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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尊 - 第1263章 隴西李氏波雲詭字體大小: A+
     

    柳如煙盯着魔象下方的影子看了半晌,忍不住道:“讓他們接觸到雪山大法師,真的不會出什麼事嗎?”

    “我看那六枚金色的種子符縱然只是倒影,也很不凡的樣子!”

    柳如煙眉頭微蹙:“此物明明就在眼前,也極爲玄奧,但在我心中卻是空空蕩蕩,恍若無物,就連情絲也落不上去。”

    姜尚沉聲道:“放心吧。既在畫中,就鬧不出什麼大事來。”

    柳如煙暗暗心驚,若非姜尚領着她來一回,她絕猜不到長安城中的頂柱之一,如今支撐起關中小半局勢的青龍寺已然陷落。

    就算能猜到雪山大法師被那人鎮壓。

    也絕不可能想到堂堂密宗元神,被鎮壓得如此嚴密,幾有被樓觀道徹底掌控之勢。

    姜尚見幾人持着那兩枚種子符回到後殿,亦朝着塔林中那尊巍峨魔象拜了三拜。

    魔象背上黑山塌陷,露出其中一口口火池來。

    一口紫銅八卦爐從火池中飛出,被姜尚攏在袖子裡。

    看着柳如煙求知若渴的眼神,姜尚微微一愣,道:“這是我蘊養在此地的一爐丹……”

    柳如煙眼神如水,媚的彷彿融化了一般。

    但姜尚依然直言道:“後日諸位師兄師弟都會回到終南草廬,拜見師叔,這爐丹屆時是請師叔和諸位師兄弟評鑑所用。”

    柳如煙側身撞了撞他,笑道:“這樣嗎?我能不能跟着去一起拜見?”

    你?

    姜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表情有些古怪。

    他見到過廣寒宮主糾纏過寧師叔幾次,隱隱約約察覺到了些什麼。

    讓柳如煙見到寧師叔,道心真的不會崩潰嗎?

    但轉念一想,身爲廣寒宮預備廣寒仙子,不見一見寧師叔,的確容易走錯路。

    柳如煙如今的刀法,便有些走偏的樣子。

    看上去是想將自己當做爐鼎來用,爲了她好,也爲了自己的清淨,讓寧師叔點醒她一番也是好事。

    姜尚便點了點頭,答應道:“你也一起來吧!魔道入長安,李家和太上道那邊也不安分,閒人多了,不缺你一個。”

    柳如煙眉毛低了下去,想要故作不滿,但見姜尚不理會,她連忙變了臉色。

    看着他袖中的丹爐,讚歎道:“你的煉丹之術,得了你師尊的幾成真傳啊?”

    姜尚更詫異的看了她一眼,搖頭道:“幾成?”

    “我的丹法連師尊的一絲一毫都沒到,如今的成就,不過摸到師尊些許皮毛的影子罷了!昔年平湖福地的種種機緣,不過是師尊昔年煉丹留下的些許遺留罷了!”

    “改變你我命運,甚至改變地仙界這一代修士命運的種種,亦只是師尊隨手爲之的一爐丹。”

    “那……”

    柳如煙轉到姜尚眼前:“你的這手丹法,總是樓觀道這一代的第一人吧?”

    姜尚坦然搖頭道:“並非如此,本代師兄弟中大師兄的丹法便隱隱超我一頭。”

    “雷珠子?”

    柳如煙有些不可置信:“他也擅長煉丹?”

    姜尚瞥了他一眼,把後面那句‘你若是知道大師兄是如何生出來的,就不會有此疑惑了’,嚥進了肚子裡。

    回到後殿,兩人依舊不敢看那幅千手神魔圖。

    卻看到曹六郎他們走入那幅阿難西遊圖中,阿難依舊是那幅柔弱不堪,好似隨時都會被妖怪掠走的樣子。

    他騎着白馬,身後卻跟着三個長得稀奇古怪的神魔。

    一個猿猴模樣的神魔,拄着根棍子。

    據寧師叔提過,那是師尊一生的心魔和執念,失落四海的仙秦靈寶定日針。

    傳說師尊見此靈寶,終日念念不忘。

    可能是因爲燕師伯手中有另一件仙秦靈寶趕山鞭的關係,師尊念着湊成一對呢!

