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陸柏峰開口道:「好了,大家不要想了,這事蹊蹺的地方太多。而且,剛才所有的推斷,都是建立在『瘴霧地帶是人為製造的』這一點之上,現在只是懷疑,並不能確定。既然宗門派我等前來,我們就要努力完成尋寶的任務。若果真有寶,我們就找到它,帶回去。如果是騙局,相信我們幾個也有能力保護大家全身而退。只是從現在開始,每一個人都要時刻保持警惕。如果真有惡人圖謀不軌,他在暗,我們在明,情勢稍有不利。」
眾人紛紛點頭。有四位洞虛境界的高手,相信遇到危險也會轉危為安的。
天逍拍著天遙的肩膀稱讚:「好小子,心思夠縝密的。根據一點點線索,竟然能推斷出這麼多。在聰明才智上,哥哥可是比不上你咯。」
天遙反而挖苦:「我才不像你,榆木腦袋一個,真是笨死了!」
旁邊的蕭立英突然想起,剛才天遙是從樹後面走出來的,那麼之前自己和天逍所說的話,豈不是全被這小子給偷聽去了?想着,蕭立英的臉又紅了。看看一臉茫然的天逍,心中不禁氣悶悶的。
天遙挖苦完天逍,又湊到蕭立英旁邊,「嘿嘿」一笑:「我說蕭師姐,剛才的氣氛真是可惜啊!要是哥哥聰明點的話,我現在差不多該改口叫你『蕭師嫂』了。」
「師嫂?」蕭立英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不過她很快就明白了天遙的意思,遂佯裝生氣,「好你個臭小子,我沒追究你偷聽之罪,你倒敢來開師姐的玩笑!看我不打你!」
天遙「哈哈」一樂,跑開了,蕭立英追了過去,天逍則尷尬地站在原地,聽了天遙的玩笑話,傻瓜也該明白了。天遙和蕭立英兩人一追一趕鬧了半天。其他人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權當兩人無聊。
休憩過一夜,大家的精神明顯好了許多。陸柏峰領着眾人繼續按前日的方向行進。蕭立英主動和天逍並肩而行,天遙識趣地讓開位置,和呂冥瑤一起跟在兩人身後看熱鬧。
天逍已經明白了蕭立英的心意,只是他臉皮太薄,不好意思說破。蕭立英在旁邊,他一改往日的瀟灑,緊張得連話都不敢說。
天遙和呂冥瑤在後面看着,偷偷直笑。呂冥瑤忽然問天遙:「你看,你哥哥可是有伴兒了。你呢?有目標了么?」
天遙一愣:「我還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沒考慮過?那就考慮考慮師姐我怎麼樣呀?呵呵。」呂冥瑤笑得像花一樣燦爛。
「啊?師姐,我……我還不想找道侶呢。」天遙只得這麼回答。
「喲喲喲,你哄誰呢?莫不是嫌師姐難看,配不上你這俊小伙?」呂冥瑤假裝不滿。
「你想哪兒去了?師姐花容月貌,哪裏丑了?我是真的不想。」天遙急切地辯解。
呂冥瑤撇撇嘴:「師姐逗你呢,知道你肯定看不上我。有唐師姐和朱師妹在,哪裏輪得到我呀?」
天遙一時間沒有答話,腦中浮現出唐君荷與朱曉敏的身影。從五月下旬離開太清宗,一路趕到游龍郡,現在已經快到六月中旬了。這麼久沒見師姐和師妹,還有師父余瑞江,天遙心裏挺想念他們的。
呂冥瑤看到天遙那副出神的表情,笑道:「咋啦?被我說中了?跟我說說,看上唐師姐還是朱師妹了?」
天遙回過神來,低着頭小聲言語:「師姐說笑了。我只是因為許久不見,有些想念她們而已,二師姐和娘親一樣無微不至地照顧我們,而曉敏就像是個長不大的小丫頭,我和天逍哥一直是把她當成親妹妹看待的。」
