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唐君荷就把大家召集在一起,神色凝重地對眾人道:「我們不能再繼續遊玩下去了,師父發來訊息,讓我們速速回宗。」她的手中正拿着一塊方形的白玉牌。這東西叫靈息玉,是修仙者遠距離傳遞訊息的工具。太清宗凡是空冥期以上的弟子下山執行任務時,每個人都配有一塊靈息玉,主要與宗門之間交流之用。不過靈息玉有一個很大的缺點——傳訊時需要消耗極大的靈力,所以一般下山的弟子很少使用。
「師父說和陸師兄聯繫過,但是沒收到回訊,這才傳訊給我。」唐君荷繼續說道。
陸柏峰摸了摸胸口,突然想起,自己的那塊靈息玉早就在和血瞳紫蟒的搏鬥中掉入藍冰河了。「既然如此,唐師妹你先回訊給七長老,待你靈力恢復后我們立即御劍回宗。」
每塊靈息玉中都印着擁有者的靈魂印記,別人是無法使用的。
「真不走運……我還想好好看看這次選駙馬呢!」朱曉敏十分失望。
「曉敏,以後還有機會再下山來。這次師父讓我等速速回宗,不得耽擱,看來宗門內有急事。我先回訊給師父。」說罷,唐君荷閉上了眼睛,雙手緊握靈息玉,匯聚全身靈力灌注於靈息玉上。片刻之後,她睜開了雙眼,無力地癱坐在房間里的躺椅上:「傳遞訊息實在是太累了,竟然要消耗掉我近乎全部的靈力,難怪只有空冥境界以上的弟子才配有靈息玉呢,不到空冥,連一條訊息都傳不出去。」
「好了,等唐師妹靈力恢復后,我們即刻啟程回宗!」陸柏峰道。
漢州距離天道山非常遙遠,一行人即便加快速度,日夜兼程,算上休息恢復靈力的時間,也要耗費十幾日的工夫,再加上開始唐君荷恢復靈力的時間,在接收到余瑞江傳訊的半個月後,眾人終於風塵僕僕地趕回了太清宗。
到達太清宗時,正是晌午時分。陸柏峰與蕭立英在道德殿前與眾人分別,回自己的住處了。天逍、天遙、唐君荷與朱曉敏四人一起,回到了久別的竹園。
「師父,我們回來了!」一進竹園,朱曉敏就大聲呼喊。
東首的兩間竹屋門開了,余瑞江與韓明飛走了出來。
韓明飛的氣色好了很多,看來傷勢已經痊癒。看見師弟與師妹回來,他很高興,與眾人熱情地打着招呼。而余瑞江臉上則顯出一絲焦慮,聯想到這次匆忙的傳訊,唐君荷問道:「師父,是不是宗內發生了什麼事?」
余瑞江點了點頭:「我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七星劍出世的消息泄露了。」
「什麼?怎麼會?」唐君荷一臉驚訝。其他人也都立即安靜了下來。
「師父,這消息是誰說出去的?」天逍問。
「還不清楚是何人泄漏,但其他六大宗都已經得到了消息,所以我趕緊把你們召回宗來。我與大長老走後,你們沒將此事說與他人聽吧?」
「師父,肯定不是我們說出去的。我們六人一直朝夕相處,也沒遇到什麼可疑的人,再說這麼重要的秘密,我們怎麼可能會說與他人呢?」天逍堅定地回答。
「不……天逍哥,我們六個人並不是一直在一起的。有一個人……曾經離開過我們一天的時間……」朱曉敏言語之間有些猶豫。
「你說陸師兄?絕不可能是他!他為了救我們,去跟妖蟒拚命,怎麼可以懷疑他呢?」天遙十分不滿。
「我也不願意懷疑他啊,可是只有他離開過我們大家……」朱曉敏略顯委屈。
天逍也為陸柏峰辯護:「曉敏,你和陸師兄相處時日較短,可能不了解他的為人。想當初我們在綠雲沼澤內遇險之時,陸師兄不顧自己性命也要保護大家,他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肯定不會去做那種事的。」