    幾個師兄弟都暗暗下了決心,要爲師尊從龍族那裡取回此寶,供奉師門。

    另一個卻是長嘴筒,長着個豬頭的神魔,扛着一個奇異的兵器,卻是一件九齒釘耙。

    最後一個纔是個夜叉模樣,挑着擔子的老實神魔,做着頭陀打扮,脖子上掛着九個骷髏頭,半魔半佛的樣子。

    這西遊圖中,除了這師徒四人一馬,畫的十分顯眼,還隱隱綽綽畫了許多山嶺和異國,乃至羣山之中妖氣隱隱,只在天邊有一金碧輝煌大寺,好似位於靈山之上。

    裡面似乎有兩個女菩薩,又似乎坐着他們這一羣弟子。

    一個燃燈的頭陀據說長得很像他們那位燕師叔,還有他們另一位師叔,唔!應該是叫師叔吧,身披盔甲,一副神將打扮的模樣……

    姜尚看着這幅《西遊圖》,心中暗道:寧師叔說這幅西遊圖中藏着師尊降心猿,伏意馬,制貪癡,鎮嗔怒,歸複本來的法子。

    但我怎麼看都感覺那代表師尊本性的白和尚庸庸碌碌,羸弱不堪的樣子。

    反倒是意馬龍骨未脫,心猿神采飛揚,更有一個修行者的樣子?

    而且若是降心猿,伏意馬,爲何是心猿牽着意馬,託着阿難西行?這分明是放縱心猿,意馬由繮,而本心順從……

    姜尚才微微出神,便看到進入畫中的三人將那法輪禪定種子咒化爲了一頂金箍,要戴在那心猿頭上,然後就見那心猿抽出定日神針,把金棒一搖……

    “太上道祖啊!”

    姜尚微微偏頭,不忍直視。

    那三人被金棒打的灰飛煙滅,卻是徹底墮入畫中,化爲了狼、蛇、熊三個妖怪,再次對上了取經人。

    然後便是進入畫中的三人,被無數神魔妖怪,尤其是被那心猿點草無數次,棒下非一合之敵的種種場面。

    看的姜尚心裡不適,只感覺自己頭頂似乎都多了一根鐵棒,當着天靈蓋砸下。

    直到其中一人化爲了一具白骨精,將那金箍變成一頂帽子,送給了那騎馬的阿難和尚。

    直到此時,才見阿難給心猿戴上了金箍!

    一枚種子文字大放光明,烙印在這座我執地獄之上。

    心猿灰飛煙滅,化爲了師尊的那柄‘我執’刀。

    我執刀倒卷,飛向後院塔林,被象鼻捲住刀柄……

    血嵥欣喜地撫摸刀身,口中喃喃道:“好寶貝,好寶貝兒!依我看,那人的刀法比劍法強多了,你若在我手中,天魔化血神刀大成不是夢啊!”

    “我能隱隱感覺到,你身上有數門超凡脫俗的刀法烙印,天魔化血神刀也不過其一……”

    血嵥擡頭,看見金銀童子兩個站在面前,虎視眈眈地看着他。

    連忙訕笑道:“借來用用……借來用用嘛!以後會還給你的,看你們這小氣勁。”

    那邊紙人身軀也焦黑了一半,從三世佛圖上踉踉蹌蹌走下來,他已經將那枚火珠般若種子咒,放在了釋迦所拈的那枚花朵之中,迦葉一笑,阿難眉目飄忽似在走神。

    火珠化爲一顆大放光明的靈珠。

    被鎮壓在六牙魔象之下的雪山大法師雙手合十,眼中流出一滴金色的眼淚。

    這並非是無量六波羅蜜種子咒煉化了六層地獄,而是六層地獄煉化了無量六波羅蜜種子咒,煉化了這六枚道種。

    只見十八層地獄驟然合一,化爲了一枚道種,落在了血嵥的元神上。

    老魔登時狂喜,十八層地獄鎮壓的,陷入劫中的種種,都化爲了道蘊,滋養這枚道種。

    “陷劫道種!”

    “老魔我總算大道有望了!老魔我,沒有跟錯人啊!”

    血嵥激動得渾身顫抖。

    元神之上,踏出道種這一步至關重要,亦是困難無比。元神之下不過是拾級而上,一步一階的修仙罷了。

    而元神之上,卻是在無邊迷霧之中摸索,循着自己的大道獨行。

    其他人無法在前面領路了!

    而凝聚道種便是找到那條獨行的道路。

    血嵥修成鎮獄魔龍象後,已經將道法,神通都修到了頭,按理來說,需要無數時光打磨,才能讓自己心中那顆道種漸漸清晰。

    但錢晨卻用一幅畫,免了他何止數十萬年的苦功。

    那幅十八地獄變相圖,乃是從錢晨對諸天萬界的認知之中,畫出十八層截然不同的地獄,每一層地獄幾乎都是一種完全不同的法則。

    而地獄、地獄,要鎮壓諸魔惡鬼,才能稱得上地獄。

    還是錢晨,讓金銀童子借出法寶,加上那四尊阿修羅勉強搭建成了十八層地獄,最後再鎮壓進去了一尊密宗元神。

    終於在血嵥煉化那無量六波羅蜜嘎巴拉靈寶中的六枚道種之際,地獄變小成,凝聚了代表劫數、地獄、困難、苦難、陷阱的陷劫道種!

