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靈」前輩訓斥了何天遙,又要傳他《利微劍籍》,何天遙怎能不從?眼前,「劍靈」前輩的虛影已經消失了。他立即緊閉雙目,盤膝而坐,肅清靈台,迅速進入忘我之境。隨即,連綿不斷的意識湧進他的腦海,深深地烙印在記憶之中。
一旁的蕭天河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看到何天遙已經入定,自然不敢打擾,同樣盤膝對坐,為其護法。
過了片刻,「劍靈」的聲音也再次於何天遙耳中響起:「四方擎天柱接連崩塌,太極天盤再次現世,預示著清微界將遭遇一場危機,也許這次危機將比上一次還要嚴重。不過危機也是契機,希望你努力修鍊,化解這次危機,把我修仙一道帶至巔峰!」
「是。晚輩一定不負前輩所望!」何天遙小聲道。
「我還有一個心愿未了,你替我……」「劍靈」如此這般地說了一番話。何天遙的眼睛越睜越大,還看了蕭天河一眼。
「劍靈」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說道:「我的靈魂之力已經耗盡,切記我說過的話。我去了……」
這時,石殿外傳來了地祇宮主和申屠井的交談聲。殿門被推開,兩人走了進來。
看到蕭天河與何天遙,申屠井略微怔了怔神,隨即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你們兩個。」
看來,何天遙自來到地祇宮之後,這也是第一次見到申屠井。
「聽宮主說,你有一把破損的極品劍器需要我重鑄?」申屠井的語氣似乎有些不耐,「事先聲明,我可沒有那麼多閑工夫,最多只能勻出三天的時間給你。先拿出來看一看吧,若是品質一般,就讓我徒兒幫你們重鑄吧,你們不是朋友嗎?」申屠井身為神匠,什麼樣的極品武器沒有見過?在他想來,何天遙這等還需要藉助天絕塔修鍊的霏晴派弟子又能有多少見識?所謂的「極品劍器」,恐怕也就是稍微上等一些的武器而已。
何天遙召出斬虛劍:「就是這一柄。」
申屠井的視線落在斬虛劍上之後,就再也沒有移開過。他一個箭步衝上前來,一把從何天遙的手裏「搶」過斬虛劍,先是從上到下、翻來覆去地仔細看了一番,然後又一寸一寸地輕撫劍身,最後甚至還湊到鼻子前面聞了聞。看得出來,他完全被斬虛劍給吸引住了。
「這柄寶劍你是從哪裏得來的?」申屠井急切地問道。
何天遙如實回答:「寶劍原本斷為三截,我有幸將其找全。其中一截正是在天絕塔中所得。」事到如今,天絕塔的秘密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
申屠井感慨:「有幸?呵,你這運氣豈是『有幸』二字可以形容的?這等稀世珍品,不僅材質特殊,鑄技也堪稱天下至絕。想來也可悲,我窮盡一生所能達到的水平,與鑄出此劍之人相比,不過是雕蟲小技而已,他才稱得上是真正的『神匠』!」
申屠井毫不吝惜讚美之詞,對斬虛劍一通猛誇。地祇宮主聽后略顯擔憂,問他:「那重鑄之事?」
「此劍似有靈智,你們看,即便原先斷為三截,三截重聚之後,亦能自發接上斷口,相當於修鑄工作已經做完了一半。不過,自發的連接畢竟不牢,因此重鑄還是必要的。以我的能力嘛,勉強能為。這也是沾了寶劍自發重接的光。」
一聽能重鑄,地祇宮主面露喜色:「那就有勞了。」
「別急,我的話還沒有說完。」申屠井伸出兩根手指,「重鑄此劍有兩個先決條件,缺一不可:第一,材料。製造此劍的材料絕非凡物,如今在這清微界恐怕是弄不到了。可即便退而求次,材料也馬虎不得。若是找不到合適的材料,我堅決不鑄。」
「沒問題。北極擎天柱——閬苑山底下的萬年寒鐵,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地祇宮主道。蕭天河與何天遙聽了這話不禁一齊瞥了她一眼,紫微神宮地下還有礦藏?再說四極秘境是不屬於任何人的地盤,這地祇宮主憑什麼就對秘境中的寒鐵做主了?