韓明飛勸道:「大家先別胡亂猜疑,我也相信陸師兄的為人。還是聽師父說吧。」
余瑞江低頭沉吟片刻:「你們都來我的房間,我有話要問。」
待得眾人進屋坐定,余瑞江對唐君荷道:「你將那日與我們分開之後的事,詳細說與我聽。」
於是,唐君荷從延州的林香佳節開始說起,說到天遙感悟自然、天逍以戰悟道紛紛跨入和合後期,又說到眾人遭遇血瞳紫蟒,直至最後陸柏峰懲治孔心焱,淋漓盡致,娓娓道來。
余瑞江聽了很是驚訝,天逍、天遙雙雙進入和合後期,着實令他高興。後來聽說眾人竟然遇到了三大妖蟒之一的血瞳紫蟒,幸而妖蟒被陸柏峰殺死,余瑞江一陣心悸。
「血瞳紫蟒……為民除害縱然是好事,可是你們的膽子未免也太大了些。如果不是有柏峰在,你們幾個能不能回來見我都是個問題。」余瑞江感慨。
韓明飛問道:「師父,那血瞳紫蟒果真那麼利害?」
「當然!血瞳紫蟒比之前遇到的嘯月天狼與追風雲豹更加難纏。血瞳紫蟒身長力大,鱗甲奇堅無比,就連我遇到它估計都要費一番功夫才可將其制服。此番若非陸柏峰劍法套路正好克制血瞳紫蟒,恐怕你的師弟和師妹們性命堪虞。」
「所以我不信是陸師兄走漏了七星劍的秘密。至於我們幾個,那就更不可能了。」天遙道。
余瑞江點點頭,而後沉思了一會兒,問韓明飛:「你確定見過七星劍的其他宗派弟子全部都死了嗎?」
「是的,師父。當時陸師兄與天逍、天遙他們一一仔細檢查過,的確都死了,這才挖墳將屍體掩埋掉。」
「師父,莫非是厲煙晴在與我們交手之前,曾經遇到過其他人?或者,厲煙晴曾經告訴其他人有關七星劍的事?」天逍猜測。
「不太可能。厲煙晴對七大宗的弟子都深惡痛絕,見着豈有不殺之理?再者,七星劍何等珍稀,走漏了消息必定會引來高手搶奪,厲煙晴不會那麼傻。」余瑞江道,「好了,究竟是誰走漏了消息這件事暫且擱下。當務之急是如何應對其他六大宗派。」
唐君荷問道:「師父,不知其他六大宗派知道七星劍的消息后是何反應?」
「我與大長老回宗之後,將七星劍交給了宗主。不想,前些日子,天雲宗宗主葉申榮與飄渺宗宗主左傲廉一起來到了太清宗,翌日,赤日宗宗主朱鴻烈、冷月宗宗主顏素霜,還有風凌宗宗主澹臺倩、夜離宗宗主郭雲朝,都來到了我太清宗。六大宗主的目的都一樣,為的就是那把七星劍。」余瑞江道。
「夜離宗?夜離宗不是與我太清宗交好嗎?」天遙納悶不已。
「交好也只是相對的,原本七大宗派實力相近,各宗都有一柄絕世仙劍,可如今我太清宗有兩柄了,而且七星劍的排名高達第七位,其他六大宗派肯定是不希望有一個超級大宗產生的,即便是與我宗交好的夜離宗亦是如此。」余瑞江道。
朱曉敏問:「師父,那六位宗主來太清宗想做什麼?」
「他們當然是想逼我宗交出七星劍。只是李宗主一口否認藏有七星劍,他們好像也沒有確切的證據表明七星劍就在我宗,因此,他們要求與從綠雲沼澤生還下來的太清弟子談一談。可是除了明飛在宗內養傷之外,你們幾個都不在,我這才急召你們回來。」
「有什麼好談的?還不是想誆出點秘密!」朱曉敏不滿地冷哼一聲。
「明飛,天逍,天遙,不管明天他們怎麼問你們,只要不是關於七星劍的,你們都如實回答。要是問到七星劍,你們裝作不知便可。到時宗門長老悉數到場,想必他們也不會過於為難你們幾個小輩。」余瑞江囑咐道。
「是,師父。」
……
翌日辰時一刻,太清宗道德殿內坐滿了人。
「各位宗主,當日從綠雲沼澤中生還的五名弟子全部在此,你們要是不信我,儘管問他們便是。」李原嘯隨意地拱了拱手。看得出來,他不太高興。
客席中一名留着八字鬍的中年男子笑眯眯地起身:「李宗主,瞧你說的。我們只是想了解一下當時的情況,畢竟只有貴宗弟子存活下來了。」