    血嵥反手抽出我執刀,順着凝聚的陷劫道種劈出一刀……

    九死一生逃出《西遊圖》的曹六郎等人亦看見雪山大法師手中驟然劈出一道刀光,那刀光凝滯,內中似乎有無窮地獄層層嵌套,一旦落入其中,便是被無數地獄、無數劫數陷在其中,鎮壓起來的下場。

    那道刀光劈開了青龍寺的重重時空,卻見雪山大法師座下的黑象之鼻驟然探出。跨越虛空,化爲了一枚長橋……

    隨着雪山大法師一指,風地水火團成一團,化爲靈珠定住了虛空。

    身上破破爛爛的紙人對着曹六郎三人後背一推:“還不快走?”

    三人被推上了長橋,拓跋燾朝下看了一眼,指着那大雄殿中的俑人道:“那不空大師呢?”

    “人家是師兄弟,你操那麼多心幹什麼!”

    紙人拉着他們在橋上狂奔,直到頭頂月明星稀,前方燈火隱隱,三人才停了下來,發現已經到了長安!

    紙人化爲一片,飄入了曹六郎的燈籠裡,道:“我得修養修養,這一路太過艱險,難怪派我過來,這長安哪是什麼善地,分明比我魔門九道的祖庭還要狼巢虎穴……十八層地獄,便是真幽冥都少見這般恐怖的東西了!”

    曹六郎回頭看到那黑沉沉的,只有飛檐挑空的青龍寺,也是心有餘悸。

    他對着拓跋燾抱拳道:“表哥可要去我莊子裡休息一下?”

    拓跋燾大喘了一口氣:“去吧去吧!明天還要拜訪李家呢!”

    “李家?”

    曹六郎腳步遲疑,腦海中浮現了一個禍害的身影。

    拓跋燾有所察覺,問道:“怎麼了?崔家的元神陷落九幽之後,漢人世家不是以隴西李家爲首了嗎?此番要引魔道入長安,不去拜訪李家怎麼行?”

    曹六郎搖頭道:“沒什麼。崔家沉寂之後,朝堂之上,漢人世家的確隱隱以李家爲首。尤其是李家出了個神州二十八字,便是太子曹玄微麾下,也有一個掌控武川的李重。”

    “昔日龍門之戰,便是李重率領六鎮兵家支援太子,擊退龍族。”

    “李家和崔家不同,崔家根基在河東,李家根基在關隴,關東和關中的世家大族向來有些間隙。”

    “如今李家起勢,小半是因爲崔家老祖陷落,明面上再無元神。”

    “大半其實是因爲他們壓中了太子曹玄微!”

    “如今曹玄微麾下諸多支柱,便有李重爲他率領六鎮兵家子,又有李衝在朝堂之上代表關隴世家支持他,最後纔是他麾下的一批舊人。明眼人都知道,太子登基,李家必成大魏第一世家。”

    “而太子能登基嗎?”

    齊王發出了靈魂拷問。

    拓跋燾沉默不語,便是他這般鮮卑八族的代表,最不想曹玄微登基,也找不出太子不能上位的理由。

    修爲?

    勢力?

    聲望?

    這些曹玄微早已經登頂,雖無皇帝之名,卻有皇帝之實。

    所有人都知道,如今的那位皇帝還撐着不讓位,是爲了給曹玄微再頂一頂,爲其證道元神鋪路,以免皇帝道果害了曹玄微的元神功果!

    身負北魏之大望……

    這便是如今曹玄微的地位。

    李家如今之勢,確實大半源自於太子!

    “至於那人出自李氏,證就道君,若是他隕落前爆出來此事,李家必然讓曹氏又敬又怕。但在如今塵埃落定,那人已經隕落的當下,給李家帶來的是吉是兇,還未必呢!”

    曹六郎譏諷道:“如今,李氏距離大魏第一世家,只差一尊元神了!”

    …………

    “如今我李家距離大魏第一門閥,只差老祖證道元神!”

    一位中年文士在李衝宅中指手畫腳,面色通紅,眼中盡是狂熱:“崔氏何以一代出了兩個神州二十八字,何以讓整個清河郡宛若他傢俬物,何以爲大魏世族領袖?只因爲他家代代有元神坐鎮。”

    “但如今崔氏元神陷落九幽,便連鎮族靈寶都失落了!”

