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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放肆文學 » 武俠仙俠 » 明尊» 第1259章 阿難領羣魔萬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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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尊 - 第1259章 阿難領羣魔萬鬼字體大小: A+
     

    穿過影壁上的日月門,所謂日月門,便是開在白牆之上的空門,其形渾圓無缺,宛若大日。

    但門後卻半遮半空,猶如缺月。

    此門多是富貴人家園林框景所用,不知爲何用在了這佛門青龍寺中。

    被框住的後殿西壁正中的壁畫,正是那幅三身佛。

    魔道紙人元神在日月門前,久久駐留。

    因爲被框住的佛像,正是三身佛右尊,代表應身的釋迦佛。

    他身後側有二弟子隨侍!

    一位眉目低垂,手中猶如拈珠,嘴角含笑,正是開創佛門禪宗的摩訶迦葉。

    昔年釋迦講法之時,以手拈花,將自己心中的摩尼珠現示諸弟子。

    諸弟子皆困於外相,唯有迦葉透過那花,看到了釋迦心中佛法如珠,通曉了太上傳釋迦,釋迦再傳下的一種以心傳心的智慧。

    故而佛門諸宗道統之中,唯有禪宗和道門關係尚可。

    但這裡是密宗的中土本壇青龍寺,就算要描繪密宗三身佛本尊壇城相,也不應該造作此拈珠法相纔對?

    而另一位弟子就更古怪了!

    他面如秋滿月,眼似青蓮華,宛若秀麗少年,只看姿容便知其乃是釋迦弟子之中,最受女子傾慕的阿難。

    但這尊站在釋迦身後的畫像,卻不是最常見的莊嚴相。

    而是嘴角亦含笑,面帶春情,眼神溫柔無限,手中如握戒刀的有情相!

    卻是阿難受劫破戒,身中魔道無上娑毗迦羅先梵天咒心神動搖的那一幕。

    昔年阿難遇摩登伽女,因其心慕阿難姿容。

    故而以魔道娑毗迦羅先梵天咒害之,令其心神動搖,將墜慾海之中。

    娑毗迦羅先梵天咒乃是一種無上幻術,阿難竟受不住幻術,即將沉淪其中,佛祖只能以楞嚴咒救之。

    佛經中說阿難就此脫劫而出,顯真性不動自心妙明,常光現前性周法界。

    歇即菩提,不從人得!

    一舉證得正果,因而纔有龍族秘藏的《楞嚴經》。

    但唯有魔道才知道,阿難並未脫劫而出,而是受劫破戒。

    摩登伽女本是一位魔道大君,昔年其出身極爲不堪,卻和阿難在井邊相見,其身受萬類之嫌,爲衆生所惡,唯有阿難不棄,受了她親手的供奉。

    因而發下大願,身入九幽,在千萬幻術之中修成娑毗迦羅先梵天咒,成就天魔。

    此咒又名萬幻大咒,乃是世間一切虛妄所化,能墮人元神!

    天魔證就大道,最佳的途徑便是自他人處奪道。

    摩登伽女持此咒,化爲千百美好女相,引誘阿難,因此咒法極高,每一種美好之相,都足以讓佛陀動心,如此千迴百轉之下,縱是阿難亦難抵誘惑,身入劫中。

    釋迦令摩柯迦葉持摩尼珠,宣真幻之法,由幻入真,次第成就。

    迦葉將靈珠帶給阿難,卻見靈珠照破萬幻,顯露摩登伽女丑惡至極的面孔。

    摩登伽女羞愧至極,掩面而逃,迦葉以爲度化了阿難,卻見阿難持楞嚴咒,走出那千萬幻術,尋摩登伽女而去,終於在九幽被萬鬼所困,陷入絕境之際,求得無上天魔九幽魔祖掀開九幽無盡暗,找到了躲藏在最深處的摩登伽女。

    言說楞嚴破盡萬幻,看穿萬相,卻唯有真情不變,唯有情不空。

    卻是阿難在楞嚴咒破去萬般幻術之時,卻發現了摩登伽女隱藏至深的真心,爲其真心所打動,故而追來的故事。

    於是阿難在九幽和摩登伽女結爲夫妻,成就了佛門之中最爲兇險奇異的外道之一——有情道果。

    這便是佛魔之間,最爲隱秘……

    但在道君之境亦是最爲著名的一段公案——阿難破戒的故事!

    至於後來阿難持刀破戒後,又持刀歸戒,重入佛門有情道果大成,但再不能圓滿的故事,又是後話了!