一聽有萬年寒鐵,還是北極擎天柱山下的萬年寒鐵,申屠井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說道:「第二,條件。越是優秀的材質,熔煉所需的熱度就越高。想要熔煉萬年寒鐵已是相當不易,更何況是北極秘境的萬年寒鐵。恐怕我是力不從心,更何況我還得為之後的重鑄保留功力。因此,這事還望宮主鼎力相助。」
蕭天河兄弟二人愕然。「千臂金剛」申屠井是什麼實力?他可是《清微榜》上排名高居第十三位的高手,如今「聚靈郎中」歐陽頗和「鬼皮人」車宏伯都已死去,也就是說,除了八大帝皇和秋老、夏侯晴之外,就數他最厲害了。但是聽他剛才所言之意,似乎地祇宮主比他還要厲害。
「這……」地祇宮主稍顯躊躇。她卷弄著發梢,在殿裏踱了幾圈。
申屠井問:「不知宮主有何顧慮?」
「眼下情勢緊迫,四極秘境只剩下紫微神宮。若是我為了鑄劍而耗盡功力,當惡人闖進神宮時,該如何是好?」
申屠井笑了笑:「紫微神宮被宮主藏起,惡人未必能找得着,找得到也不一定能進得去。就算能闖進去,閬苑山還有守山聖獸坐鎮,宮主還有十位本領高強的護衛可以調遣,怎會抵擋不住?」
地祇宮主卻搖了搖頭:「我將紫微神宮藏起僅是為了防止那些異界之人強破界障,可是如今異界之人已和大惡人聯手,找到紫微神宮並破障而入是早晚之事。饕餮雖然厲害,但終究雙拳難敵四手,守護另外三座擎天柱的聖獸的結局你也知道。至於那十名護衛,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暫時調遣不得。」
「那宮主的意思是,若是惡人和異界之人闖進了紫微神宮,你打算親自出馬?」
「沒錯!紫微神宮是玉皇神宮前的最後一道關卡,決不能輕易讓敵人攻破!」
「那這柄寶劍的重鑄之事只好暫且放下了……」申屠井語氣惆悵,看得出來,他非常想重鑄斬虛劍,畢竟是一位鑄匠,能重鑄一柄神兵利器,算是一個難得的機緣。
地祇宮主嘆息道:「這正是兩難之處。要破開玉皇神宮的界障,還缺不得這柄神兵。」
蕭天河與何天遙聽得簡直是一頭霧水。
玉皇神宮就是最後一根擎天柱,也是主擎天柱——玉龠神岳所在的中極秘境,雖然不知此秘境在何處,究竟該如何進入,可是,地祇宮主說「紫微神宮是玉皇神宮前的最後一道關卡」,此言之意有二:第一,似是只有闖過四極秘境之後,才能進入最後的玉皇神宮。至於如何算「闖過」,想想長生、青華、勾陳三座神宮的結局就知道了,須得擎天神岳崩塌。第二,玉皇神宮的重要性遠超另外四極秘境,畢竟其中的玉龠山可是三界的主擎天柱。
總而言之,必須要守住玉皇神宮。要守住玉皇神宮,就先得守住紫微神宮。
可奇怪的是,地祇宮主之後又說需要重鑄斬虛劍,以便破開玉皇神宮的界障。一旦破開界障,豈不是幫惡人和異界之人打開了秘境大門么?
