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說什麼?選美?」陸柏峰聽了差點把一口酒都噴出來。
孫淙興無奈地笑笑:「是,不過與你想象的選美比賽稍微有些不同。城主說了,以後不管誰當上孫家之主,正妻一定要是個能精打細算、幫助丈夫打點家業的人。另外要求相貌也不能差,因為她代表著孫家的形象,況且孫家與其他州城有貿易來往,正妻必須是個有風度、有氣質的女子。所以,我們所有想繼承家主之位的人,必須找到一名和自己情投意合的女子,參加這個月月底在廣場上進行的比試。比試分鬥文、鬥武、斗算、斗藝、斗美一共五場,最後得分最多者勝出。」
「那你是想讓我去參加?不行不行,飯我不吃了,我可不想嫁給你。」朱曉敏聽了連連擺手。
孫淙興哈哈一笑:「姑娘誤會了,我不是真要娶你。我已經有心愛之人了,只不過她的家境不好,身體比較瘦弱,長相也不算出眾,如果讓她參加恐怕要輸。因此我想請姑娘去參加,暫且裝作是我的戀人,助我一臂之力。」
「你的意思是做假戲?那我們離開延州之後不就露餡了?如果知道你找人作假,城主想必也不會善罷甘休吧?」天逍道。
「『舔笑』兄,你有所不知,城主下月初就要離任讓位了,所以才這麼急著把比試定在這個月底。等我當上家主,就無須再麻煩各位了,等城主知道我作假時,已經木已成舟,他就沒權利再干涉這件事了。」孫淙興解釋道。
天遙納悶地問:「孫兄,我還有一事不明白。你的大哥、二哥都沒有婚配嗎?還有,你的五弟才十五歲,他怎麼找到合適的戀人參加比試?」
「『舔妖』兄,你想想,城主怎麼會不偏袒我四娘呢?城主只有一女,據說是十分貌美,而且根骨不錯,現在在延州城外萬楓林中的羽瀾宗修仙,而五弟今年年末也要拜入羽瀾宗門下了。城主親自許諾,將來會將女兒許配與他。修仙之人,鬥武肯定佔優勢,這樣一來,鬥武、斗美兩場比試她很可能都會勝出,那就不妙了。倘若是五弟繼承了家主,他修仙無暇顧及商事,實權還是落在四娘手中。我大哥、二哥年紀都只稍長於我,未曾婚娶,也不知道他們會尋來何人參加比試。退一步說,即便他們已經婚娶,城主也會直接令他們的妻子參加比試的。」
「那你為何會選中我?你就確信我一定能贏?」朱曉敏饒有興緻地問。
孫淙興笑答:「那是當然。姑娘的相貌自不必說,另外,家僕老吳方才向我稟報之時,說是看見一名活潑健康、貌若天仙的姑娘,我仔細一看,果然如此。在下略通醫道,姑娘的臉色紅潤說明體內氣脈通合,是健康活力之相,我信得過姑娘。其實不僅僅是你,就連姑娘的兩位姐姐,一看也是體質極好、相貌極佳之人。」
「孫公子過獎了。既然你先問的小妹,就讓她幫你好了,我與三妹就不參與此事了。」唐君荷說罷,向著蕭立英眨了眨眼睛。
蕭立英心領神會,勸朱曉敏:「小妹,你看人家一片誠意,就答應他吧。我們也挺想看看這次選美的,反正也不急著離開延州。不過,到時你可別輸了啊。」
朱曉敏點了點頭,答應了:「既然姐姐們都同意,那我就幫你這個忙,這期間你可要負責安頓好我的哥哥姐姐們。」
見朱曉敏應允了,孫淙興大喜:「姑娘儘管放心。你們來延州遊玩,住的應該是客棧吧?那裡不僅費用不菲,而且人來人往多有不便。我會給各位安排一個清凈的住處,如果有什麼需要儘管提。待得事成之後,在下另有重謝。」
陸柏峰詢問:「孫兄,不知這五場比試的具體內容是什麼?也好讓小妹有點兒準備。」
孫淙興答道:「鬥文,是比試對對子。鬥武,是比試力氣。斗算,自然是比試算術。斗藝,是比試才藝,不限形式。最後的斗美,單純就是看誰的相貌更出眾。詳細的規則,我也不清楚,要等比試那天方可知曉。」
了解了這樁事情的來龍去脈,眾人繼續安心地享用豪華的青龍宴。散席后,孫淙興將眾人安排住在城北的一座安靜的庭院中。庭院清靜、整潔,眾人十分歡喜。
