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內殘存的積雪早已化盡,陽光舒緩而明亮,風依舊很大,冬日的徹骨寒意隨着立春的到來而逐漸消退。
林雲墨帶千山暮到了玉山的營地,周琛並沒有因為臨近年根而有所懶散,關於兵將的格鬥術,摔跤,以及騎射,他不敢有一絲懈怠,始終恪盡職守。
營中的操練場地寬闊而平整,身穿鎧甲戴了頭盔的兵將或持長矛,或拿盾牌分列而立,正在進行防禦與衝擊的操練,兵卒們精勇強健,發喊連天,其勢銳不可當。
千山暮看的無比震撼,汝山一戰,林雲墨的實力暴增,儼然成了威風凜凜的一方霸主。
不過,這十幾萬人的軍營,每日所需的糧草,也是夠令人咋舌的,這還沒算所需兵服,鎧甲,兵械,戰車,若是一一算下來,定是個極其龐大驚人的數字。
「王爺要養這數十萬的將士真是辛苦,若是錢財有短缺處,我願意傾囊相助!」千山暮笑眯眯的歪頭看着林雲墨。
林雲墨噗嗤一笑,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揶揄道「夫人無需擔憂,為夫目前還能撐些時候,只是,若是真有所需,也都是上萬的銀兩,即便夫人傾囊相助,亦是杯水車薪。」
「哼,你怎麼瞧不起人!」千山暮舉著拳頭,憤然說道:「怎麼說,我也是即將成為煙浮國的國君,不要看煙浮國的狐狸們為了一口肉爭的你死我活,那是因為它們覺得能果腹的肉,其價值遠大於冷硬的金銀。」
千山暮見林雲墨聽的用心,頗為自得的又說道:「在距離錦山三百里處有座綉山,山中沒有水,無草木,獨獨盛產金玉,王爺以為怎樣?」
林雲墨抱着胳膊,疑惑的看着千山暮明澈的眼眸「夫人所言有些匪夷所思啊,先前卻從未聽夫人提及過此事,」
千山暮橫了他一眼:「東方韻早就說與我了,之所以沒提過,一則是我未放在心上,二則王爺從沒說過錢財短缺,我又怎能想到此處,能怪我么?」
「怪為夫,全怪為夫!」林雲墨哈哈笑道:「有夫人在,再難的事總能輕易化解絕處逢生,為夫還真是娶了個寶!」
兩人正談笑時,趙飛自一旁疾步而來,抱拳道」王爺,送至營的那女子今清早,咬舌自盡了……」
林雲墨冷哼一聲:「那便扔到亂葬崗吧!」
趙飛答應着,正欲離開。
「等等!」千山暮忽然喊住他,波瀾不驚的說道:「王爺,還是找個僻靜處埋了吧。」
趙飛眼觀鼻鼻觀心,眼神不敢亂瞟,垂手而立,等著林雲墨發話。
「就依王妃所言!」
看着趙飛走遠,林雲墨拉起千山暮的手,走向拴馬石。
「王爺這便要回去了嗎?」千山暮不滿的問道,她還沒看夠呢。
林雲墨笑道:「刀槍劍戟打打殺殺的,有何好看的?」
「自然好看,那日聽李繼說起王爺的神箭來,我是崇拜的五體投地,王爺還真是深藏不露啊,我也好想學,可不可以也教教我?」千山暮眼眸里閃著星星。
被她如此誇讚,林雲墨笑的合不攏嘴。
「夫人要學射箭啊?」難怪聽說來玉山,死纏着非要跟來不可,原來是有此目的。
千山暮嗯了一聲,用力點點頭。
林雲墨目光古怪的掃了千山暮兩眼,「夫人這一身護衛服侍不太好,若是本王手把手教夫人箭法,營地中人多眼雜,會以為本王有斷袖之癖!不如回到府中,再慢慢教習夫人?」
千山暮嫌惡的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飾,皺了皺眉頭,猶豫道:「那,不然回到王府我便重新換衣裙,王爺再教我?不過不許耍賴!」
「不耍賴!」林雲墨眼中閃過促狹之色,背手而立。
回來的路上,他們又順便到了安濟坊,上次來的時候,千山暮的眼睛還沒有恢復,什麼也看不到,只能聽林雲墨說給她聽。
安濟坊的大院子被收拾的很是乾淨爽利,今日天氣晴好,竹桿上挑了幾床被褥沐浴在陽光下,院子一角,有女子正為老婆婆梳頭,兩人笑語晏晏的說着什麼,那女子清麗秀雅,容色極美,雙目湛湛有神,修眉端鼻,衣衫飄動間身材纖細,約莫十七八歲年紀。
「她便是裴輕嬋?嗯,不錯啊,不能還是蠻有眼光的。」她低聲對林雲墨說道。
林雲墨笑道:「不能,註定是當不了和尚的!」
說着,兩人邁步走了進來,見寧王來了,裴輕嬋與院內的幾位曬太陽的老人,忙起身過來行禮。
「王爺!」裴輕嬋恭敬的行禮,明亮的眸子在千山暮身上轉了轉,又脆聲喊道:「王妃!」
如此聰慧的女子,千山暮不由得好感大增,眉目含笑:「如此裝扮都瞞不過裴姑娘眼睛!」
「王妃天姿國色,豈是單單一件護衛服飾便能掩蓋的?」裴輕嬋甜笑道,對於千山暮她可是滿滿的好奇之心,之前僅是遠遠模糊見過幾次,未曾有機會說過話,今日終了得見真容。
她悄悄打量了著,忍不住暗自驚嘆:「這世間竟有如此貌美之女子。」
但見千山暮肌膚瑩白如雪,雙目猶似一泓秋水,璀璨灼灼,顧盼流轉生姿,世間萬物彷彿都黯淡無光,周身縈繞着的清貴傲然之氣。
「本王聽聞裴姑娘的家便是在啟洲,這幾日若無太大事,便回去與家人團聚過元日吧!」林雲墨溫和的說道。
裴輕嬋微微怔了一下,嘴角勾起一絲僵硬的笑來:「多謝王爺!」
周圍那幾個老人也都感恩戴德的圍攏了過來,先前那個老婆婆早已認出了千山暮來,她走上前和藹親切的說道:「王爺俊郎王妃貌美,都生的如此好相貌,可要多生幾個小世子,小公主才好!」
聞言,千山暮心頭驀地一沉,笑意凝滯在嘴角,眼眸深處又浮現出那種細碎的傷痕來。
「承老人家吉言!」林雲墨笑呵呵說着,狀若無意的攥緊了千山暮的手。
千山暮上次血崩身體受損之事,裴輕嬋也曾聽不能提過幾句,見千山暮逐漸冷卻的笑意,亦忍不住心生憾意。
回到王府時,天色昏沉,王管事稟報說,棠梨似是聽聞了趙余被捉一事,卷了財物不知逃往何處了。
「逃的挺快啊!」千山暮清冷的說道:「不過細想想,她也挺可憐的,將自己都搭了進去,雞飛蛋打,最後成了喪家之犬。」
見王管事欲言又止,便說道:「若有事但說無妨!」
「棠梨逃之前,曾向府內李郎中討了些藥材!」王管事猶豫了一下說:「是,落胎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