地祇宮主還在踱步。申屠井道:「既然宮主尚未決定,那我還是先去鑄那套法寶了。」
地祇宮主彷彿沒聽見似的,不置可否。申屠井欠了欠身,往殿外走去。
「且慢!」蕭天河與地祇宮主不約而同地喊了一聲。兩人對視一眼,地祇宮主點頭示意讓蕭天河先說。
「聽下來,似乎熔煉萬年寒鐵是重鑄斬虛劍的唯一障礙。我倒有個合適的助力人選。」蕭天河道。
申屠井還是想當然地看低了蕭天河:「哦?既然是你是從紫微神宮到這裏來的,應該知道秘境中的一切都與清微界有所不同,那是一個超脫於三界的奇妙之地。境內擎天山下的萬年寒鐵可不是一般的高手能夠熔煉的,連我恐怕都有些勉強。這麼說吧,你要推薦的人如果在《清微榜》上的排名比我低,就不必說了。」
「這……此人壓根就沒在《清微榜》上。」蕭天河撓了撓頭,「其實就是與我同行的那位解兄,他煉化了太陽之源,能發出熾熱無比的太陽炎氣,我想應該可以熔煉萬年寒鐵吧?雖然我不敢保證,但既然他目前就在地祇宮,為何不試一試呢?」
「太陽之源?」申屠井摸著下巴,「我以前只聽說過『太陰之源』,太陰凍氣的寒度在天下寒物之中的確是首屈一指……」
地祇宮主笑而插言道:「陰陽相剋、相生,有太陰,就一定有太陽。我覺得蕭公子的建議可行。」
提到「太陰」,蕭天河立即想到了白水集,於是說:「申屠前輩認識白水集,而解英宗和白水集一樣,都是古時強勁的妖族,同樣被五行聖祖罰困於洞中思過,後來兩人分別煉化了太陰之源和太陽之源,所以申屠前輩不必顧慮他的實力。」
「果真是和神獸白澤同等實力的妖族?」申屠井下意識地看了地祇宮主一眼,終於露出了興奮的笑容,「那就沒問題了!宮主,還請儘快備齊材料,不,乾脆直接帶我去閬苑山,我要親自挑選寒鐵!」
「好!」地祇宮主立即引著申屠井走出了石殿。
殿中再次只剩下蕭天河與何天遙兄弟二人。
蕭天河長吐了一口氣,看向許久沒有說話的何天遙:「遙弟,這位地祇宮主的來頭恐怕比我們原先想像的還要大。」
「沒錯。她不僅知曉五級秘境的奧秘,還能掌控紫微神宮。而且聽費徒空說,申屠前輩從不輕易為別人鑄物,就連房瀚興都無法請他出手,他卻不遠萬里來到地祇宮為宮主鑄寶。種種跡象表明,她的地位甚至超過了八大帝皇。聽了剛才那番交談之後,我已經猜到她是誰了。」
「我心中也已經有一個推測。不如我們一起說出來,看看咱們兄弟倆是不是想到一塊兒去了。一,二……」
「三」字尚在口中,殿外突然傳出一聲「轟隆」一聲巨響,地面隨即開始強烈震動起來,天花板上撲撲簌簌地往下落着灰土。
「怎麼回事?」兩人站立不穩,踉踉蹌蹌地跑出了石殿。整座岩洞都在搖晃,似要崩塌一般。
殿外並不見地祇宮主和申屠井的身影,兩人應是已經去了紫微神宮。震動還在持續,已經陸續有石塊從頂壁墜落,側壁上也有大塊大塊的岩片剝離。不一會兒,解英宗、費徒空、楚璇璣都從殿後跑了過來。
「是不是地震了啊?我可不想被埋在海底!」費徒空一見面就大呼小叫。
「地祇宮的入口十分隱秘,我們根本出不去的!」楚璇璣急道。
「宮主呢?」解英宗環視左右,「這麼大的動靜她都不出來?」
「糟了!師父還在鑄煉房呢!」費徒空一拍大腿,「那些小房子怕是經不住這麼強的地震!」他正要往回奔,卻被蕭天河拉住了:「申屠前輩已經和宮主一起前去紫微神宮了!」
話音剛落,這場突如其來的震蕩竟戛然而止,一切都在眨眼之間恢復如常。
五人都在忐忑地四處觀望,過了好一陣,周圍依然平靜,他們這才放下心來。
「你們到底是如何進入地祇宮的?海底岩洞,豈會沒有洞口?」解英宗問道。他剛才環視時沒有發現任何洞口,整座岩洞就像是一個封了口的大瓮。