    “而我李家卻乘勢而起,一如南方王謝兩家一般,只要寶祖能證道元神,我李家可代替崔氏,爲大魏世族領袖。”

    李衝眉頭緊皺,搖頭道:“崔氏自齊國便是大族,在仙漢更是經學世家,代代元神不墜,底蘊家勢並非我家可比。”

    那人揮袖道:“那崔氏可爲河東門閥,而我李家乃是河西門閥,兩家共分北方。”

    李衝好言勸說道:“公業,我家雖有重兒這般麒麟子,伴隨太子左右,領武川鎮兵,但現在太子尚且潛龍出淵,並非是飛龍在天之時,族中應該修身養性,管束族中子弟,修家學,栽培子弟,以待天時,豈可行事無度……”

    “衝弟!”

    李公業冷笑道:“李爾已經死了!”

    “我李氏再無一個元神!”

    “他得罪天下道統,豈有我們的好果子吃?栽培子弟,修家學?你出去問問,天下元神隕落如雨,都是因爲誰?我家子弟,敢出關中嗎?”

    “李爾早有安排……”

    “三教南北元神屈指可數,只要父親證道元神,我李家就不需要依靠李爾的安排,也不需要看別人的臉色。”

    李公業道:“算來算去,什麼門風家學,什麼年輕一代,都不如一尊元神!”

    “昔年老祖宗開闢我李家,不也是證道元神就開國西涼?那時候天下尚且有十六國,國主皆是元神真仙。”

    “而現在呢?南邊司馬家,甚至連一尊元神也無,早晚被王家所篡!”

    李衝沉默不語,因爲李公業說的並非無理。

    修行界,其他都是假的,唯有修爲是真的。

    若是李寶證道元神,李家形勢的確會煥然一新。

    雖然李爾留下的局勢也不差就是了。

    甚至不用擔心,曹氏忌憚,曹皇叔還在,李家出一位元神,只會讓曹氏更加拉攏李家。

    但……

    李衝心中總有些不安,李爾雖然身隕,但留下的形勢極佳。

    原本那不肖逆子李休纂,經由李爾點化之後簡直脫胎換骨,如今他在朝堂之上勢力大增,一半是看在隴西李氏的面子,另一半則是看子敬父,看在李休纂的未來潛力的份上。

    而李重替曹玄微掌控六鎮兵家,兵權在手,又深得太子信任。

    隴西李氏的崛起,並不在本家,而是在這兩人身上……

    此番卻是本家想動,但李衝知道本家相比以前,其實並沒有什麼大變。

    這般情形,就想讓家中老祖衝擊元神?

    以前難成,難道現在就有希望了嗎?

    李家可不像清河崔氏,渤海高氏,太原王氏,琅琊謝氏這般底蘊深厚。

    不怕本家一時猖狂,就怕……

    說什麼來什麼。

    李公業理了理衣裳,道:“父親想要衝擊元神,非得獲得道門的支持不可。”

    “李爾本是我家貴子,亦是我李家一力,才讓他拜入樓觀道。”

    “他死後,那羣弟子既沒有完整師傳,亦無個正經身份,不說來李家拜見,卻簇擁着一個女人,在終南山結廬而居,這像什麼話?”

    李衝震驚站起,拍案道:“你們想圖謀樓觀道?”

    李公業皺了皺眉:“什麼叫圖謀?”

    “樓觀道本就是李家的!上任掌教乃是我李家嫡傳,他既然收了衝弟的幼子爲徒,那麼休纂便是他唯一的真傳。”

    “他們不說擁戴師長的血脈,反而排擠休纂,言說他不算樓觀傳人。”

    李衝無力道:“李爾並未將休纂納入樓觀門下……”

    李公業微微皺眉:“衝弟你怎麼也糊塗啊?”

    “他李爾證就道君,不思回報李家,卻結怨天下,妄做劫數而隕落。以至於家族投入都打了水漂!便連世代交好的樓觀道,都要落到一羣不知從哪裡來的旁門、野種手上去了?”

    “我們不支持道門正宗,撥亂反正,重立正統,難道要讓那小族寧氏撿了便宜?”

    他揮袖冷笑道:“那寧氏之主,不過區區陰神。竟然還攜帶禮物來拜訪我李家,言說成兩家之好?”

    “鄉下土豪!他也配?”

    “衝弟,族中早有芝蘭玉樹,拜入太上道門下,異日一樣可以承襲樓觀道統。我李家和樓觀和道門交好數千年,也不是從他李爾開始的。”

    “只要結好道門,拿回樓觀道……我李家至少是樓觀內世代傳承的幾大世家之一。”

    “一如南邊的張家一般,南張北李,豈不美哉?”

    “有道門和樓觀道底蘊的支持,父親成就元神不過反掌,此乃我家萬年大計,衝弟你好自爲之!”

    說罷,他竟揮袖離去。

    只留下李衝一人,在房中眉頭緊皺,憂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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