秦道玄的戰鬥中，碎掉了大半麒麟骨，此時硬實力大幅下降。

  而秦問，剛剛去奈何路走了一遭，被秦道玄強行拉回，身體和靈魂雖然甦醒，但卻無比的虛弱，即使有了【世界之語】的幫助，也只是堪堪能和愚末戰鬥罷了，不至於像之前那般被碾壓。

  此時，一個身影極速靠近，那是附身在湯圓身上的顏齊。

  他眉頭緊皺，雙腿化作抓地力和奔跑能力都更強的獸蹄，化作一道勁風朝著秦問的方向趕去。

  他要幫秦問戰鬥，一起解決那可怕的怪物。

  但沒想到的是，他才剛剛看到秦問遙遠的身影，就聽到了對方的聲音。

  秦問甚至都沒有扭頭，就發現了他正在趕來，然後用言靈傳音，讓他停下。

  「【言靈：傳音】，顏齊，趙伯賢交給我，你直接去希望高中，儘可能的破壞一切和大陣有關的東西，並且保護一個白髮的年輕男性，以及曉雨，你應該還記得她，不用擔心會被干擾，我無論如何，不會讓趙伯賢離開。」

  「什麼？你可是剛剛恢復！現在又要一個人對付他？瘋了嗎！你可是唯一能制衡他的人！你出問題一切就都完了！你想死別拉著其他人一起！」

  顏齊聽到了秦問的聲音，急忙撒車，隨後破口大罵。

  但秦問也不打斷他，只是平靜的說了一句。

  「相信我吧，正如我相信你一樣，顏齊，破壞大陣，交給你了。」

  秦問的聲音迴蕩在腦海中，此時是凌晨，鳥蟲都尚未甦醒，夜風徐徐，吹動周遭乾枯的植被，干枝斷裂，碎葉飄零。

  顏齊不知該說些什麼，只好嘆了口氣，抬頭看了眼今夜圓的出奇的月盤。

  「秦問...你要是再敢死一次，害得我見不到陳子賢...我饒不了你，等你死後變成鬼再算帳，打得你魂飛魄散。」

  隨後，他改變了方向，按照秦問的指示，朝著希望高中衝去。

  「呵呵...」

  秦問只是笑了笑，什麼都沒說，淡淡的看著遠處的【鬼面麒麟】。

  他不知道那是愚末，他也不認識什麼愚末，他只知道那是個怪物，是趙伯賢的罪惡，而他...

  一定要將其徹底殺滅，粉碎，焚燒，埋葬才行。

  「不知道其他【守陵人】怎麼樣了...寒隊長還好麼？普通市民疏散了多少了...情況如此嚴重，會有【S】級強者出動麼？」

  秦問心中擔憂，臉上卻沒有絲毫波瀾。

  他只是輕輕抬起手，掌心朝上，向著【鬼面麒麟】招了招。

  無論情況多危急，只要撕了眼前的傢伙，一切就都結束了。

  「來吧，流干血液，撕爛皮肉，來，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