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東瀛武士
喬德尚話音甫落,大廳中便是一陣騷動。
角落裏,幾名喬家堡弟子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大總管說有敵來犯,該怎麼辦?」
「是呀,這可不是鬧着玩的,咋辦呢?」
「有敵來犯呀,我們該何去何從?」這人剛說完,屁股上便挨了一腳。回過身,只見大總管喬德尚滿臉怒容:「有敵來犯,你們還商量個屁呀,趕緊拔刀!」
眾家丁齊聲唱諾,紛紛拔刀在手。
屁股上挨了一腳的那名家丁道:「大總管,拔出刀來了,要幹嗎?」
喬德尚喝道:「拔刀為的啥?砍呀,砍腦袋呀,笨蛋!」
那家丁問:「砍誰的腦袋?」
喬德尚怒道:「你說呢!」
「我明白了。」那家丁眼珠一轉,便笑呵呵地回刀架在自己頸上,作勢要切割。
喬德尚吼道:「不是砍自己的腦袋,是砍別人的,你……傻逼!」
那家丁又是眼珠一轉,恍然大悟似的,道:「噢,我又明白了,我這就去砍頭。嘿嘿,砍頭不要緊啊!」
喬德尚望着那家丁的背影,搖了搖頭,嘆道:「大傻逼!」
這時,喬丙求忽道:「喬總管,出了何事?」
喬德尚躬身道:「不曉得。要不……我們出去看看?」
喬丙求倏地臉色一沉:「你不知道我不能直立行走嗎?你這傻逼!」
岳好奇聞言眉峰一蹙:「莫非喬堡主還未從猿變作人?」
步青雲險些笑出聲:「你傻呀,雙腿不能直立,這說明他是個智障人士。」
「不能吧!」岳好奇沉吟道,「我聽說他是個瘸子哩。」
「瘸子?」步青雲抬眼看去,「嗯,他的確有點跛。」
這時,小倩柔聲道:「堡主,你不必擔心,外面的人是我帶來的侍女。她們都很溫柔、很賢惠、很善良、很樸實,絕不會對家丁兄弟不敬的。」話音甫畢,響起幾聲慘叫,跟着幾名屍體跌進廳中。看穿着打扮,赫然是喬家堡的人。
喬丙求臉上有了不悅之色:「娘子,這就是溫柔賢惠的表現?」
小倩喃喃道:「沒道理的,她們一向很乖巧呀,莫非……初來乍到,水土不服?」
突然一聲長笑傳來。少頃,一個頭扎白布、面如鷹隼、手拿摺扇的白袍漢子施施然踱進廳來。
白光一閃,已有六名家丁阻住了他前進的步伐。
其中一名家丁喝道:「好大的膽子,沒看見這裏有屍體嗎?沒堡主的允許,閑雜人等一律不準入內,出去!」
白袍漢子桀桀一笑:「久聞喬堡主乃中原武林的耆宿,威名卓著,喬家堡亦是聲名顯赫,沒想到竟是這般待客之數。嘿嘿,真是見面不如聞名!」他笑了笑,摺扇輕揮,看似輕描淡寫,但那六名家丁竟是倒飛而出,摔在喬丙求腳前,俱是七竅流血。
眾人見白袍漢子露了這一手高明的功夫,俱是心頭一凜,唯有步青雲不以為然。他撇嘴一哂:「就憑他這點兒三腳貓的把式,給我的玄功提鞋都不配,還好意思拿出來現世,我真鄙視他!岳兄弟,你信不信我能打爆他的頭?」
岳好奇苦笑。
步青雲皺眉道:「你不信?我告訴你,我真能打爆他的頭!」
岳好奇嘆了口氣,滿臉無奈。
步青雲甚是驚訝:「怎麼?你還不信?我可沒騙你,把頭打爆很簡單,你一定要相信……啊喲!」
步青雲緊捂著頭,指縫間鮮血直流。他抬起頭,只見一名家丁又拿起了一個粗瓷茶碗,惡狠狠地道:「你這廝喋喋不休,令人好生厭煩,再敢說一句,我他媽的還揍你!」
步青雲看看那家丁,又看看岳好奇。
岳好奇忙道:「步兄,我相信你了,你沒騙我,把頭打爆的確很簡單。」
步青雲轉過頭,咬牙切齒地道:「是你打爆了我的頭?」那家丁昂然道:「你想怎樣?」
「我宰了你!」
「不妥!」岳好奇急忙拉住他的胳膊,「在人家的地盤這兒,你就得聽人家的,強龍難壓地頭蛇,忍一時……」
「我怕過誰?」步青雲吼道,「我天不怕地不怕,更是個拽不長、拉不圓、砸不扁、錘不爛的主兒,我還怕誰?」
「低調低調。」岳好奇一本正經地道,「我連天王老子都不怕,世上根本就沒我怕的人,可這件事我跟誰說過?所以說,做人要謙虛,更要淡定!」
「多說無益,我必須宰了他!」
岳好奇正色道:「自古豪傑之士,皆是胸襟如海。雞蟲之爭,非不能為,是不屑為也。何況,大丈夫應以德服人;更何況,大敵當前,我們應該團結起來一致對外啊!」
