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甘露殿，李世民正在批閱奏摺。

「老豆，老豆。」外頭傳來了李治的聲音。

接著，便見李治興沖沖的跑進來，後面跟著侍奉太監小桂子，「老豆，有好東西給你看。」

老豆？

李世民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噢，什麼事？老豆什麼意思？」

李治笑眯眯解釋，「父皇，老豆，就是阿耶、皇帝老子的意思，是比阿耶更高尊稱。」

皇帝老子？

李世民哭笑不得，這孩子跟李盛唐學壞了。

「什麼好東西？」

李治取出一個瓷瓶，到了李世民御案前，倒出一粒粒晶瑩剔透的結晶，落在了光滑的油麵漆木上。

「老豆，你嘗嘗這鹽如何？」

「鹽？」

李世民一愣，他努力辨認著桌面上的『白色細沙』，這是鹽？

鹽的顆粒，不是應該很粗大嗎，如何似這細粉似得，看著不像，難道是李盛唐那天的雪鹽？

李世民眯著眼，很仔細用手指頭沾了一些鹽，入口。

很快，李世民便皺起眉來，忍不住道，「胡、真是胡鬧，稚奴，這哪裡是鹽，鹽是鹹的沒有錯。

可你這鹽雖也咸，不苦啊，還有點甜，噫，你真搞出了好鹽了？」

他說到這裡，臉色變了。

鹽之所以微苦，是因為，唐朝的鹽，大多是粗鹽，而且含有雜質，提純不夠，所以總免不了有一種苦澀味。

就那稍有澀味的鹽，還是皇帝和達官貴人們才能享用的。

若是尋常人家所用的鹽，口感就更差了，能入口就已不錯。

要知道這鹽雖是生活必需品，可也不是尋常的升斗小民可以吃用的。

現在大唐的軍中，甚至還有小卒們隨身攜帶醋布，用來代替鹽。

而至於如此種種的『鹽』，口感都含有澀味，不過是輕重之別罷了。

在李世民的認知里，鹽，就是有些苦澀味的，現在突然嘗了這白鹽，反而覺得這不是鹽了。

李治一臉無語，「這就是鹽呀，上等的好鹽，老豆，你再嘗嘗。」

李世民終於意識到這就是鹽，精鹽！

他忙又沾了鹽，放入口中，這一次，再不是疑惑的表情，而是一臉陶醉的樣子。

「呀，這，咸中有甜，這鹽太好吃啦，這哪裡來的，可不能糟踐了。」

李世民很節儉，小心翼翼的將灑在御案上的細鹽一粒粒的攏起來，生恐浪費了似的。

「老豆，這就從鹽田湖提煉出來的。」

「什麼?」

李世民懵了，旋即忙是捂嘴，一臉痛苦，「毒鹽，啊呸，稚奴，你要害死為父嗎？這鹽，真能吃？」

李治覺得心好累。

李世民忙端起茶杯，要漱口，突然又想到了什麼。

不對呀，稚奴孝順，他會害朕嗎？

那麼，這鹽無毒，可食！

可是那毒鹽？

李世民突然震驚得睜大了眼睛，「毒鹽真可練出可食的鹽，且還是如此上等的精鹽？李盛唐說得是真的？」

「當然。」

李治吁了口氣，「老豆，不信你可問小桂子。」

「小桂子？」

「他吃了小半斤。」

李治抿唇淡淡一笑，「他看李福吃得過癮，也要嘗嘗，結果一吃就停不住，若是有毒早就掛了，你看他在外面還是活蹦亂跳的。」

李世民聽了，狐疑的看向殿門口，果然看到了李治的跟班小桂子候在殿門口，他臉漲的有些紅，像狗似的伸出舌頭，撲哧撲哧的喘著氣。

李世民咂咂嘴，雖然覺得這鹽入口即化，味道確實不錯，與李盛唐那的雪鹽有得一比。

可是一想到吃了小半斤的小桂子，頭皮就發麻，突然有一種想點贊小桂子是一條好漢的衝動。

李世民眯著眼，「若是如此說，就是，就是說，呀！」

他一拍大腿，站了起來，激動紅光上臉，「這麼說來，咱們可以打破世家對鹽的壟斷了？」