    阿難破戒的故事,乃是廣寒仙子之前,諸天萬界最有名的一段情劫。

    身爲密宗中土總壇,青龍寺縱然要畫佛祖的二弟子侍立兩旁,也應該是最常見的合掌禮佛相,而非持刀破戒相。

    這已經近乎魔道,而非佛門了!

    釋迦身邊的兩尊弟子相,一尊拈珠而笑的傳法相,乃是中土禪宗的起源。

    另一尊持刀破戒的有情相,更是近乎魔道。

    密宗中土祖庭,描繪這二相,實在是古怪至極。

    不提魔道那尊紙人元神心中的震動,曹六郎和拓跋燾對於這些壁畫後的種種隱秘一無所知,自然也無所覺。

    穿過日月門,卻見後殿暗室之中,有一燈長明。

    昏黃的燈光映照着四面的壁畫,一種淡淡的昏黃鍍滿白牆,帶來一種古樸陳舊的感覺。

    燈火搖曳,越顯寂靜!

    寂靜到了殿外雪花飄落的聲音都如此明顯。

    沙沙的聲音籠罩整個天地,如此天地彷彿凝成了一片,爲無邊黑暗遮蔽,越顯這殿中的一盞孤燈那一種淡淡的孤寂和溫暖。

    後殿空空如也,這種淡淡的光明,似乎讓人忘了自己身邊的人。

    衆人不禁放慢腳步,放輕了呼吸……

    踏入後殿,衆人的目光一下掠過那三身佛的壁畫,目光落在了北壁西鋪壁畫下的那盞青燈上。

    燈光如豆如珠,好似有人端着它在壁畫之上久久端詳,隨手放在了旁邊一樣。

    但無人注意到,曹六郎手中的白燈籠之中,邪異的燭光,照徹一切隱秘的燭光,竟然被那昏黃的燈光掩蓋。

    就好像一層層時光暈染了昏黃,遲暮了時光,爲他們,爲這些壁畫都染上了古舊的味道!

    北壁西鋪上的壁畫,是一幅《阿難引領羣魔萬鬼圖》。

    “阿難!又是阿難?”

    紙人心中被一種淡淡的恐懼,一種異樣的感覺籠罩。

    明明是佛門聖地,畫的也是佛經中常見的題材,但他就是感覺到一種異樣的不安。

    看了一會,紙人終於看出了問題。

    壁畫之上羣魔萬鬼栩栩如生,但引領羣魔萬鬼的阿難,卻只是一個身着白色僧衣、模樣柔弱不堪的形象,沒能畫出半點佛性和莊嚴,而只是一個優柔寡斷的凡人模樣。他不像是佛弟子,反而像是人間的一介書生。

    他背對萬鬼羣魔,好似在恐懼,躲避着它們。

    透出一種可憐、弱小的模樣。

    背後的萬鬼恐怖,羣魔強橫,尤其是一個個魔影跟在阿難後面,好似要將他吞噬。

    阿難垂目,羣魔兇狂,實在不像是佛門水路道場畫常見的樣子,尤其是此畫本來畫的是阿難引領羣魔衆鬼,施食救度,乃是佛門救度衆生,以示一切羣魔惡鬼皆可度化的壁畫。

    但在此畫之中,竟有阿難捨身,以飼羣魔,被衆鬼分食得詭異祭祀感!

    倒也意外貼合了一絲大雪山密宗巫佛混雜的韻味……

    但這幅壁畫,還是太詭異了些,不像是阿難受佛點化,度化衆生,而像是阿難沉淪,求人度化。

    曹六郎畢竟出生皇家,對書畫一道,向來有所鑑賞。

    此道和觀想派關係極大,乃是極少數能顯化道蘊,助人觀想,蘊養神魂,增長道行的法門。

    南晉世家便極爲擅長此道,甚至爲此專門彙總天下能夠蘊養神魂的法門四十種,號稱‘賞心悅目,四十樂事’。

    有:高臥、靜坐、嘗酒、試茶、閱書、臨帖、對畫、誦經、詠歌、鼓琴、焚香、蒔花、候月、聽雨、望雲、瞻星、負暄……

    “此畫……”

    曹六郎剛剛開口,只感覺自己的心神都被那搖搖欲墜,好似隨時都會被萬鬼分食,羣魔吞噬,危在旦夕的阿難吸引。

    那種若有若無的張力,那種混合了怯懦、卑微、善良卻又無能的弱小感,扣人心絃。

    似有千百種人性,蘊藏其中。

    曹六郎張了張口,欲說卻無言。

    轉頭卻看到那寄託了魔道元神的紙人不住顫動着,渾身上下竟已溼透。

    拓跋燾更是渾身僵硬,宗愛幾乎癱軟在地。

    紙人渾身汗出如漿,那點點滴滴猶如醍醐,猶如油脂的銀漿涌出,卻是它元神之中涌出的精華。

    它勉力掙扎,深深低下頭去,好似叩首,又好似逃避一般,看向那一盞青燈,避免再看到那幅壁畫。

    曹六郎將身上的玄裘脫下,朝着拓跋燾和宗愛當頭罩去,厲喝一聲:“醒來!”

