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死靈
角落裏的那名少女抬起頭,怯怯地道:「我若是不趁機殺了他,我……我遲早也是非死不可,我……」
譚英微微一笑,道:「你做的很對,他的確該死!」
那少女「嗯」了一聲,又道:「可是……可是像我這樣的柔弱女子是絕走不出這裏的!」
譚英微一沉吟,便道:「你跟着我們吧,我們會將你平安送出去的。」
「真的么?」那少女聞言不禁大喜,道,「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定當沒齒難忘,小女子來生結草銜環、做牛做馬也要報答公子的大恩大德。」說着便撲過去朝着譚英跪了下去。
便在這時,突聽那美婦叫道:「英兒小心!」
然,為時已晚。只聽「噗」地一聲,一柄精光閃閃的匕首已刺進了譚英的小腹,但僅僅刺進了半寸,因為譚英很快便拍出了一掌。
譚英的內家綿掌功夫造詣已是不俗,但聽「砰」地一聲,那少女已被震得飛了起來,徑直撞在了對面的牆壁上。又是砰然一聲大響,牆上已被撞出了個大洞來。
幾人就是一怔。
洞內寂靜無聲,卻是燈火閃爍,裏面會是什麼?其實,你不用問也應該知道,裏面定然是第三關。
能來到這地獄中並能闖過第一關的人就已經很不可思議,但再過了獨臂道人這一關的人就已經不能算作是個人,而是神。這第三關把關的也不是人,不是人會是什麼?鬼!
四人走進來時卻並未看見鬼,他們看見的還是個人,一個正安然端坐在一張紫檀木太師椅上的滿面紅光的中年大漢,此人掌中提着一口精光霍霍的鬼頭刀。
那黑裙美婦微微一笑,道:「原來是昔年名動江湖的河朔大俠『八卦刀』雷震,幸會了。」
那人呵呵一笑,道:「十餘年不見,譚女俠一向可好?」那美婦道:「不好。」
「八卦刀」雷震眉頭一蹙,道:「怎麼?」那美婦說道:「差一點就被人害死!」
雷震聞言臉上現出了氣憤之色,怒道:「何人如此大膽,竟敢加害譚女俠,說出來讓小弟給你報仇!」
那美婦柔聲道:「你當真願意為我報仇?」
「當然了。」雷震大聲道,「不論是誰,只要得罪了譚女俠,我就絕不會放過他!」
那美婦點了點頭,道:「你為何要如此呢?」雷震道:「因為咱們是有交情的。」
那美婦笑了笑,道:「沒錯,害我之人便是當今的鬼堡堡主蕭少飛,還望雷大俠能施以援手!」
「八卦刀」雷震不禁一愕,道:「所以譚女俠才來到了這種地方?」
那美婦道:「正是。」
雷震怔了一怔,忽然咧嘴一笑,溫柔地道:「既然蕭堡主要你死,那你為何還不去死呢?!」
那美婦聞言柳眉一蹙,道:「雷大俠也要我死?」雷震嘆了口氣,道:「小弟也沒有辦法,還請譚女俠見諒則個!」
那美婦嗔道:「剛才你不是還說咱們有交情么,為何……」
雷震截口道:「我只認錢。」
那美婦聞言似是一呆,幽幽地道:「你是否也會為了錢而殺我呢?」
雷震突然溫柔地一笑,道:「我怎會捨得殺你呢,我不會傷害你的。」
那美婦蹙眉道:「難道你不想阻攔我們出去?」
雷震笑道:「我為何要阻攔你們,我本就是要送你們出去的。」那美婦道:「真的?」
雷震道:「你莫非不信?」那美婦道:「不信。」雷震苦笑着搖了搖頭,抬手一指,又道:「出口就在那裏,你們隨時都可以出去。」