何天遙說:「蔣太公帶我來時正是深夜,海水之中更是一片漆黑,我記得是通過一條長長的通道進入地祇宮的。」
「我跟着師父一起來的。師父說地祇宮的入口有陣法,一日多變。他引着我潛到海底之後,從一座礁岩下的洞穴進入了地祇宮。」費徒空道。
楚璇璣回答:「我是被宮主救來的。當時我已經陷入了昏迷,睜開眼就已經在地祇宮了。」
「進地祇宮的方式都不一樣,有意思……」解英宗抱着胳膊若有所思。
「你們看,那是什麼?」蕭天河突然指著岩洞穹頂驚呼。
穹頂處足有三十來丈高,也許是因為墜石之故,穹頂出現了一個破口。那破口並不大,有發白的亮光從外面照射進來。
「那是……夜明珠?」費徒空猜測道。海底的發光之物,除了夜明珠之外也想不出其他東西了。
「怎麼可能那麼巧,破口外正好有一顆夜明珠?再說夜明珠也不會散落在海底啊!」楚璇璣否定道。
解英宗眯縫著雙眼:「好像……還能看到細微的光點……」
「飛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蕭天河提議。
「對啊!飛……」解英宗突然卡殼了,停頓須臾,然後無奈道,「可惜飛不起來啊!你不是也達到七品級了么?你能飛嗎?」
蕭天河搖了搖頭:「果然,又是個無法飛行的地方……」
解英宗眉毛一掀:「你的意思是?」
「現在是什麼時辰?」蕭天河忽然問了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
楚璇璣回答:「大約是亥時。」
「那應該沒錯了,外面的光芒,是月光。解兄看到的細微光點,是星辰。」
眾人面面相覷。
「你是說,地祇宮不在海底?」費徒空難以置信。
「當然。若是在海底,洞頂破開口子,海水早就灌進來了。」
費徒空撓了撓頭:「說的也是。既然不在海底的話,那是在何處呢?」
「這個暫時保密!」地祇宮主的聲音在眾人身後響起。她和申屠井回來了。她沖着穹頂的破口輕輕一揮衣袖,奇異的事情發生了:地面上有不少碎岩騰起,飛向了頂壁,將破口處填上了。
「徒兒,解公子,且隨我來。」申屠井往殿後走去。
「璇璣……」地祇宮主似乎有話要說。
可是楚璇璣明顯不願和她多言,只留下一句「我也回去了」就匆匆離去。
地祇宮主幽幽地嘆了一聲,返回了石殿。
何天遙將斬虛劍塞到了解英宗手裏。「天逍哥,你也來,我有話要跟你說。」說完,他緊隨楚璇璣而去。蕭天河則跟一臉茫然的解英宗簡單說了一下重鑄斬虛劍的事,然後快步追上了何天遙。
楚璇璣所住的小屋在岩洞的最邊上。屋內倒是十分寬敞。楚璇璣從牆角搬了兩把椅子放在方桌旁,然後端坐在床上,對蕭天河與何天遙淡淡地說:「如果你們是想勸我與宮主和好,還是不要開口了,我是不會原諒她的。」
何天遙搖了搖頭:「罷了,不說此事。天逍哥,你也修鍊到太境七品了?」
「是啊,不提升到七品級,如何破開秘境界障?」
「那你的境界……」
「和你一樣,也是承蒙高人之恩。是『天機』前輩耗費功力幫我提升了境界。」
「那個『天機』可是仙道四位帝皇的師父?」
「正是。」
「砰」的一聲,何天遙重重一掌拍在桌上:「我擔心的正是這個。天逍哥,你被那個壞傢伙給利用了!」
「我亦對他有所懷疑,因為在勾陳神宮中發生的事太奇怪了。」蕭天河道。
「他就是為了破開勾陳神宮的界障,才……」何天遙忽而怔了一下,「勾陳神宮?你不是說從紫微神宮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