當夜,蕭立英、唐君荷與朱曉敏在涼亭中乘涼。唐君荷對朱曉敏說:「曉敏,你已經答應了人家,自己有把握嗎?」
「小時候在家也讀過幾年書,不過現在記得不多了,鬥文我沒把握。鬥武,我有信心。斗算,多半兒是不行,反正儘力而為吧。斗藝,我會一手刺繡,應該沒太大問題。至於斗美嘛,嘿嘿……」說到這兒,朱曉敏笑了。
蕭立英與唐君荷驚奇地望著朱曉敏,蕭立英問:「你還會刺繡?怎麼從沒見你綉過什麼呀?」
朱曉敏撇撇嘴:「在太清宗那種清苦修仙的地方,哪有機會給我展示刺繡的手藝?我五歲起就跟家裡的老嬤嬤學習刺繡,水平可不低喲,到時露一手給你們瞧瞧。」
「那我們還真得好好見識見識。」唐君荷笑道。
離月末的比試還有數日,孫淙興抽出了兩天時間帶領眾人好好逛了逛延州城。他一直不知道,眼前的這群人其實是太清宗的修仙弟子。不過若是他知道了,估計也就不敢找朱曉敏幫忙了。
比試定在三十日晚上舉行,這一天也是林香節的最後一日,原本應該舉行的燈謎會和各種曲藝演出都因為這場比試的緣故而取消了,人們也對這場決定孫家之主的選美大會更加感興趣。
這天傍晚,天色剛剛暗下來,人們就早早地聚集在廣場上,想要佔比較靠前的位置。廣場的布置也和以往不同。在場中央搭起一座寬廣的四方平台,台頂架起一座天棚,上面掛滿了大型宮燈,平台邊緣也放置了兩排香明燈,各種燈光交相輝映,將台上照得如同白晝。平台的兩邊各有兩副桌椅,桌上擺有筆墨紙硯。平台後面則是一座階梯形的貴賓席,是給四大家族的人和城主準備的。太清宗這一行人都算是孫家的貴賓,在比試時也可以坐在席上觀看。唐君荷與蕭立英都帶著面紗,這是陸柏峰的意思,如此漂亮的兩位姑娘出現在貴賓席上,太過引人注目了。
廣場上的人越來越多,如此新奇、重要的比試,恐怕全延州的人都想來觀看。朱曉敏跟著孫淙興去別處做準備,天逍、天遙他們都入了席。不久,城主和四大家族的人都已就位。延州城主叫周鶴行,是個中年男子,個頭不高,頭頂微禿,眼睛很小,身材有些發胖。
戌時一到,周鶴行清了清嗓子,大聲道:「各位延州城的居民,在此林香佳節之末,我們有幸共睹,在孫家未來的四位媳婦之中,究竟誰才是真正的才貌雙全。我宣布,比試開始。先請四位姑娘上台!」
台下的觀眾立即安靜下來,個個翹首以待,每個人都想好好看一看四位姑娘究竟長什麼模樣。不一會兒,從檯子兩邊分別走上兩個人來,在各自的桌前坐好。一看到臉,眾人「轟」的一聲炸開了鍋,原來,四名姑娘都蒙著面紗。
「大家稍安勿躁,四位姑娘的面紗將在斗美那一場全部揭開,這樣才更公平。好了,現在開始第一場比試,鬥文!」周鶴行喊道。
話音剛落,一名略微有些駝背的老者走上台來,台下頓時議論紛紛。
「那不是書香堂的廖先生嗎?」
「廖先生出題,正合適。城裡沒有比他學問更深的人了。」
「不知道他會出什麼題?肯定挺難的……」
……
駝背老者叫廖文奉,是一位書堂的教書先生,在延州城算是有名的學者。他向四位姑娘說明:「這場比試,我會出五句上句,請在規定時間內對出下句,寫在紙上交於我,我覺得誰對得最好,誰就得分,每一句兩分,總分十分。下面是第一句,聽好:『春去秋來天淡淡,淡淡秋心愁故土』。」
四位姑娘都沒有馬上動筆,顯然是在思考。台下的人們也在竊竊私語,議論著這句該怎麼對。不一會兒,四人陸續拿起筆來作答,全部答完之後,四名丫鬟分別將姑娘們的答紙送到廖文奉手中。他瀏覽了一遍后,對著其中一張不住點頭道:「這句對得最好:『南來北往路迢迢,迢迢北月背鄉雲』。其他三人都只注意到了銜接首、次兩句的『淡淡』,以及每句的第三字同為「秋」字,卻沒發現次句的『秋』和『心』正應其後的『愁』字。三號姑娘對的下句中,『北』、『月』合而為『背』,得兩分。」