「嘖嘖嘖,你呀,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太清宗三大美人,你們竹園就佔了倆,你知道有多少男弟子想住進竹園去嗎?」呂冥瑤一邊搖頭一邊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呵,別人怎麼看我不在乎。我們的竹園就是一個大家庭。」
「嗯,你快看前面那一對兒。我看啊,你們這家人很快就要添上一口了。哈哈!」
原來前面的兩人有了新的動態。
蕭立英等了半天也不見天逍有啥表示,心想反正總有一天大家都會知道,索性不管了,直接伸手挽住了天逍的胳膊。天逍被她的舉動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地想脫開手,可是蕭立英挽得特別緊,掙也掙不開。這下天逍更緊張了,連路都走不好了,只得別彆扭扭地帶着一臉桃花的蕭立英繼續往前挪步。
最前面的陸柏峰正好回頭看見,樂了,拍了拍旁邊韓明飛的肩膀,朝後面使了個眼色。韓明飛看到后,笑着搖了搖頭。身後的那些夜離宗的弟子也都露出了會心的微笑,這對情人還是挺般配的。
毫無疑問,只有嚴落亭一個人不開心。他何止是不開心,簡直是肺都要氣炸了。「這個賤人,當初那麼狠心拒絕我,如今竟然喜歡上一個毛頭小子……何天逍,何天遙,你們佔了君荷、曉敏,現在又搶走了蕭立英,就連呂冥瑤都喜歡跟你們聊天卻不愛搭理我……不要被我逮住機會,哼哼。」
行進了半日,到了晌午時分,走在最前的陸柏峰突然抬手喊道:「停!」說完就閉上了眼睛,一動也不動。眾人很納悶。許久,陸柏峰猛地睜開眼,欣喜地指著一處:「往那邊走!」
循他右手所指的方向,眾人仔細觀察,可看來看去也沒什麼異樣,沼澤里往哪個方向看其實都差不多。
「師兄,這是為何?」韓明飛不解。
「哈哈,剛才我感覺到了一絲靈氣波動,我估計還在很遠的地方,但是這個方向是沒錯的。」陸柏峰很是高興。
「靈氣波動?那必是靈寶所在方向,事不宜遲,我們趕緊過去吧。」王若賓十分焦急,生怕別人捷足先登。
陸柏峰搖了搖頭:「那絲靈氣波動及其微弱,我估計,波動的位置離我們少說也有三天的路程,我們不必急於這一時。
聽到至少還要走三天,眾人急切的心情又都鬆弛下來。
天遙邊走邊想了一會,然後對陸柏峰說:「陸師兄,這事還是有點奇怪。」
「哦?」
「陸師兄是我們這一群人中修為境界最高的,剛才的靈氣波動我們都沒有感覺到,憑陸師兄洞虛後期的修為才能隱約感覺到一絲,那靈氣波動未免也太小了吧?想想我們進入沼澤這麼久了,如果再加上三日的路程,說明天地靈寶在沼澤極深的地方。那麼,當初在沼澤外面就感受到靈氣異動而傳出靈寶消息的人,他的修為究竟有多高?大乘?渡劫?這可能嗎?如果進入沼澤內部才能感受到靈氣異動,似乎也說不通,最初發現靈氣波動的人為何要深入無人沼澤好幾天路程?」
「嗯……你說得有道理。難道是我的錯覺?」聽了天遙的疑慮,陸柏峰也猶豫了。洞虛後期,在這麼深的地方才感受到波動,如果在沼澤外緣就能感受到波動的話,那境界起碼在大乘期以上。大乘期的修仙者都是絕世高手,對這等靈寶估計都看不上眼。
「不,以陸師兄的境界,哪裏會有什麼錯覺?我想,這事一共只有兩種可能。」
「說來聽聽。」
「第一,靈氣波動不是靈寶所生,而是其他原因造成的,比如修仙者之間的打鬥,也同樣可能造成靈氣的波動。至於第二種,就是我最擔心的可能了,當初靈寶異動的消息恐怕是別有用心的人故意散播開的。而剛才那次波動,是因為他發現我們逐漸偏離了他想讓我們走的方向,所以故意製造出靈氣波動。」
「你的意思是,剛才我感受的這次波動,是他故意製造出來好吸引我們前去?」陸柏峰將信將疑,「這不太可能吧?製造出只讓我一個人能感受到的波動,這個人的修為要多麼高深?」
聽了兩人的話,一直在旁邊沉思的韓明飛道:「陸師兄,種種跡象表明,天遙說的很有可能,我們還是要早些做好防備才是。」