步青雲微一沉吟:「看在岳兄弟的面子上,我姑且放他一馬,要不然我非打爆他的頭!」
這時,喬丙求朗聲道:「閣下頭纏白布,莫非家中死了人?你死了爹呢,還是死了娘?老朽代表我這一大家子人,向你表示崇高的慰問和深切的同情,請節哀順變!」
白袍漢子哈哈大笑:「想不到喬堡主名滿天下,卻也是孤陋寡聞!我乃倭寇……應該是浪人。」
「浪人?」喬丙求眉頭一皺,「世上有這種人?」
喬德尚介面道:「稟堡主,的確有這種人。據咱們《大明字典》上解釋,浪人即是極度放浪、極度*之人。從外觀和形體上看,此人完全符合浪人之稱號。」
喬丙求點頭:「浪人先生,聽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吧?」
白袍漢子拱手道:「本人小野狗子,乃是扶桑人氏。」
「原是扶桑的傢伙。野狗先生,你一天是浪人,你一輩子就是浪人,這是既成事實。我……」
「我名叫小野狗子,」白袍漢子沉聲道,「但我不是野狗,更不姓野狗!」
「請恕老朽失言。只是,你我非親非故,敢問小野狗先生夤夜造訪有何貴幹?」
小野狗子登時面罩寒霜:「喬桑,我已經對你保持了最大的禮敬,可你一再說我是野狗,這簡直是對我極大的侮辱和污衊,我決不允許!」
「放肆!」喬德尚忽然厲聲道,「你自稱小野狗子,卻不準旁人如此稱呼,你一介浪人,還是外來人口,未免忒霸道!」
「閣下可以叫我小野狗子,也可以稱呼我小野先生,拜託啦!」小野狗子說着,深施一禮。
「好了,都別說了。」喬丙求道,「狗子先生所為何事而來?」
小野狗子一聲輕嘆:「服了!」
喬德尚叫道:「小狗,我們堡主問你話呢,快回答!」
「真服了!」小野狗子並未回答,而是拍了拍手。
少頃,便聽靴聲槖槖,一人大踏步走進廳來。此人約摸四十多歲,腦門上也扎著一道白布條,長得獐頭鼠目,猥瑣醜陋。他當前一站,背負起雙手,兩眼望向房頂,神情極度傲慢輕蔑,渾未將眾人放在眼裏。
小野狗子道:「我給大家引見一下,這位便是我們東瀛國的幕府大將軍……」
喬丙求介面道:「原來是將軍閣下,失敬失敬。」
小野狗子笑道:「聽我把話說完,他是幕府大將軍座下精英武士團的統領松下奮邊。」
喬丙求愕然道:「他叫糞便?」
小野狗子道:「千真萬確。」
喬丙求又道:「他是統領?」
小野狗子道:「童叟無欺。」
喬丙求沉吟道:「那你又是什麼職務?」小野狗子立即挺直腰板,傲然道:「我乃武士團的政委。」
喬丙求一臉困惑,下意識地看了看喬德尚。
喬德尚當了一輩子的總管,自然明白主人的心意,趕忙湊近道:「回稟堡主,倭寇的團政委就相當於咱們的把總,他手底下有幾十號小弟呢!」
「原來如此!」喬丙求又道,「糞便先生,二位到底有何貴幹?」
松下奮邊蹙眉道:「你說二位?」喬丙求道:「是二位呀,怎麼啦?」
松下奮邊直勾勾地望着喬丙求,突然間放聲大笑,歇斯底里的笑,笑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口水一把。
岳好奇喃喃道:「瘋了,瘋了呀!」
步青雲低聲問:「這人怎麼了?」
岳好奇搖頭:「我受不了,他笑得太下賤、太猥瑣、太……」話還未完,作勢便欲嘔吐。
喬德尚見狀悄步過來,低聲問:「岳老弟,是不是舍間的飯菜不合您的胃口?」
岳好奇道:「我還沒動筷子哩。」
喬德尚點點頭:「那就沒事。這裏的飯菜很乾凈,我們從不用地溝油燒菜!」說罷,轉身走開。
岳好奇呆了一呆,目光一瞥,正巧望見玉肌。趕忙奔了過去,道:「此處不宜久留,我們走吧!」
玉肌嫣然一笑,點頭又搖頭:「今夜是喬伯父的大喜之日,我不會離開的。」
岳好奇嘆道:「人家入洞房,關我們何事,何必呢!」
小喜插口道:「你咋這麼愛套近乎呢,誰跟你是我們?到時候,我們會悄悄離開,不帶走一件珠寶首飾。不用你瞎操心,你最好離我家小姐遠一點,否則……」
「小喜!」玉肌沉聲道,「常言道『四海之內皆兄弟』,你不要動不動就拒人於千里之外嘛,這是很沒禮貌也很沒教養的。平日裏我是怎麼教育你的,難道你全然忘卻了?」
便在這時,廳外響起衣袂振風之聲,且腳步嘈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