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早些時候,我正帶了丟丟去省電視台附近找他家,小鬍子突然打來電話,說他查到了那個鼻煙壺的來龍去脈,並第一時間搶到了一個獎金豐厚的任務。隨後,我便跟着他一起去到廣元集團的公子哥沈飛家,調查他父親的死因,想查清此事是否跟肖九合有關係。
可鬧了半天,我們才發現沈飛委託給玉簪門的任務並不是調查他父親的死因,而是他的樓盤鬧鬼了!這可真是一個好大的烏龍事件!
還好沈飛的脾氣還算不錯,只是最近接二連三的變故和壓力讓他有些病急亂投醫,只想着趕緊把老爸傳給他的公司產業守住,才鬧了這麼個誤會。但是他回過神來想了想,然後又去追問小鬍子:「難道我爸的死因有問題嗎?為什麼你們一來就調查這個?」
小鬍子聳了聳肩膀,這是他的一個習慣動作。我也早就看穿了,他做這個動作一般就是在他想打馬虎眼或者想避開關鍵問題的時候。「不好意思,這只是我的一個慣性思維,也是客戶來委託我們調查的常見問題,是我先入為主了。呃,既然是委託我們查樓盤的事情,那我們就去查樓盤好了!」
小鬍子果然是言不由衷。我知道他搶這個任務,還主要是為了調查沈學元的死因是否跟肖九合有關。不過,既然人家已經說了任務不是這個,我們也不可能在沒有找到確鑿證據之前亂說。如果我們現在就直接告訴沈飛:「你爸很有可能是被藏在這個鼻煙壺裏的鬼給害死的!」那豈不是沒事找事?畢竟,我們對於肖九合的追查到目前為止,還只是在暗處進行,不想大張旗鼓地搞得所有人都知道。
小鬍子隨後又問了沈飛出問題的樓盤的具體位置,並承諾明天晚上就過去調查。那個事就沒必要這麼緊張着急了,反正任務已經搶到手了,慢一點去也沒事。小鬍子見此間的事已弄清楚,沈家也沒什麼好看的了,便起身告辭。離開了沈家,我和小鬍子也各自先回去,約好了明天晚上十點直接去到沈飛的樓盤處會合。
我在小區門口取回了自己的電動車,然後獨自返回新南華技校。我們學校里地方小,學生也多,所以電動車都不允許停放到校內。再加上我此前經常要在半夜的時候騎車去西嶺鬼市,就乾脆在校外的一處停車場辦了張長期的停車卡,把我的小電驢停在那兒。
可是今晚,當我剛剛把車停好,正要走出停車場的時候,前面走來兩個人把我攔下了。那兩個人我並不認識,我愣了一下,問道:「朋友,你們認錯人了吧?」
「哼哼!認錯人?那你來認認看我是誰!」
我後面突然傳來一個聲音。我暗叫不好,這個聲音我不用回頭都能認出來,正是梁炳!
這時,我的左右兩側也各有一人包圍過來,我無奈只能是轉過身去面對着梁炳。後面的梁炳果然也帶了一個馬仔邁著極其囂張的步子朝我走來,這下,我被前後左右一共六個人給包圍住了!
唉,自己實在是太大意了!現在這個點兒都已經是晚上十點半了,我也沒想到梁炳這幫人還在這兒守着我。看來他們是早有預謀,先打聽好了我的行蹤、規律,一定要趁我落單的時候來打我的埋伏!
但此時再自怨自艾也已經於事無補,只有硬著頭皮應對了。我對梁炳道:「梁炳,冤家宜解不宜結!我們倆之間也沒有什麼深仇大恨,沒必要搞成這樣吧?」
「哼哼!」梁炳冷笑道:「沒仇沒怨我會來找你么?我們常勝幫在新南華從來都是說一是一,說二是二!上次你趁着我落單肚子又不舒服的時候來找我麻煩,我也要以牙還牙嘛!哥們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是!」
「沒錯!」
「大哥,別跟他廢話了,弄死他!」
梁炳身邊的幾個馬仔都開始鼓噪起來,一個個地都從身上拿出兇器來。我注意數了一下,一共是四根鐵棍,一個拳套和一把水果刀!