「是的。凡事小心一點總歸沒錯。」陸柏峰點頭贊同。
仔細叮囑了眾人之後,陸柏峰帶領着大家向剛才靈氣波動的地方行進。一路上,再沒有出現過靈氣波動,這也從另外一個方面證明了天遙估計得也許沒錯,靈氣波動的確有可能是有人故意製造出來的。既然眾人前進方向正確,那靈氣波動應該不會再出現了。
……
眾人又連續行進了三天,在第三天的夜裏,一行人來到了一處小溪旁,陸柏峰讓大家在此休息一夜,自己卻不知去了哪裏。片刻過後,他從旁邊的樹林中走了出來。
天逍納悶地問:「陸師兄,你去了哪裏?」
陸柏峰答道:「你們休息的時候,我去周圍查探了一番。一圈兜下來,各個方向的靈氣濃郁程度都差不多,也沒有絲毫波動。若真有靈寶,應該已經出世了,我們必須加快行進速度。」
眾人紛紛點頭。就在這時,突然從林中衝出一道身影,嚇了陸柏峰一跳,因為他根本沒有察覺到附近有人,眾人剛站起身來,那道身影已經衝進了人堆中,到溪邊突然停住不動了,慢慢回過頭來。
藉著篝火的光芒,眾人看見她有着花白的長發,空洞的眼睛,這不正是前幾天遇到的神秘女子么?
不過,與幾天前似乎稍微有些不同。如果說前幾天碰到的女子像個幽魂,那麼現在這個女子就是個厲鬼。面目猙獰,僅剩的那隻眼睛睜得大大的,不斷掃視着每一個人。更可怕的是,女子口中有血跡流出,順着下頜不斷滴落,手中也是鮮血淋淋,令人毛骨悚然。
看見是她,陸柏峰稍微鬆了口氣。畢竟這女子當時曾警告過他們離開,如果要害人,早就動手了。
「又是你,你這是何意?」陸柏峰試探著問道。
「桀桀桀……你們……去死吧!」從神秘女子口中發出的聲音全然不似從前,現在的嗓音沙啞得如同一名老者。話音剛落,她張牙舞爪地撲向了最邊上的宋希航。
宋希航方才見到是這個女子,也稍微寬心了點,不想女子突然發難,他連拔劍都來不及,只得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女子沒有什麼兵器,全部攻擊都依靠一雙手。宋希航散開靈識,探察到這女子依然是空冥後期而已,又沒有兵器,因此宋希航心中不是很在意。可是一交手,他就發現他想錯了。女子看似隨意的一抓,宋希航用右臂阻擋,左手攥拳剛要擊出,那女子卻反手抓在宋希航的右肩上,指尖竟然抓破了衣服,五指都深深地陷入到皮肉之中。頓時,宋希航的肩膀血流如注。那女子怪叫一聲,使勁一扯,竟硬生生從宋希航的肩上撕下一塊肉來,攥在手裏,滴答滴答往下落着鮮血。
宋希航痛得大叫一聲,眾人看見也是驚訝無比。修仙過程中,鍛體是很重要的一部分。以他洞虛前期的身體強度,竟然被眼前這個神秘女子輕而易舉就扯掉一大塊肉。
宋希航的右肩膀留着下一個大缺口,從佈滿碎肉的缺口中,隱隱可見發白的臂骨和一跳一跳的肉筋,女弟子們「嘶嘶」地倒吸涼氣,不敢再看。陸柏峰、韓明飛和王若賓抽出仙劍,三人將女子圍在當中。
那女子卻鎮定自若,旁若無人地盯着手中的那塊血淋淋的人肉,然後竟然慢慢塞入口中,咀嚼起來。
眾人更是驚得目瞪口呆。生啖人肉?這得多麼喪心病狂才能做得出來?從那女子口中溢出的血跡,還有那輕微的咀嚼聲,都令人作嘔。
「竟食人肉!此等惡人,決不可留!」陸柏峰大喊一聲,揮起容安劍向神秘女子砸去。
「膽敢傷我,定斬不饒!」宋希航的右胳膊已經不能動了,他服下一枚丹藥后,左手使劍攻向神秘女子。
神秘女子沒有閃躲,而是詭異地笑了:「嘿嘿嘿……」,陰沉的嗓音令人不寒而慄。
眼看着陸柏峰的容安劍就要砸中女子的頭頂,她突然偏過頭,左手迎著下落的容安劍向上舉——「砰」的一聲巨響,陸柏峰雙手虎口震得發麻,容安劍勢大力沉的一招竟然被神秘女子用區區一隻手給接住了!