李原嘯皮笑肉不笑地應了一聲:「葉宗主,還是閑話少說吧,不要耽誤了各位的時間。」
那男子乃是天雲宗的宗主葉申榮,表面上和藹可親,其實心腸頗為狠辣,行事作風斬釘截鐵,不留情面。也難怪,沒有一些手段,如何能牢牢坐穩大宗之主的位置。
葉申榮沖着李原嘯欠了欠身,走到並排而立的五人面前,微笑着一一打量了一遍,開口就是贊言:「太清宗果然人才輩出啊。想我宗那洞虛中期的袁辰寂都死在厲煙晴的手中,可太清宗不僅活下來五個人,其中還有兩名竟然只是和合後期。着實令人佩服!」
韓明飛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遂拱手道:「葉宗主,貴宗弟子是先遇見了厲煙晴,因此才慘遭屠戮,而我宗實乃運氣,先遇到的是付雯曦。憑藉陸師兄的實力,自然能保得我宗弟子周全。」
葉申榮連連點頭:「如此說來,是我宗弟子運氣不佳咯。」他看向五人中修為最高的陸柏峰,「我想知道,當時厲煙晴與付雯曦都是被你擊殺的嗎?」
「回葉宗主,厲煙晴的確是被我擊殺,而付雯曦則是自盡殉情。」陸柏峰道。
客席中,有一名身着紅色道袍的白髮老者冷聲令道:「我們六個宗派去的實力較強的弟子都是如何死的?你詳細說說。」此人正是赤日宗的宗主朱鴻烈。朱鴻烈是七大宗主中修為最高的,八年前就已是寂滅後期,如今實力已接近大乘。另外,赤日宗的絕世仙劍——純鈞劍是七大鎮宗仙劍中排名最高的,正是這兩點造就了赤日宗不可撼動的地位。朱鴻烈本就是個火爆脾氣,赤日宗與太清宗又不對路,所以他一貫看太清宗弟子不太順眼。
「回朱宗主,貴宗的夏東鳴道友與冷月宗的沈碧璇道友夫妻二人皆是被厲煙晴吸干靈力致死。而後,天雲宗的袁辰寂道友被厲煙晴一腳踹死,夜離宗的宋希航道友與飄渺宗的柳忠賢道友先後自爆重創了厲煙晴,我才有機會將其擊殺。夜離宗的王若賓道友在決戰之前就被付雯曦吸幹了靈力。而風凌宗的道友則是在與我們會聚之前遇到了厲煙晴而被殺。」陸柏峰詳細地回憶了一遍其他六大宗高強弟子亡歿的經過。
「看來那個厲煙晴的功力應該很強。單打獨鬥你們這麼多人,還逼得兩個人自爆才受了傷。」坐席上一名身着藍色長袍的中年女子開口道。看道袍的顏色和式樣就知道,此人是冷月宗的宗主顏素霜。顏素霜雖然是冷月宗的宗主,但是卻不曾與赤日宗的人結成道侶,一直是孤身一人。她與李原嘯一樣,也是寂滅中期境界。
「是的。厲煙晴功力非凡。要不是宋道友與柳道友兩次自爆分別傷了厲煙晴的雙臂,恐怕我們都要慘死在他掌下。」陸柏峰答道。
一名身着綠色長袍的年輕女子站起身來,走到五人面前,冷冷地掃視了一眼:「不知厲煙晴與付雯曦分別用的什麼兵刃?」這人名為澹臺倩,是風凌宗的宗主,相貌冷艷無雙,不曾與他人結為道侶。據說夜離宗主郭雲朝曾經追求過她,可是被拒絕了。
陸柏峰剛要張口,澹臺倩忽然又道:「你來說!」她正盯着五名太清弟子之中唯一的女子——蕭立英。
「回澹臺宗主,厲煙晴與付雯曦都是赤手空拳,沒有兵刃。他們的詭異功法可將靈力凝聚於手掌,而後便能徒手接住仙劍的攻擊。」
「真乃一派胡言!」坐席上一名鷹鈎鼻子的中年男子喝道,這是飄渺宗的宗主左傲廉,「我徒兒柳忠賢的仙劍上滿是細微的裂痕,那把仙劍可是中品仙劍,就是上品仙劍都不一定能在劍身上留下痕迹,照你所說,難道厲煙晴的手能比得上良品仙劍不成?」
蕭立英不慌不忙:「左宗主沒有親眼見到厲煙晴的奇異功法,試問,以左宗主寂滅境界的修為,敢徒手接我陸師兄的仙劍嗎?厲煙晴的功法不能用常識去判斷,說不定他的手真的堪比良品仙劍呢?」