    兩人在那破破爛爛的玄裘之下驟然掙扎了片刻。

    尤其是那玄裘的黑羊羔皮,縱然靈性大減,但裹着的陰影依舊猶如實質,向着兩人的五竅深入,包裹住了他們整個頭顱。

    “你們看到了什麼?”

    曹六郎知道這壁畫有古怪,也忙閉上了眼睛。

    低聲問道。

    他的聲音迴盪在空蕩蕩的後殿中,分外冷清。

    一個極爲乾澀,就好像在沙漠跋涉了十天十夜,猶如粗糲的砂礫相互磨礪一般的聲音響起,讓曹六郎嚇了一跳。

    仔細分辨,才認出那是拓跋燾的聲音。

    “我在那羣魔之中,看到了一尊極致邪惡,極致殺戮,彷彿主宰羣魔的戰爭源頭一般的魔神。”

    拓跋燾道:“我在它身上看到了一切戰爭,一切殺戮,一切災劫,一切征服的源頭。”

    “一種無與倫比的狂熱和野心!”

    宗愛也低聲道:“我看到了將十二尊大力白骨神魔融爲一體的一尊白骨魔神;看到了懷抱九子的天鬼;看到了揹負地獄的魔象;看到了至尊至貴的大自在天子;看到了無頭以乳爲眼的刑天;看到了蛇尾人身的古皇;看到了從九幽一躍而出的天龍……”

    他微微沉默,繼而道:“魔道有多少源頭,我便看到了多少尊魔神,你可知道……”

    說到這裡,他不敢再說下去了!

    還是紙人老魔,清醒的最快,還能保持冷靜道:“此畫,畫的是魔道源頭!一定出自一個極爲恐怖,融匯一切魔道的大宗師手中。”

    “那阿難象徵着人性,而羣魔萬鬼則是人性之中的各種邪惡和雜念,將自己的每一個念頭都演化爲一尊魔道源頭,此人恐怖至極,我在他面前不過如螻蟻一般。”

    曹六郎試探性的說出了那個名字:“李爾?”

    紙人激烈的反駁道:“不,應該叫他錢晨……此人覺醒胎中之謎,而且已經尸解,和此世的身份有多少聯繫?你去李家問問,敢不敢叫他‘李爾’?”

    紙人似乎知道了自己失態了,又沉默了一會,半晌才道:“李爾不愧是證就升墮道果,諸天萬界數十萬年來最接近圓滿道果的人。”

    “我懷疑他入樓觀道之前,應該是魔道的一尊鼎鼎大名的魔君!”

    “他畫的這幅《阿難引領羣魔萬鬼圖》,乃是將無數幻相落筆,直面自己唯一的真實。”

    “以真制幻,直面本性。”

    “那一尊尊羣魔,是他心中慾念的根源,是他的恐懼、絕望、譫妄、愚鈍、幻想、癡迷和慾望。那宛若魔道本源,一尊尊可以觀想出魔經,煉成我等魔道諸派根本法門的魔神之形,反而是虛妄和幻相所化。”

    “他以真實的自我,真實的慾望執羣魔,將自己曾經有過的所有的雜念,盡數畫出。”

    “袒露出來!”

    “暴露出最‘真實’的自我,便是那位‘阿難’。他畫的並非是阿難,而是自己……”

    “不愧是可以執掌太上道塵珠的人物,此人在真幻之道上的造詣,便是不依靠道塵珠,只怕也能成就道果了。”

    紙人嘆息道:“背對羣魔,孤身一人的阿難便是他的自畫像。”

    “爲何是阿難呢?”拓跋燾微微皺眉道:“莫非他還有一世是佛門的道君?”

    紙人微微一噎,道:“不排除這種可能,因爲此人佛法造詣亦是不淺。”

    曹六郎瞥了他們一眼,忽而開口道:“是不是因爲情劫?”

    “樓觀道那人煉就升墮道果,依靠的便是廣寒情劫!他將升墮道果一分爲二,寄託其墮落道果於墮落魔君身上,並將其分屍鎮壓。”

    “其中必然有一段刻骨銘心的故事!”

    “而阿難,正是釋迦弟子之中情劫最重之人……”

    此話猶如雷霆一般,驟然劈入了衆人心中,好似將種種迷霧一劈而散,顯露出錢晨此人出身重重迷霧下的一縷真實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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