四人不禁順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但見右前方的角落處有十幾級台階,台階的最上端有一扇木門,這扇木門虛掩著。
這扇木門便是出口,四人不禁心跳加快。那美婦又道:「那我……我們可要走了!」
雷震道:「再見。」那美婦嫵媚地一笑,道:「我想我們是不會再見面了。」
雷震嘿嘿一笑,道:「我看未必。」
那美婦皺眉道:「哦?」
雷震道:「你們放心地走吧,只要你們能出得去,咱們就不會再見面了。」
那美婦沉聲道:「你要阻攔我們?」雷震笑了笑,道:「我絕不會阻攔,但是你們也絕走不出去!」
那美婦道:「我不信。」
雷震道:「你很快就會相信的。」
那美婦噓了口氣,道:「獨臂道人也想為難我們,但是他已經死了。」
雷震淡然地道:「我不是獨臂道人。」那美婦道:「所以我們便過不了這一關?」
雷震微笑道:「難,比登天還難!」
那美婦哼了一聲,道:「我們不想登天,只想出去。」
雷震乾笑兩聲,道:「出口就在那裏,你們為何還不出去,莫非是想讓我為你們開門?」還未待那美婦回答,便聽他又道:「好!」
這「好」字甫落,雷震已從腰畔解下了一串銅鈴。銅鈴一響,那扇木門便開了,突然就開了。緊接着,從外面走進來了四個人。但見他們個個面容枯槁,行動僵直機械,儼然殭屍一般。
他們本就是殭屍,他們臉上均是籠罩着一層陰森生寒的磷磷青氣,目中儘是死灰色。
他們已不是人,是鬼,是這地獄中的鬼。地獄中的鬼豈非都是些死人?
他們本就是死人,已經死了的人。然,已經死了的人又怎還會動?他們偏偏就會動,但他們現下卻未動,他們走進來后便一動不動地立在了雷震身後,目光獃滯,宛似石雕木塑。
四人一見之下,俱是心神劇震。
那黑裙美婦失聲道:「這便是『死靈僵魔士』?」
雷震獰聲道:「譚女俠不愧是見多識廣,小弟佩服。不錯,這便是『死靈僵魔士』!」
那美婦冷聲道:「這套邪術早已失傳了百餘年,你又是從何處學來的?」
雷震呵呵一笑,道:「我哪有這等本事,這都是蕭堡主的手段!若非這些死靈士,鬼堡亦早在十幾年前便會被望天堡主令天行滅掉了!」
那美婦哼了一聲,道:「果然如此!」
雷震沒再開口,而是從懷中摸出了一隻哨子,一隻模樣奇特、匪夷所思的哨子,居然是個小型的骷髏頭。
鬼哨!
這時,雷震已然將嘴對準了這「骷髏頭」上的一個小洞,並吹將起來。
「吱——咻——」,好詭異刺耳的哨聲!
江頌揚聞聲驀覺帶脈一震,與此同時,一隻鷹爪般的枯手已然堪堪襲及他的咽喉。
這些死靈僵魔士的行動雖然呆板機械,但他們的出手卻是凌厲而迅捷。這四名死靈僵魔士已縱身撲向了江頌揚等四人。
江頌揚腳步一滑,退開兩步,隨即一劍刺出,「當」地一聲,長劍正中那名死靈士的心口,卻未刺入對方的身體。劍刺中對方的心口怎還會發出「當」地一聲?
很簡單,因為這些死靈士並不是人,而是殭屍,僵硬的屍體,如同堅石一般。江頌揚這一劍就像是刺在了堅硬的石頭上。
江頌揚自出道以來從未遇到過這種怪事、這種戰陣,不禁心中大駭。
惡鬥中,但聽得雷震振聲獰笑道:「他們本就是死人,難道你們還能令他們再死一次?此處便是你們的葬身之地,不要再作無謂的掙扎了,束手就縛吧!」
無謂的掙扎?不錯,他們的確已在掙扎,他們怎麼能不掙扎,面對着這些刀槍不入的死靈僵魔士,他們還能怎樣?!