梁炳亮出了右手上的鐵拳套,上面的突起在昏暗的路燈下閃著寒光。他不停地摩挲著拳套,得意地笑道:「哎,也不用搞出人命來。打斷他一隻手、一條腿就行了!嘿嘿!」
梁炳是老大,別人都拿刀棍,他只戴了一個鐵拳套,擺明了就是要讓其他人先制服我,然後再由他來折磨我。我和他交過手,知道他就是個繡花枕頭,更何況他的拳套對我的威脅性是最小的。我的注意力更多的是放在我左手邊的那個馬仔身上。那個馬仔比較瘦小,但眼神很陰狠,應該屬於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不計後果的傢伙!
此時我身上什麼防身的武器都沒有,附近也沒有看見磚塊、木棍等雜物。形勢很嚴峻,我也不禁擔心起來。但所謂人有急智,我突然想到了自己身上還帶了一隻小鬼呢!肖九合那些人可以操縱小鬼去害人,我在緊急時刻把丟丟放出來救自己的命,也沒有任何問題吧!
我想到這兒,就先伸手入懷,偷偷地把瓷瓶的蓋子打開。丟丟自己就從裏面溜了出來,掛在我的脖子上。他雖然年紀小,但在乞討的時候這種街頭打鬥的情景估計也是見過不少了。一出來就看到我被這麼多人圍着,臉上便充滿了敵意,沖着梁炳他們齜牙咧嘴。
梁炳等人剛才看我伸手進懷裏,都愣了一下,以為我藏着什麼厲害的武器呢。後來一見我又空手抽了出來,都嗤笑起來。梁炳乾笑道:「喂,裝腔作勢的傢伙!我的話你聽到沒有?我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是想保留哪只手,哪只腳?」
我對梁炳道:「既然是個人恩怨,那就應該由我們兩個人來單挑!你們六個打我一個,不光彩吧?」我一邊說,一邊有意無意地往左邊靠了靠,離拿刀的那個馬仔近了些。
梁炳突然就發怒了,罵道:「呸!傻子才跟你單挑!哥們一起上,先把他右手給廢了!」
我一抬手,阻止道:「等一下!我想好了,我要保留我的右手,你們打我的左手好了!」說罷,我把左手展開。其實,我的這兩下動作是做給丟丟看的,我先推了丟丟一把,讓他從我身上下來,然後左手指向拿刀的那個傢伙。丟丟雖然話少,但是卻不笨。他點點頭,跑到那傢伙的身後,從後面拉住了拿刀的那隻手。
梁炳這時也被我徹底激怒了,怒吼道:「上!」
他一招手,其他人就一起朝我衝過來。我自然早有準備,橫著一跨步,抓住這邊那傢伙持刀的手,一拳當面揮過去就將他打倒在地!那傢伙的反應並沒有那麼慢,只是他的手被丟丟抓住了,這一刀怎麼都捅不出去。慌張之下,他第一個就被我打昏了倒在地上。
我頭一個就先解決掉了對於我來說最大的一個威脅,但也實在是沒時間再從那傢伙的手裏把刀搶過來,只好一閃身,從他倒下的缺口處跳出了包圍圈。梁炳等人也迅速地跟過來,並沒有讓我就這麼輕鬆地逃脫掉。
隨後,我左右各有一人掄起鐵棍朝我打來。那鐵棍實在是太硬,我可不敢用手去硬扛,只好用雙手去接住先打過來的一根,然後將那人往我這邊拉。我的力氣比他大多了,那人被我一下子扯到了我的跟前,還是一臉的懵逼。我用額頭狠狠一撞,正撞在他的鼻樑上!
「咔」!
那傢伙哀嚎一聲,鬆開手去捂住自己的鼻子。一股鮮紅的血流直接從他的指縫間噴了出來,他也對我構不成什麼威脅了。
可就在我專心對付右邊這個傢伙的時候,左邊的另一根棍子也掄到了我的頭頂上!我急忙低頭躲閃,但眼見是要躲不過去了!
這時,丟丟跳了過來,伸手在那根棍子上一推,使鐵棍稍稍偏離了目標,居然就擦着我的頭皮過去,掄空了!那人也一愣,似乎也搞不清楚怎麼就掄空了?
