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吳涯帶著劉倩,就走進了那棟辦公室。
走廊里,陰暗潮濕。
還帶著一股刺鼻的霉味兒。
「你好,我叫吳涯。」
一進辦公室,迎面一張辦公桌。
一個年近五十的男人,正端坐在後看著報紙。
聞言。
「吳涯?有什麼事嗎?」
中年男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手裡,依舊拿著報紙。
目不斜視。
這個企業,是街道里的集體性質。
他身為一廠之長,有著絕對的自主權。
在計劃經濟的年代,是地位尊崇的人物。
所以即便面臨艱難困境,也還依舊保持著高人一等的心態。
這也是後來國家放開市場之後,國營和集體企業徹底崩潰,不堪一擊的根本原因!
「我想要租賃廠房和設備,不知該找誰洽談業務?」
吳涯沒有介意對方的態度,直接道明了來意。
租賃廠房和設備?
不是要訂製布匹嗎?
一旁的劉倩,臉上溢滿了不解。
但她沒有吭聲。
吳涯這樣做,估計是有他的道理吧?
中年男人一聽,趕忙放下了報紙。
臉上也跟著堆滿了笑容。
「找我!我就是廠長,裴俊毅。你……」
但很快……
「你是哪家的孩子,跑到這來跟我開什麼玩笑!」
臉色卻又直接變了。
一個屁大小子,竟然要租賃他的廠子?
那是說著玩的事嗎?
那是需要大把銀子,才能辦到的事情!
小屁孩,有錢嗎?
明顯這是閑得無聊,拿自己開涮來了。
豈有此理!
吳涯一愣,隨即明白了過來。
這是嫌棄自己年紀小,以為自己不牢靠啊!
「呵呵,裴廠長,您老人家學識淵博,自然知道有志不在年高的道理吧?何況,我有沒有能力租賃廠子,咱們看銀子不就行了嗎?」
一番奉承,恰到好處。
尤其這句,看銀子。
更是直接抓住了裴廠長的心!
「你小子年紀不大,口氣不小啊。不過看在你能說會道的份上,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說說吧,你打算怎麼租賃?長期短期,租金支付,還有後續修繕,還有……」
裴廠長晃著腦袋啰嗦了起來。
吳涯趕忙湊近了一些。
「裴廠長,我的租賃方式很簡單。一手交廠一手交錢!而且所有牽涉廠子的事情,在租賃期內都由我一人承擔!」
裴廠長沒吭聲,看著吳涯一瞬不瞬。
廠里的設備就不用說了,七成新無故障。
可那些廠房和庫房,建築於八十年代初。
數年下來,好多地方都破爛了。
僅僅是維修費用,他們每年就要支出六七千塊。
隨著企業停工,已經有兩年的時間沒在管理修繕。
可這小子竟然大包大攬,都由他一人負擔!
就不再進行具體的協商了嗎?
他這是要做什麼生意?
可別是走什麼歪門邪道吧!
那就不是在給自己創收,而是給自己送禍來了!
「先說說,你準備做什麼生意!我們可是正規的集體企業,容不得任何歪門邪道!」
裴廠長話題一轉,語氣也體現出了嚴厲。
「裴廠長,我們家是做服裝加工的。租賃你們的廠子,自然是要用來生產原料的。」
吳涯一臉平靜的回答,讓裴廠長的臉色緩和了一些。
「那你能給到多少錢?我們的租賃價格可不便宜啊!」
「一年,五萬!」
噌。
裴廠長的腰桿,瞬間挺了起來。
五萬。
由於廠子停產多年,整個財務早已經入不敷出。
因此。
他曾經也有過出租廠子來換取盈利的行動。
可是他的出租定價,才是一年三萬!
就這。
廣告打了無數次,不僅無人問津,還額外增加了一大筆廣告費的支出。
最後終於死了心。
可這小子,竟然一口就給出了他想都不敢想的價格。
這麼財大氣粗嗎?
「你能給出這麼高的價格,必然有什麼附加條件吧?一併說出來吧,我不喜歡繞彎子!」
皮褲套棉褲,必定有緣故!
他們廠的出租廣告,前些日子鋪天蓋地。
出租價格自然隱瞞不了。
但這小子依舊給出了一個天價。
要說沒有其他條件,打死他也是不信的!
「哈哈哈,不愧是當領導的人啊。裴廠長一語就道破了我這點小心思。不錯,我是有一些請求。」
吳涯用詞相當技巧。
不是條件,而是請求。
這讓裴廠長不由得,又對他增加了幾分好感。
當下的情況,人家有可能成為自己的衣食父母。
但還能這麼的低姿態,這讓他倍感尊崇!
「那你就說說吧。」
語氣也跟著充滿了和藹可親的味道。
「我的租金按月支付!」
按月支付?
裴廠長的臉色直接陰沉了。
「你這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吧!空手套白狼?你連毛都沒有長齊呢,就跑我這兒玩這一套來了?真是勇氣可嘉呀!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出去!滾!」
裴廠長直接站了起來。
指著門口,義憤填膺。
改革開放,大浪淘沙。
隨著經濟的迅速活躍,也出現了許許多多的皮包公司。
打著各種合作的名義。
一分錢不花,卻得到了最大的好處。
更有甚者,還借用他們的名義四處賒賬!
最後資不抵債無法清償,將一個爛攤子扔下拔腿就跑了。
這種事情,屢見不鮮。
只是沒有想到,今天竟然讓自己碰到了!
而且對方,還是個奶娃兒!
這讓裴廠長頓時有了一種被人羞辱的感覺。
豈能不怒!
「裴廠長,你先別生氣啊。」
「你這明顯就是詐騙!再不走,我立馬報警!」
裴廠長態度堅決。
一隻手已經朝桌上的電話抓了過去。
吳涯一看,知道在僵持下去很可能就此談崩了。
於是二話不說,拉著劉倩掉頭就走。
可他一邊走,卻是一邊搖著腦袋。
「唉,本來還想著,能讓你們的工人全部上崗呢。現在看來,是不行了!算了算了,那我就再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讓你們的工人全部上崗?
這句話雖然很低,但卻清晰的衝進了裴廠長耳中!
「等等!你給我站住!」
「裴廠長,我可什麼事情也沒做!怎麼,你這是不想讓我走了嗎?」
吳涯回身,一臉質問。
但心中,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