記下一筆之後,廖文奉又出了第二句:「雷鳴萬山中,山中風起雷作,電閃明萬山。」這句的難點不僅在於「山中」、「雷」以及「萬山」的同字,還有「鳴」、「明」這兩個異字同音。結果是二號姑娘對得最妙:「風嘯九天下,天下雷動風行,人狂笑九天。」以「嘯」、「笑」對「鳴」、「明」,工整。廖文奉看罷讚嘆不已:「術書有云:『風雷相薄』。上句有『雷』亦有『風』,下句還敢以『風』、『雷』相對,妙哉,妙哉!」
第三句:「衣谷雙全顯富裕」。典型的合字釋義對,「衣」、「谷」二字合為「裕」,『衣谷雙全』自然富裕。此番又是三號姑娘對得最妙:「日月並升耀光明」。
第四句:「加木枷重重重架」。此句乍看是個多音疊字對,第一個「重」為「眾」音,后兩個「重」為「蟲」音;同時它也是個雙重合字對,「加」、「木」二字既可成「枷」,也可成「架」。二號姑娘對出:「今口含樂樂樂吟」。第一個「樂」為「越」音,后兩個「樂」為「勒」音。「今」、「口」二字既可為「含」,亦可為「吟」。著實對得妙。
第五句:「煙鎖池塘柳」。這是個有名的五行偏旁對,五個字「金」、「木」、「水」、「火」、「土」偏旁各一。還是二號姑娘對出此句:「燈鑠河堤松」。
「看來四人中只有二號與三號兩位姑娘的文才較高,分別得了六分與四分。至此鬥文比試結束。」廖文奉大聲宣佈道。
台上的貴賓與台下的眾人都議論紛紛,剛才的幾句上句,字數越來越少,乍一看是越來越簡單,其實不然,難點都藏在暗處,不易發覺。對句並沒有唯一的答案,評分時只選最佳下句,所以關鍵還在一個「妙」字上。字數少,不僅要對出工整的下句,還要與上句所表達的意境相連,這樣才算是妙對。因此,這場鬥文是越往後越難對,其中第二、第四、第五句都是二號姑娘對出,她的文才,可見一斑。
貴賓席上的天遙問天逍:「哥哥,你看那個二號姑娘會是曉敏嗎?」
天逍搖頭:「恐怕不是。曉敏入宗時才剛十二歲,能讀過多少書?我猜曉敏是一號或者四號,一會兒看看便知。」
緊接著,就是第二場,鬥武。台上走出來幾名壯漢,將一些玄鐵錠一字排開放在台中央。眾人正在納悶,廖文奉開口道:「鬥武的內容是比力氣。台上十個玄鐵錠,最輕的一號玄鐵錠重二十斤,最重的十號玄鐵錠重兩百斤,中間每個玄鐵錠的重量都相差二十斤。一號錠一分,十號錠十分,以此類推。先從一號姑娘開始。」
一號姑娘走到檯子當中,先走到六號錠前,雙手拽住錠頂端的鐵鏈,使勁往上提,可是鐵錠紋絲不動。台下有許多人笑了起來。
「這個一號肯定不是曉敏。」天逍笑道。
「那曉敏是四號?」蕭立英猜測。
天逍說:「二號、三號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先往下看,曉敏的力氣我們都知道,就是十號玄鐵錠對她來說也沒什麼難度。」
最終,一號姑娘提起了四號玄鐵錠,得了四分。
二號姑娘上場后壓根就沒看前面的鐵錠,徑直走到最後的十號錠旁,雙手握住鐵鏈隨意地向上一拉,十號玄鐵錠就被提了起來。「嘩——」,台上台下都是一片驚訝之聲,兩百斤的玄鐵錠,即便是個成年男子去拿,估計也不會這麼輕鬆。
「難道這個二號是曉敏?」唐君荷道。
陸柏峰說:「那可不一定。你忘了?另外三人之中還有一人也是修仙者。」
三號姑娘到了台中央,也向最後的十號錠走去。眾人又是一片嘩然,難道現在姑娘家的力氣都這麼大?三號姑娘單手拿起鏈子,比剛才二號姑娘還要輕鬆地往上一提,十號錠就離開了地面。
四號姑娘力氣最小,只舉起了三號鐵錠。
「第二場鬥武結束,現在一號四分,二號十六分,三號十四分,四號三分。」廖文奉宣布了前兩場比試后的結果。
「這下可以確定,二號與三號其中必有一人是曉敏。她還真不賴,鬥文也至少得了四分。」天遙稱讚道。
「下面開始第三場,斗算。我會出十道算術題,每題一分,滿分十分。最先算出正確答案者,得分。」第三場的斗算開始了。
「第一題,……」
……
斗算比試的十道題目都有些費腦筋,這一輪中一號姑娘大放異彩,十道題目搶答對了七道,另外三道都被四號姑娘答對。二號與三號兩人都沒搶答過,所以天逍、天遙他們依然不確定哪一個才是朱曉敏。