不知不覺間,數十招已過。
這時,江頌揚已是左右支絀、支持維艱,他不禁暗忖:「那譚夫人武功奇高,不知她又是如何應對這些死靈士的!」心念一動,忙縱開數尺,一邊應對那名死靈士一邊不時的觀望黑裙美婦跟她的那名「對手」打鬥。
但見黑裙美婦掌中的軟鞭直似一條毒龍般盤旋飛舞於那名死靈士身周。那名死靈士的武功雖高,但被裹在這四面八方的鞭影中卻也無法進襲對手。
但聽得「啪啪」的鞭聲中,那名死靈士嗷嗷怪叫,但卻似並未受傷。須知,那黑裙美婦的內勁是何等陰柔剛猛,卻仍傷不了那名死靈士分毫,足見這死靈士的身軀是何等堅硬。
江頌揚見狀不禁心頭劇震,但他很快便釋然了——試問世間又有誰能傷得了這些不是人的「人」呢!
江頌揚就這麼微一分神,胸口竟然險些中掌,他不禁心頭一凜,忙退開兩步,冷喝一聲,發一招「天降寒風」,掌中長劍疾斬那名死靈士的脖頸。
沒有了頭顱的死靈士是否還能「活」?若是還能「活」,這世間又有誰能將他們殺「死」?
只聽「錚」地一聲脆響,江頌揚這一劍已然結結實實地斬在了那名死靈士的脖頸上,但卻像是斬在了一根鐵柱上。然,就在江頌揚甫一站定身形時,他突然便看見了一顆沒有待在頸上的死靈士的頭顱。
那顆頭顱已然掉在了地上,而那名死靈士亦是倒在了地下,看來這次是真的「死」了。
沒有了頭顱的死靈士果然不會再「活着」,但他們的脖頸本就如同鐵柱,世間又有誰能將鐵柱斬斷?
如同鐵柱並非就是鐵柱,既然還是脖頸,豈非總有人能斬斷?
不管怎樣,能斬斷這死靈士脖頸的人就絕不簡單,這絕不簡單的人正是那黑裙美婦,但更不簡單的卻是她掌中的那條黑色的軟鞭。此刻,她掌中的那條黑色軟鞭正快如電閃般向著雷震的脖頸纏去。
雷震的脖頸若是被這條軟鞭纏住,那他的腦袋就會立即搬家。
雷震急忙離座起身,驀見白光一閃,他掌中的八卦刀已迎上了這條黑色軟鞭。其實,他掌中拿的並非是八卦刀,而是一柄鬼頭刀,但他所施展的卻正是八卦刀法。
八卦刀法絕不是一套簡單的刀法,無論哪套刀法能威震江湖數十載都絕不會簡單,不僅不簡單,而且還極為靈妙狠辣。
但見刀光霍霍如電,鞭影蛟騰若神,轉瞬間兩人已鬥了三十餘招,卻是難分高下。
激斗中,陡聽那美婦厲叱一聲,她的鞭法已變。但見她掌中的那條黑色軟鞭已然如鬼如魅,如幽如靈,更招招不離雷震的周身要害,端的不同凡響。
這時,雷震腳下已踏起了八卦步,但見他身形端凝沉穩,掌中鬼頭刀更舞成了一道刃牆,既攻且守,絲毫不亂。
又斗得片刻,驀聽「啪」地一聲,那美婦掌中的軟鞭正抽在了雷震的一條腿上。宛似鐵柱的脖頸尚且會被這條黑色軟鞭抽斷,何況是一條肉腿,但這條肉腿卻並未斷。
雷震強忍着劇痛,腰間一扭,已退開了五尺。他身形甫動之際,同時手臂一揚,發一招「電光石火」,掌中的鬼頭刀疾斬對方的脖頸。
驀地里黑影一閃,再定睛看時,只見雷震掌中已然空空如也,他掌中的鬼頭刀已到了那黑裙美婦的手中。
無人看清這黑裙美婦是如何奪刀的,但卻俱已看清她是如何使刀的。但見她手臂揚起,白光一閃,鬼頭刀便已橫斬在了雷震的前胸。
幾人已清楚地聽見了骨頭斷裂聲,與此同時,鮮血狂噴而出,空氣中頓時便有了濃濃的血腥味道。
這鮮血的氣味如此之濃,任誰都能聞得到,剩下的那三名死靈士自然也聞得到。他們竟陡地停止了進攻,突然間,同時怪嘯一聲,旋即飛身向著已然身受重傷的雷震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