「對，父皇英明。」

李治一個小小馬屁，正色道，「父皇，世家壟斷了鹽池和鹽井，我們在鹽田湖只需要大量製鹽，就可以把精鹽的買賣做起來，讓長安城的百姓都能吃上這雪鹽。

不只如此，世家大族不肯向鹽鐵使司繳納鹽稅，而我晉王府可以帶頭繳納鹽稅作表率。」

李世民皺眉，「只是，這是鹽田湖的鹽啊，人們以前都說是有毒的，能賣得出去嗎？」

「我們可以試一試。」

試試？

李世民心裡恍然，又有了一種揚眉吐氣的感覺，因為打破了世家對鹽的壟斷，讓百姓都能吃得起鹽、吃上好鹽。

這是多大的功績啊，史書必定會濃墨重彩地大書特書一筆。

他眯著眼，心頭火熱，「小九兒啊，真能成？老豆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姚公公在一旁暗綽綽偷笑，完蛋了，皇帝也被小李治帶偏了，竟然自稱老豆。

李治覺得他還是不要講為好，不過畢竟生為人子，又比較孝順，還是不得不點點頭，「老豆但說無妨。」

李世民嘆了口氣，「你老豆，啊不，不只你老豆我，若是往上追溯，還得算上你的祖父，你的曾祖。

再往上，還有你的高祖，這一百多年來，說來慚愧，我們李家就想著掌控鹽業和紙張。

你這雪鹽，真能搞成嗎？」

李治心裡感慨，這就是傳說中的老鼠兒子會打洞嗎？

果然有老鼠老豆，老鼠老豆的老豆的老豆……，就有老鼠兒子、孫子和種子！

李治咳嗽一聲，「咳，咳，老豆，既然都夢想了一百多年，那麼總得嘗試一下吧。

反正現在鹽價高漲，已經沒有比現在更糟糕了。

而且下一步我還要制雪糖、制雪紙，讓天下百姓都能吃上便宜鹽、便宜糖，用上便宜的紙。

萬一，萬一呢，萬一就成了呢！」

這一句話，如晴天霹靂，令李世民身軀一震，一下子，他感覺自己信心大增。

對呀，反正都已經這樣了，還怕個啥子呢，萬一呢？

萬一成了呢，以後這大唐的鹽價，便是朕說了算！

他精神一震，容光煥發，「好，試一試，就試試，哈哈，若是成了，哼哼，看誰還敢小看我們老李家。

從此之後，我們也詩書傳家了，也有拳頭產品了。

等你造出那麼多好東西，也算你為我們老李家光大了門楣了。

稚奴呀，你要好好搞、再接再厲，將來朕年年開年會，還要給全大唐大小官吏漲工資。

但是首先你要搞出樣板來，這樣才能把這些好東西推廣到全大唐，建設更多的朝廷的工坊，呃，叫國企！

不出三十年，我們李唐便可超過文景之治，從此進入大唐盛世！」

李治便又道，「父皇，建立國企，不如先搞個試點吧。

老豆，你不是一直想冬天吃上黃瓜嘛，卻又怕那魏懟懟數落你。

那不如先搞個工程建築公司，用給人建溫室賺的錢，修建一條洛陽到長安的新官道。

這水泥官道要收費，這樣就可以不讓朝廷拔一分錢，就能修好這水泥官道。」

我勒個草，李世民腦子瞬時炸開……頓悟了！

果然是有什麼樣的奸商師父，就教出什麼樣的奸詐徒弟，這小傢伙也學奸了。

著呀，如此不花朝廷一分錢修了路、朕也建起了溫室，魏懟懟還說不出什麼，一舉三得呀！

李世民暢想半天，用水泥路連接上全大唐的大城，這是什麼樣的功績啊！

「好，好，朕找專人負責修水泥路，你負責指導他們怎麼搞。」

李世民紅光煥發，先問這鹽如何煉製，又問有多少人知道秘方，是如何保密的，又問了成本。

父子二人在大殿里足足的嘀嘀咕咕一個多時辰，方才滿意讓李治退下。

顯然，李世民被李盛唐帶的變成葛朗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