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大義赴厄身無常
芷嫣螓首低垂,退在了風睿身後。風睿拱手道:「屬下有急事要見堡主。」
那黑衣人「哦」了一聲,道:「何等急事?」風睿乾咳兩聲,道:「有人飛刀傳書,怕是……怕是將有刺客前來。」那黑衣人沉吟道:「既是如此,你們去吧,堡主在後院。」
風睿應了一聲,當下跟芷嫣快步向後院走去。
轉過大殿,芷嫣抿嘴一笑,說道:「睿哥,想不到你還挺聰明的。」
風睿微笑道:「剛才真是好險!」說話間,兩人已來到了後院。
但見前方的正房中燭火高燃,內中更傳出了談話之聲,一隊手持利刃的鬼堡門徒正與兩人擦肩而過。
兩人使了個眼色,便攜手悄步奔到了房前,跟著腳下一點地,飛身躍上了房頂。芷嫣彎腰輕輕挪開了一片石瓦,兩人便俯身向下窺望。
只見房內正中的一張太師椅上端坐著一名鳩面大漢,赫然正是鬼堡堡主李卓然。他身前兩側的兩排紫檀木椅子上亦端坐著數人,他們分別是高不克、屠虎、冷氏雙魔與「碧蛇神君」洛愁。
這時,李卓然呷了一口茶,道:「高使者的計策固然很妙,但若令天行袖手旁觀不為所動,咱們又該當如何呢?」
高不克微微一笑,道:「堡主不必擔憂,令天行絕不會坐視不理的。」
李卓然道:「哦?」
高不克道:「令天行跟戒空禿驢交情匪淺,他既然已知少林派有難,以他的為人,又怎能袖手旁觀?他定會派他的左膀右臂『無影神龍』鐵雲飛率領『四奇必殺陣』救援少林,而從黃山去少林必然經過黑風嶺。堡主親自出馬率精銳坐鎮黑風嶺,收拾鐵雲飛自是易如反掌。而近十餘載來,望天堡的實力已大不如前,堡中除了令天行跟他的『四奇必殺陣』外,其餘儘是蝦兵蟹將,不足為慮。再由屬下帶領一批精銳喬裝上黃山,令天行並不知屬下已加入了鬼堡,定然不會懷疑。待得堡主大破『四奇必殺陣』后,咱們便來個裡應外合、內外夾攻,令天行雖然武功通神,但又怎能抵擋得住如雲的高手,到那時,天下豈不盡在堡主之手?」
李卓然聽罷呵呵一笑,道:「此計甚妙,就以高使者之計行事。鐵雲飛何時動身?」
屠虎道:「據探子報,兩日後的晨間,鐵雲飛當到得黑風嶺。」
李卓然點了點頭,道:「咱們鬼堡有精銳勇士一百名,兩日後,高使者、洛使者、冷氏雙俠,你們帶領六十名勇士喬裝趕赴黃山,等候本座的指令;屠總堂主,你率領『艷姬香魔舞陣』跟其餘的勇士去往黑風嶺,本座料理掉金刀門后,便趕去黑風嶺相助於你。」話落,幾人拱手稱是。
李卓然又呷了口茶,道:「玄鳴大使者何時能到得這裡?」屠虎道:「玄鳴大使者跟戒空禿驢已然在路上了,三兩日便可到達此處。」
「只要令天行跟戒空禿驢一死,天下便盡在我手!」說罷,李卓然便縱聲大笑,然,剛笑得幾聲,卻驀地頓住。幾人不知他為何突然如此,不由地皆是一怔,一齊眼望著他。
李卓然向著高不克伸手一招,道:「高使者,你附耳過來。」高不克應聲到得近前,聽罷點了點頭,躬身道:「屬下先行告退。」說罷,便轉身邁步出房。
芷嫣不覺柳眉一蹙,輕聲道:「不知發生了何事?」
風睿道:「咱們跟著他,看看他又有何陰謀,找個機會殺了他。」說罷,便與芷嫣縱身躍下了房頂。兩人輕得就像是四兩棉花,腳下渾未發出半點兒聲響。
這時,高不克已在十數丈之外。兩人忙躡足尾隨其後。
走出十幾步,高不克忽然轉了個彎,前方現出了一座殿堂,高不克走上前去,推門而入。
兩人快步走到門邊,向里探望。只見大廳中供奉著降龍羅漢的塑像,高不克徑直走到供桌前,探手從桌上拿起了三炷香,在燭火上點燃,朝塑像拜了三拜,遂將香插在了香爐中。
煙霧繚繞中,高不克雙手合十,似是心中默禱。芷嫣不禁心下納罕。
「錚」地一聲,風睿拔劍在手。高不克聞得聲響,回過身來,不覺眉頭一蹙,道:「風師弟?」
風睿冷冷地道:「想不到吧,姓高的,今夜便是你的納命之期!」
高不克微微一笑,道:「你莫要忘了,這裡是鬼堡的分壇,在這裡你覺得能殺得了我?你還能活著出去么?」
芷嫣哼了一聲,拔出了腰畔的寒電劍,說道:「不管此處是哪裡,現下我們二人聯手,你覺得能抵擋得幾招?姓高的,今夜你必死無疑!」