我可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回身就是一棍!這根鐵棍是我剛剛才奪過來的,這一下用的力道也不小,正打在那人的肩膀上。那人同樣慘叫一聲,捂住受傷的胳膊,丟了鐵棍跳開了。
就這麼兩三個回合,對方就有三個人被我重創,失去了攻擊力。梁炳和剩餘的兩個馬仔也看傻了。梁炳不甘心,又大叫一聲:「三個人一起上!」
那兩個馬仔稍微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怪叫着舉起鐵棍朝我衝來。梁炳則跟在後面,想要趁機偷襲。
我先看了一下丟丟的位置。他已經跑到了我的前面靠右手邊的位置,我心領神會,放開右邊那個馬仔不去管他,先掄起一棍,將左邊那個馬仔手裏的鐵棍用力一格,將對方的鐵棍打飛出十幾米去!
那個馬仔捂住手「哎喲!哎喲!」地叫起來。他原本握棍的右手虎口處破開一個口子出血了,手抖得十分厲害。右邊那個馬仔剛要衝到我的面前,突然就被丟丟伸腳絆了一下,直接自己摔了個狗吃屎!
剩下一個梁炳最後「嗷嗷」地衝到我面前,被我起腳一踹,踹在肚子上,倒摔了回去。梁炳在地上捂著肚子,身體弓成了大蝦,痛得「嗚嗚」悶哼,想叫也叫不出聲來。
我再一腳踢飛了自己跑摔了的那個倒霉蛋手裏的鐵棍,用力踩着他的臉,問道:「還要不要打?」
那傢伙的半張臉都已經埋進土裏去了,只能是一邊叫喚,一邊吃土:「不打了!不打了!不打了!呸呸!」我把腳鬆開,他便急忙爬起來,棍子也不敢去撿就跑了。
我又轉身去看另外幾個被我打傷的傢伙,除了暈倒的一個和爬不起來的梁炳,其他三個人一見我又朝他們看過了過去,下意識地就退了兩步。他們該捂鼻子的繼續捂鼻子,該攙着手的繼續攙着手,非常狼狽。
我走到梁炳身邊,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整個人拎了起來。梁炳還在縮著腰,肚子被踢那一下至今還沒有緩過氣來。我冷冷地看着他,問道:「你想保留哪只手,哪只腳?」
梁炳苦瓜著臉,此時早就沒有了剛才的囂張跋扈。他憋著氣哀求道:「大大大,大哥!大......大哥大!我知道......錯了!放......放過我吧!」
「還要不要來找我報仇了?」
「不......不不不,不敢了!」
「還去不去我宿舍搗亂了?」
「不不不,不去了!」
「那還找不找我那些小兄弟的麻煩了?」
「不找了!藍,籃球場是你們的了!」
我「哼」了一聲,又將他丟回到地上,轉身大大咧咧地就走了。有兩個擋住我去路方向的傢伙也很自覺地退開,然後才敢跑回去把梁炳和那個暈了的倒霉蛋扶了起來。
我走出去一段距離后,才招手讓丟丟過來。他跳上了我的肩膀,我把他抱入懷裏,很讚賞地摸了摸他的頭,道:「丟丟,你今天晚上表現真不錯!是你救了我!」
丟丟不好意思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就把頭埋在我的胸口。我拍了拍他的背,又特意走到學校門口賣燒烤的地方,買了幾串烤串,我和丟丟各分了一半。丟丟吃得很開心,突然就喊了我一聲:「爸爸!」
我愣了。我才二十歲不到,你就喊我爸爸,這是幾個意思?
「不要亂喊!叫叔叔!不!叫哥哥!」
丟丟搖搖頭,又喊了一句:「爸爸!」
我鬱悶了,便問他:「為什麼你一定要喊我爸爸?」
「只有爸爸才會買烤羊肉串給我吃!」丟丟回答,「媽媽說烤羊肉串太髒了,不准我吃。爸爸就偷偷帶我上街去吃!」
我聽了鼻子卻是一酸。小孩子對吃最敏感了,也對好吃的東西印象最深刻。估計這也是丟丟對自己的親生父母存留下來的為數不多的美好記憶了。
想到這兒,我也就不去跟他計較了。當爸爸就當爸爸吧!反正他現在跟着我,差不多就像是我的孩子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