女子的左手牢牢攥住容安劍,而且毫無損傷。眾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她的手掌中閃耀着藍色的靈光。
這時,宋希航的劍也刺到女子身前,她右手一把抓住仙劍劍身,往右後方使勁扯開,宋希航左手使劍本來就不是很順手,被她拽得一個趔趄,整個人都向神秘女子撞了過去。
那女子鬆開仙劍,張開手掌,掌心藍光閃現,而後狠狠一掌拍向宋希航的天靈蓋。
「當心!」陸柏峰急得大喊,他的容安劍被女子的左手牢牢攥住,即便棄劍去救也來不及了。
說時遲,那時快,王若賓見師弟有險,連忙將自己的仙劍倒轉擊出,劍柄擊中宋希航的腰部,將他撞到一旁,這才驚險地避開了女子那一掌。
女子見一擊不成,又是「嘿嘿」一笑,一腳踹開陸柏峰,將容安劍甩到身後的溪流中去了,隨後沖向沒有仙劍的王若賓。王若賓見狀急退,剛才見識過這女子抓人的厲害,沒有仙劍在手,可不敢跟她硬碰硬。身側的韓明飛連忙幾劍刺向女子,那女子卻像是頭側生了眼睛一般,隨意拍出幾掌,把劍招悉數擋下。
「這女人是什麼怪物?」眾人心裏都萌生出這個念頭。可惜在場的除了陸柏峰等四名洞虛境界的人,其他人都不敢上前參與打鬥。看過之前女子的表現,就憑他們的境界,上來也是一個死。
「大家都退後,別妨礙到師兄們。」李清揚擔心喪心病狂的女子把矛頭指向他們,趕緊帶着眾人往遠處躲。
神秘女子擋下韓明飛的攻擊后速度依然不減,直追向王若賓。王若賓原本想要繞一個圈兜向自己的仙劍,可又轉念一想,宋希航就在仙劍邊上,他受傷不輕,又被仙劍重撞腰部,估計一時無法站起身來,萬一繞過去以後那瘋女人轉而攻向宋希航,他就危險了。但是光這麼逃也不是個辦法。女子的速度非常快,陸柏峰手中沒有仙劍不敢輕易上來攻擊,而剛才被女子甩在身後的韓明飛也越落越遠追不上來了,女子探出的手掌,已慢慢逼近王若賓的后心窩。
「王師兄,用我的劍!」李清揚大聲喊道,同時將手中的仙劍向著王若賓扔去。王若賓接劍后立即回身一劍,撥開了女子的手掌,隨後用力刺向女子的心窩。兩人這一停頓,身後的韓明飛也追了上來,舉劍刺向女子的后心窩。
神秘女子身形很是輕巧,藉著剛才王若賓那一撥的力道,側過身來,兩隻手分別抓住了韓明飛和王若賓的仙劍。
這是什麼手掌啊,居然不懼仙劍!韓明飛有些無奈。忽然,他眼角餘光瞥見陸柏峰已從小溪中拾回容安劍。「對了,還有陸師兄在,只要纏住女子讓她騰不開雙手,陸師兄就能殺死她!」韓明飛連忙朝王若賓使了個眼色。
王若賓也瞥見了陸柏峰提着容安劍從溪中走出,頓時心領神會。由於神秘女子是側身抓着兩把劍,所以她並未察覺到身後的陸柏峰已經揮劍衝來。
王若賓剛要用力抽回仙劍,卻聽見「啪」的一聲脆響,手中驟然一輕,未等他回過神來,霎時腹部傳來一陣劇痛。他低頭一看,隨即驚恐地瞪大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