風睿介面道:「今夜我便要為師父報仇雪恨,敗類,受死吧!」話落,兩人騰空而起,緊接著,兩道耀眼的光芒閃過,兩柄劍猶似電閃般向著高不克的咽喉刺去。
高不克臉上忽然浮起了一抹詭異的笑意,閃身避在一旁,隨即抬手在供桌上一拍,便聽得「吱呦」一聲輕響,似是開啟了什麼機關。
兩人剛落下地來,驀覺腳下一空,身子便向下疾墜。
風睿不由地心神一震,趕忙曲起右腳,在左腳上一踏,借力向上躍去。然,便在這時,只聽「喀喇喇」一聲響,地板已然合上。
兩人驚呼一聲,又向下墜去。
耳畔風聲呼嘯,四周儘是黑暗。
芷嫣突覺身下一股大力傳來,不由地身子向上飛去,她剛叫得一聲「睿哥」,便「咚」地一聲,重重跌在了風睿的背上。
四下里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她無意識地伸手亂抓,手掌猛地觸到了地面,但覺地面冷徹如冰,實不知身在何處。
芷嫣定了定神,隨即便摸索著探手一觸風睿的鼻觀,只覺風睿已沒了氣息,她不由地心神劇震,當即放聲大叫「睿哥,睿哥……」剛叫得兩聲,半空中陡地燃起了一盞燭火,一下子將四周照得通明,緊接著傳來了一聲長笑。
芷嫣本能地凝目四顧,但見正置身於一處數丈見方的斗室中,光滑的石壁上懸著一盞燈燭,身後丈外的角落裡有一道三尺見寬的鐵門。
「咔噠」一聲,鐵門中心現出了一個巴掌大的圓孔,一張猙獰的臉隨即便堵住了圓孔,赫然正是高不克,只聽他獰聲道:「兩位沒有想到吧?」
芷嫣冷冷地道:「你這天殺的,終有一日我要將你凌遲!」高不克嘿嘿一笑,道:「怕是你沒有這個機會了!」
便在這時,門外響起了腳步聲。
須臾,李卓然的臉便出現在了圓孔中,他道:「芷嫣姑娘,未曾想咱們又見面了,真是天涯何處不相逢,有緣千里來相會啊!我說過,終有一日我要你做我的女人,我說過的話就一定會做到!」
芷嫣「啐」了一口,道:「你休想!」
李卓然道:「美人,既然你已經到了這裡,就由不得你啦!哈哈。」
芷嫣怒道:「廢話少說,快放我們出去,否則,你會死的很難看!」
李卓然微笑道:「是美人你要殺我么?」
芷嫣哼了一聲,道:「須知,多行不義必自斃,舉頭三尺有神明。李卓然,你荼毒武林,下手狠毒,已是天憤人怨,你遲早會死無葬身之地,我二人亦絕不會放過你!」
李卓然縱聲大笑,道:「美人,你的精神可嘉,但人的力量偏偏卻是脆弱的。如果你三天不吃飯,我不相信你還有力氣,到那時……嘿嘿。」
芷嫣聞言臉色一變,吼道:「你混蛋!」
李卓然獰笑道:「美人,三日後再會,不見不散哦,哈哈。」話落,只聽「咔噠」一聲響,再定睛看時,鐵門上的圓孔已然消失不見了。
便在這時,風睿已然悠悠醒轉。
芷嫣忙縱體入懷,已是喜極而泣。風睿緊緊抱住她,環視一遭,道:「芷嫣別怕,咱們會出去的。」
過了片刻,兩人抬頭向上望去,但見上方漆黑一團,不知其高几何。
芷嫣道:「從上面是出不去的!」
風睿點了點頭,道:「想必此處是李卓然早已設下的地牢,不知曾困過什麼人!李卓然忽然讓高不克附耳過去,原來是早已發現了咱們,故意讓高不克引咱們前來的,咱們忒大意了!」說罷,徑直走到鐵門前,沉腰坐馬,大喝一聲,雙掌齊推而出,直擊得鐵門隆隆作響。
然,鐵門卻是毫髮未損、紋絲不動。
過了半晌,芷嫣將自己跟李卓然剛才的談話對風睿說了。
風睿聽罷沉吟道:「李卓然既然想要餓咱們三天,這三天里,他就絕不會來此,咱們何不趁此機會挖條地道出去?」
「挖地道?」芷嫣不覺啞然失笑,「這地面跟牆壁俱是石塊所砌,如何能挖動?」
風睿在地牢中來回踱了幾圈,禁不住頹然一聲長嘆,坐在了地上。
芷嫣走過去靠在他身邊,柔聲道:「睿哥,不要灰心,總會有辦法的。」
風睿無言以對。
一時間,誰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兩人一起沉默。
地牢中一派沉寂,死一樣的靜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