蕭立英這番話讓左傲廉無法反駁,只得冷哼一聲。
「各位,還請將你們的仙劍拿出來讓我看一看。」澹臺倩淡淡地說道。
「澹臺宗主,你這是何意?難道我宗得到了七星劍,會把它交給某個弟子嗎?」李原嘯非常惱火。
「李宗主,你多慮了。我只是想看看他們的仙劍而已。」澹臺倩微微頷首。
「既然如此,就讓澹臺宗主好好檢查一下你們的仙劍是不是七星劍吧!」李原嘯氣鼓鼓地坐下了。
五人都把背上的仙劍抽出,擺在了面前的長桌上。澹臺倩逐一拿起,一柄一柄仔細觀察了一番,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慢悠悠地問道:「不知這五把仙劍都是什麼品質?」
陸柏峰迴答:「我的容安劍與韓師弟的貫楚劍都是上品仙劍,蕭師妹的夏連劍是中品仙劍,天逍與天遙兩位師弟的松紋劍與古定劍是對影良品仙劍。」
聽了陸柏峰的話,澹臺倩怔了一下:「我曾聽聞太清宗當年兩位大乘境界的高手魏斌楊、魏斌柳兄弟使用的是松紋、古定對影仙劍,原來就是這兩把。」她一邊說着,一邊又仔細打量了一下天逍與天遙兄弟二人。「這兩個眉清目秀的小子是什麼來歷?聽兩人的名字,應該是兄弟吧,區區和合後期,竟然讓太清宗捨得賜予兩柄良品仙劍,不簡單吶。」她心想。
「你二人都是洞虛境界,你們的上品仙劍上都沒有一絲痕迹,那說明厲煙晴雙手尚不達極品仙劍的硬度,大致相當於良品仙劍。可為何這位姑娘的中品仙劍也完好無損呢?」澹臺倩心思細膩,繼續發問。原來這才是她檢查五人仙劍的真正目的。
「澹臺宗主有所不知,厲煙晴與付雯曦還養了一頭追風雲豹,當時陸師兄與厲煙晴鏖斗,韓師兄則擋住了付雯曦,我並未與他二人直接交手,只和追風雲豹鬥了一陣。」蕭立英答道。
左傲廉忍不住了:「澹臺宗主,不要再兜圈子了。你們口口聲聲說厲煙晴沒有兵刃,那我問你們,他的背上為何有劍套?」
太清宗的人聽了都大吃一驚,余瑞江詫異地問道:「敢問左宗主如何知道厲煙晴背上有劍套?」背了劍套就說明有劍,陸柏峰等五名太清弟子卻一口咬定厲煙晴是徒手,如此必定會遭他人懷疑。
左傲廉冷聲道:「很簡單,葉宗主曾經掘開過墳墓,檢查了厲煙晴的屍體。」
「啊?」太清宗的長老們齊聲驚嘆。掘人墳墓,乃是雞鳴狗盜之輩所為,別說是修仙者,就連一般普通百姓也少有這麼做的。哪怕是天大的仇人,已然死了,再掘開墳墓的話,有背人倫道義。
「堂堂大宗派之主,竟然做出這等下三濫的事情,不覺得丟人嗎?」李原嘯喝道。其實他是虛張聲勢,心中正擔心如何能說得通劍套之事。
「呵呵,各位,你們莫要驚訝,我挖開厲煙晴的墳也是有原因的。」葉申榮臉上掛着不知恥的笑容,「當日貴宗送還仙劍與我天雲宗時,我就發現袁辰寂的劍上隱約有些痕迹。仔細檢查后,發現竟然都是利器造成的細微裂痕。這想必是厲煙晴用良品以上的仙劍所為。而後我親自前往沼澤深處,想將辰寂的屍骨帶回宗內,配以棺槨厚葬。可是,我在小院中的牆上發現了一處淡淡的血字,寫的是『七日』二字,且『日』字稍扁,又寫得偏上,想必是寫字之人沒有寫完就一命嗚呼了。聯想到劍上的傷痕,我趕緊掘開了厲煙晴的墳墓,他的背上分明有個劍套,可是,貴宗的幾名弟子卻說厲煙晴是徒手打鬥,這不是太奇怪了嗎?如今我更加確信自己的猜測,那『七日』,必定就是沒有寫完的『七星』二字!」
葉申榮說完,許久沒有人應聲。事情到底是怎樣,其實只有陸柏峰等五人知曉,其他六宗宗主再怎麼說也僅僅是猜測罷了,現在就看五名太清弟子對厲煙晴背上的劍套作何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