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龍王的眼裡滿是哀傷和些許往日風光的嚮往。

我想他的心情一定是悲痛的，或是為了喪生的妻子，又或是因為這人間里又少了一位對手，但不論哪種，都不妨礙他得之不易的喜悅。

在那一刻，老龍王已經超越了鴻鈞。

可是除了那些我不知道姓名的遠古大神外，站在我身前的老龍王和三十六重天之外的鴻鈞分明活得壽與天齊，沒有半點墮入輪迴的跡象。

我迷茫之際詢問老龍王道：「所以您到底是怎麼殺掉鴻鈞老祖的？如果您們真的斬掉了鴻鈞，那現在活在天上的那位又是何方神聖？你口中說的無神生還這個詞聽起來貌似還挺霸道的，關鍵應該還沒到那種地步吧？起碼您現在還活得好好的，不是嗎？」

「我已經死了！鴻鈞也已經死了！現在跟你說話的，不過我是彌留在這世間還未消亡的靈魂！」

老龍王慢悠悠輕撫草叢中的花徑，彷彿在陳述一個與自己毫不相關的事實，不為生死而遺憾，從容淡定，信步閑庭。

我腦子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以為進入這幻境中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分不清現實和過往。

更被老龍王突如其來說自己是個死龍王的差點嚇出心梗。

「不……不可能吧？」我張大嘴巴，眼裡充滿了不可思議。

如此說來，我竟然是在和一個死人在此墨跡大半天，與鬼促膝長談，不知道我這是晦氣纏身還是陰盛陽虛入了魔道，只盼望老龍王能大發善心不要做些借屍還魂的勾當，讓我從此與美好人間陰陽兩隔。

老龍王笑說：「天道輪迴裝不下天道之上的靈魂，當年一戰時，我與龍母運用仙術將兩龍之軀合二為一，肉體重回頂峰后，力量幾乎無限接近鴻鈞，但我明白僅僅依靠這些就妄想打敗鴻鈞顯然是遠遠不夠的。就如我先前所言，天上地下，所有人的力量加在一起都不夠鴻鈞一合之力，我等必須攻擊鴻鈞的軟肋，給他致命一擊才能有所勝算……」

「事實上我們也真正找到了鴻鈞的弱點。千年之間我窺破鴻鈞棋局，發現他隱忍的內心總是故意製造生命和感情的假象，人一旦缺什麼，就越對某些東西出奇在意。鴻鈞本來無兒無女無父無根，他只能孤零零的作為至高神睥睨天下，心裡卻沒有任何歸屬，所以鴻鈞故作堅強收取了大批徒弟以求在師徒之情中找尋到生命的安慰。鴻鈞與我龍族大軍交戰的時候，為了所謂的師徒情誼，偏偏讓那些實力強勁的天尊閉門不出，最後反遭其害，隕落天道……」

老龍王想起此時，心中竟忍不住的為這位亦敵亦友的對手感到由衷的心酸，老龍王嘆不停搖頭嘆氣:「鴻鈞實力天上第一，人人自當佩服毫不質疑，但就處理感情的事上，他真的糟透了……因為徒弟們修行仙術未達標準便多有嚴懲，又因為少數弟子表現極好而得到他過分的偏愛和寵溺……鴻鈞自以為對弟子們的愛是平均而公正的，不對誰多有偏袒，也不多誰多有刁難，但作為弟子，誰又在乎他怎麼想呢……」

「弟子們眼裡看到的，永遠只是偏愛的視角……」

「鴻鈞能看透世間萬事萬物，自然也能看清徒弟們日發叛逆的心……他不斷的在弟子們感情中尋找平衡點，以為身為人父面對這種感情爭鬥時大可睜隻眼閉隻眼，他堅信弟子們心中的嫉妒和叛逆都是人心對感情嚮往的體現……」

「所以鴻鈞任由這種叛逆的情緒在弟子們心中蔓延，絲毫沒有出手解決此類問題的打算，更準確說應該是他沒有能力在徒弟們身上真正找到他生命的歸屬，沒能正視自身感情的弱點，他是仙術上上最頂級的教師，卻不是感情里最受人尊敬的父親……自然而然的，他也從沒想過這些心愛的弟子們有朝一日會將矛頭指向他本尊……」

「他不懼怕弟子反目，是來源徒自身實力的絕對自信。弟子們在鴻鈞羽翼之下成長，有鴻鈞偉大力量懸劍在前，試問有誰膽敢生起絲毫大逆不道的心思呢？」

「但這一切因為我龍族的存在發生了巨大的轉機……」

「承欽接手天道千年，恰巧鴻鈞長時間閉關，他的弟子們明面上雖說與我族並不友好，但在承欽天道為公的思想熏陶下，幾位天尊並沒有與我族為難，我暗中更是偷摸進入紫霄宮對那些實力強大的天尊們給予了仙術上的指點……確切的說，我指引了他們開悟天道，這是鴻鈞都沒教過他們的東西……」

「加上龍族其他仁人志士不停找機會在天尊們耳邊煽風點火，表示對鴻鈞治理天道時引起各種紛爭感到強烈不滿等等等等……」

「鴻鈞的那些徒弟們個個都是世間一等一的修仙奇才，天資卓絕，我龍族與鴻鈞的天道之爭會在下個千年開啟已是不爭的事實，若能斬殺鴻鈞，未來的三界九天諸位天尊都將有問鼎之力，個中道理，一點就透，幾乎不用我龍族細表……」

「所以您就說服了他們共同對抗鴻鈞嗎？」我張口結舌，為鴻鈞和龍族的大手筆感到不可思議。

「正是！」老龍王笑說:「有了這幾位參戰，鴻鈞當時心中可謂是悲不自勝，要不是理智尚存，幾乎瞬間就被我等瞬間轟殺……」

「鴻鈞終究是太強太強了，沒有這千年謀划，我對斬殺鴻鈞根本就無絕對信心。我兒承欽與鴻鈞對戰十二年最終身死，差點讓諸位天尊失去了抵抗鴻鈞的信念……」

「虧得我兒淑瑤最終助我一臂之力打開了鴻鈞的天道棋局，才讓我有了重新站在鴻鈞面前與其一較高下的資格。也點燃了那些天尊的反抗之火……」

「鴻鈞在那場戰鬥中幾乎陷入瘋魔，一邊與心較勁，一邊與我龍族加上鳳凰，貔貅，龜，麒麟四族眾多高手激戰仍然處於上風……」

「但有生命歸屬的天下各族總是生命不息，源源不絕的加入抵抗鴻鈞的戰鬥中，螻蟻尚小，亦知搏命……」

「鴻鈞最終越戰越陷入焦急，最終選擇自焚，將諸位天神拖入了死局。所以說，站在你面前的我和天上那位，都是一具亡靈，至於其他天尊，則完完全全死光了，靈魂都沒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