「等第四輪斗藝就知道了,曉敏的才藝是刺繡。」唐君荷突然道。
天逍、天遙和陸柏峰立即瞪大了雙眼看著唐君荷。
看著幾人驚訝不已的眼神,唐君荷笑了:「呵,別瞪我,當時她告訴我和蕭師妹,我們倆也嚇了一跳。」
台上,才藝展示已經開始。
一號姑娘唱了一支小曲,台上角落還坐著一群專門請來吹拉彈奏的樂者。
「雨後晴空萬丈光,
七彩霓虹雲里藏,
水潺潺,風蕩蕩,
碧草如茵百花香。
蝶兒舞,蜂兒忙,
鴛鴦戲水燕成雙……」
一首《雨停春景》,搭配上她那如鶯啼一般的悅耳嗓音,令人心曠神怡。
這一場斗藝與最後一場斗美,為了公平起見,每個人的得分要等四人全都展示完之後,由貴賓席上三大家族的族長商議來定。
二號姑娘展示的才藝是舞蹈。配著優美的音樂,二號姑娘跳了一支《鳳求凰》。裊娜的身影翩翩起舞,雖然看不見臉,但是光看那靚麗的倩影,就能想象在面紗之下是多麼嬌媚的一副面容。
「二號的才藝不是刺繡,那看來,三號是曉敏了。」唐君荷臉上滿是期待的神情。
果然,三號姑娘在場中龍飛鳳舞地穿針引線,不多會兒,就綉出了一幅《牡丹映月》。綉布上的牡丹紅彤彤地綻放著,在綠葉的襯托下,映著上方皎皎的明月,雖然明知是刺繡,但彷彿依然能夠聞見那一縷暗夜的幽香。這三號姑娘必是朱曉敏無疑。
四號姑娘的才藝是字畫,她捻開了筆毫,掭飽了顏料,在宣紙上走筆如游龍。很快,一幅氣勢恢宏的《萬里江山圖》呈現在眾人眼前,圖下方還題了四行雋秀的楷字:
「天廬之下,
神州浩大。
江山萬里,
風景如畫。」
這一輪的評分可是讓三大家族的族長傷透了腦筋。每個姑娘的才藝都很出眾,孰優孰劣實在是難以定奪。商量許久之後,族長們決定:一號七分,二號七分,三號八分,四號九分,這樣一來,四輪結束后,一號姑娘總分為十八分,二號姑娘為二十三分,三號姑娘為二十二分,四號姑娘為十五分。
最後的斗美比試終於開始了,台下的觀眾們對這一輪最感興趣。在剛才的斗藝中,四位姑娘展現出優雅的氣質,讓人更加想知道她們究竟長得有多漂亮。
台上的四位姑娘一一揭開了臉上的面紗,台上和台下響起一片讚歎聲,四位姑娘都是面容姣美,難得一見。不過,朱曉敏在四人中的優勢很明顯,亭亭的身姿如依依楊柳,清秀的臉龐如出水芙蓉,水靈的雙眼如閃耀星辰,淡雅的氣質如和煦微風。
貴賓席的三大族長也不斷「嘖嘖」地讚許著,只是城主周鶴行與旁邊一位打扮妖嬈的美婦臉色不太好看。
不久,三位族長商議完畢,一致給了朱曉敏十分。而二號女子則得了八分,一號和四號都是六分。得分不高並不是因為她們不好看,而是因為朱曉敏太好看了,一起站在台上一比,就顯出了差距。
五輪比試到此全部結束,最終朱曉敏獲得了最高評分。孫淙興激動萬分,連忙向陸柏峰等人道謝。朱曉敏也歡天喜地地跑上了貴賓席。
「嘿嘿,我表現不錯吧?哈哈!」朱曉敏開心又得意。
「嗯,不錯,早在小時候我們就知道你是個美人胚子。」天遙笑道。
「別太得意忘形了啊,很多人正在注意你呢,要矜持,呵呵。」陸柏峰亦笑道。
唐君荷拍拍朱曉敏的肩膀:「恭喜啊,獲得了選美大會的第一名。這下回去你可有的炫耀了。」
孫淙興走過來小聲說:「曉敏姑娘,這次真是多謝你了。這裡說話不方便,改日我專程去向你們道謝。」
「哈哈,不用專程道謝,再請我們吃一頓青龍宴就行了!」朱曉敏笑嘻嘻地說。
貴賓席中,周鶴行與旁邊的婦人陰著臉起身離開,三大家族的族長互相對視了一眼,偷偷笑了起來。他們也不喜歡城主憑著權勢干涉四大家族內部的事,看到周鶴行吃癟,看到他總是引以為傲的寶貝閨女選美輸給別人,他們有些幸災樂禍。
三大族長剛準備離開,就聽見一聲大喝:「你們給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