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先生手發抖的接過了銀票，眼睛濕潤，嘆了口氣，苦澀的笑道：「我這輩子都不再看病了，這些書也沒有什麼必要了，其實都不應該收姑娘這些錢的，畢竟這些書現在對我來說還沒有燒火棍好用。」

聽到他的話，沈綰就越發的沉默了。

她不知道是因為什麼才導致眼前的這位老人變成了這個樣子，可心中就是無端端的難受。

直到從老人的家中出來，她的心臟還像是泡在醋缸子裏一樣酸酸澀澀的，心不在焉的走着神。

走到路口的時候，走到路口的時候，卻有個婦道人家叫住了他們。

「那邊的小姑娘，小夥子，我看你們是陪着魏老頭一起回來的，是去找他看病的嗎？」

這門口有一棵老槐樹，老槐樹的底下，那婦道人家端了個小凳子坐在那裏嗑著瓜子，眼珠子轉溜著看着他們。

「你們不是這邊的人吧，我提醒你們啊，你們是最好不要來找他看病。」那婦道人家一口將瓜子皮吐飛出去老遠。

雖然好奇，可是這婦道人家的態度，無端的讓沈綰有些喜歡不起來。

「為何？」她冷冰冰的問了這麼一句。

婦道人家眼珠子一轉，手搭在臉頰邊上，壓低了聲音道：「這位姑娘實在是有所不知，那魏老頭之前做大夫的時候人很固執，之前他孫子病了，他不肯帶孫子去看，自己給孫子看，結果用藥的時候啊，把自己的親孫子給葯傻了。」

她一邊說，一邊不停的嗑著瓜子又連連搖頭，順便吐著瓜子皮，像是很唾棄。

「我也是為了你們好，你們要是不想變得痴痴傻傻的和他那孫子一樣，就不要去找她看病了。」婦人道。

那婦人也沒覺得自己這就是長舌婦的行為，反而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好事，特地拔高了自己的聲音。

「這事情啊，咱們這周圍都知道，就算沒有見過，那也是聽說過的，你們還是趕緊走吧。」

沈綰總覺得她的態度怪怪的。

「我們只是來這裏買一點藥材，並不是找她看病的。」她解釋道。

隨後她又不滿道：「況且，那是老先生的孫子，就算是老先生導致自己的孫子變傻，肯定心中最愧疚的也是他自己。」

「他愧疚？他愧疚個屁，他就應該去死。」那婦人朝着地上脆了口唾沫，「買藥材？誰又知道他那藥材幹不幹凈，會不會有什麼毒，會不會害死人，你們這些外鄉人就是不聽。」

她目光酸溜溜的看着羽夜背上背着的背簍。

「這麼多肯定要不少的銀子吧，你把他們家的退了，我們家的也有，我們家賣給你怎麼樣？」

她這話一出口，沈綰就知道婦人為何會對魏老先生有這麼大的敵意了。

「原來是同行相斥啊。」沈綰冷笑一聲，「我看魏老先生面善，應該是個好人，人家就算是犯了錯，也不至於被人不相關的人，也不曾背後嚼人舌根，所以這藥材我還是放心的。」

那婦人被她的話氣得火冒三丈噌的一下從椅子上面站了起來。

「你這個小丫頭片子這話是什麼意思？老娘好心提醒你，你卻反而懷疑老娘，你給老娘說清楚了，否則今日不準走。」

她一邊指指點點，一邊氣勢洶洶的衝到了沈綰的面前。

然而下一刻她就停住了腳步。

羽夜直接掐着她的脖子將她給提了起來，拎到了半空之中。

羽夜的力量很大，婦人的雙腳都懸浮於空中，雙手死死的抓住他的那一隻手，怎麼掰都掰不開。

婦人雙目微凸出來，那張臉更是漲成了豬肝色。

「放開我，你放開我！」

她的喉嚨裏面艱難的吐出這幾個字來。

眼見着這人已經快要暈厥了過去，沈綰這才輕輕的將手搭在羽夜的手腕上面：「夫君，我們走吧，惡人自有天收，這朗朗乾坤，總有人能看出好壞，不是嚼嚼舌根子就能夠發大財的。」

羽夜的手鬆開，婦人便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捂著自己的屁股哀嚎：「打人了，大家快來看看打人了。」

沈綰冷冷的威脅：「你還可以繼續在這裏哀嚎，我夫君，以一打十不成問題，你大可以試試。」

她傲嬌地揚著自己的小下巴，輕哼一聲。

羽夜雖然現在看不見她的模樣，但是也能想像出來，目光多了溫柔和笑意。

那婦人目瞪口呆，一口氣沒提上來，差點就這麼硬生生的被氣暈了過去。

可是再一看人高馬大的羽夜，她還真不敢再叫囂了，只能訕訕的閉了嘴，眼睜睜的看着他們離去。

院子裏。

沈綰的手裏面拿着兩本醫書，不停的回憶著那位魏先生。

「在想什麼？」羽夜問。

「那位魏老先生，我覺得他不應該這樣頹廢而落敗。」沈綰難受的道。

「大夫都有失手的時候，不是每一種病症都能夠被醫治好的，可是他卻被這麼詆毀，實在不應該。」

魏先生做大夫的時候應該家中小有餘財，可是現在沒人敢要他，再加上他那傻乎乎的孫子，若是一直不好的話，兩人可能到最後只會淪落於更凄慘的境地。

縱使現在有一百兩銀子，都不足以供給他們以後的生活。

懷揣著這樣的心思，沈綰天馬行空的想着，也不知道自己怎樣做才能夠幫他們。

她有些懊惱的道：「如果我還記得以前的事情的話，那麼我是不是就可以幫他們了？」

羽夜並不想回答她這個問題。

他不想沈綰想起那些。

「人世間就有人世間各自的煩惱，你幫得了一個，幫得了兩個，卻幫不了所有的人，總會有人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默默受苦。」羽夜摸着她的腦袋，輕輕的安慰。

沈綰盪著鞦韆，長須短嘆，唉聲嘆氣。

「不要去想這麼多了，你能夠沒事就已經是我最大的慶幸了。」羽夜沖她道。

沈綰這才勉強打消了這些心思。

可是晚上的時候，沈綰卻怎麼着也睡不着，她瞪大了眼睛在床上翻來覆去了一會兒，又默默起身。

她透過窗戶一看，卻發現羽夜的那一間屋子竟然是亮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