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病房裡。

婭佟醒了。

醒來后柳芷沅幫她靠在床上，一直躺著身體會疼。

她頹然靠在床頭，眼神茫然，冷清。

眼睛正對著前方，但那雙眼睛沒有焦距。

柳芷沅想和她聊聊天，她搖搖頭。

於是，柳芷沅靜靜地陪著她。

她認為人在極度悲傷的時候，也許就是這樣喜歡安靜的。

當宋梨到達醫院時，一推開病房，只看了一眼婭佟，已經有些發紅的眼睛，又濕潤了。

柳芷沅坐在沙發上翻著懷孕媽媽的書。

抬頭看到姑姑后，她大吃一驚，趕緊站了起來：「姑姑，你怎麼來了？」

然而，宋梨太情緒化了，根本沒有看她，於是直接越過她，走向躺在病床上的小佟。

柳芷沅被忽略了，但她沒多想。

因為之前從宋零人那裡得知，她的姑姑也很熟悉小佟，而且姑姑和小佟的母親應該也是好姐妹。

因此，當家裡發生這樣的大事時，姑姑情緒激動是可以理解的。

宋梨的身上明顯沾染了風塵僕僕的氣息。

她走上前去，看到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的小佟，立刻大哭起來。

記憶中的小佟像她母親一樣安靜溫柔，純潔美麗，怎麼突然變成這樣了？

這種萎靡的樣子不應該出現在小佟身上。

她那麼漂亮了，那麼聰明，怎麼會變成這樣？

婭佟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小臉獃滯。

看起來像個易碎的玻璃娃娃，讓人心疼。

宋梨無法將眼前這個瘦弱的女孩和之前那個安靜美麗的女孩聯繫起來。

才幾年？

小佟怎麼會被折磨成這樣？她身上哪裡有一點點生機和活力？

她再也抑制不住的抽泣道：「我的好小佟，你怎麼了？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婭佟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甚至連宋梨不知不覺地沖了進來也不知道。

直到這一刻，她被抱在宋梨的懷裡。

宋梨用熟悉的聲音呼喚著她，她獃滯的小臉終於有了一點回應，那雙冷清的眼睛一點一點有了焦距。

抬起小臉，看著淚流滿面的宋梨，看著她熟悉的緊張和愛，她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姑姑，姑姑，是你嗎？"

宋梨把她抱得更緊了，點頭，

「是我，是我。小佟，我是姑姑！好孩子，你怎麼變成這樣了？姑姑真心疼。」

婭佟哭得很委屈，無辜的眼淚啪嗒啪嗒地流了出來。

激動得只能哽咽，「嗚嗚，嗚嗚……」

宋梨不停地安撫她，「孩子，姑姑知道，姑姑知道你受了委屈。小零告訴姑姑……」

婭佟哽咽著咬著嘴唇。

她哭了半響才平靜下來。

她看著宋梨的臉，只是喃喃地說：「姑姑，媽媽走了。我沒有媽媽了，姑姑！」

宋梨聽到這話，難過不已，

「孩子，你有姑姑。姑姑以後會照顧你。以後姑姑陪你好不好？小佟很可愛，別哭……」

柳芷沅本也是一個心軟善良的人，即刻便被兩人的情感傳染濕了眼眶。

她拿出紙巾給宋梨，安撫，

「姑姑，別哭了。冷靜下來，醫生說，小佟不能太激動。」

宋梨一聽，連忙慌亂的擦著自己的眼淚，又拿過紙巾小心翼翼的幫小佟擦著眼淚，「乖，不要哭，哈!不要哭！"

在宋梨的安慰下，婭佟終於停止了哭泣，只是靜靜地蜷縮在姑姑的懷裡，感受著溫暖。

窗外的太陽漸漸日落西山，一片橘黃色的光籠罩著兩個人，讓兩個人的身影都籠罩在光影中。

這一幕讓柳芷沅自然而然的聯想到母女。

姑姑眼底那種溫暖的愛，真的很像一個愛女兒的母親。

柳芷沅微微嘆氣，她能理解。

姑姑是個善良溫柔的人，她過去非常喜歡小佟。她為小佟感到難過是正常的。

婭佟哭累了，在宋梨懷裡靜靜地依偎了一會兒后，然後睡著了。

儘管她睡著了，宋梨還是不願意放開她的胳膊。

就這樣，抱著她不動。

柳芷沅心疼宋梨，低聲說：「姑姑，你跑了一路都累了。放開小佟，自己休息一下。」

宋梨只是喃喃地搖搖頭：「我很好，我不累。」

柳芷沅不好再說了，該吃飯了。

家裡的女傭把晚餐送到病房。

柳芷沅怕打擾小佟休息，所以她小心翼翼地打開保溫盒。

然而，當女僕湊過來和她說話時，她不下心把保溫箱的蓋子滑到地板上。

這一鬧，在這個安靜均勻的呼吸病房裡顯得特別突兀。

當婭佟聽到這個聲音時，她的身體動了動，睫毛顫抖了一下，然後就又睡著了。

宋梨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頭，雖然壓抑著，但語氣還是有些生硬：「你能小心點嗎？」

柳芷沅有些錯愕的抬頭看著姑姑，小臉尷尬的紅了。

在她的記憶中，這是姑姑第一次用這樣的語氣和她說話。

但是當她抬起頭來的時候，姑姑已經轉過頭來，再次看向懷裡的婭佟。

她嘆了口氣，安慰自己，表示理解。

姑姑太心疼小佟了。

她打開飯盒，幫宋梨準備好飯，才輕聲叫她吃飯。

宋梨看上去很憔悴，垂眼搖頭：「我沒有胃口。你自己吃。」

柳芷沅安慰道，

「姑姑，小佟現在需要你的照顧。你來了之後，至少她沒有壓抑自己的情緒。所以，你得多吃點才能照顧她。」

這個理由成功地說服了宋梨。

她小心翼翼地放下婭佟。

給婭佟蓋好被子后，她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抬頭看了看旁邊的柳芷沅。

這才注意到柳芷沅寬鬆的衣服下，微微隆起的肚子。

她有點驚訝，看起來有點不自然：「寶寶幾個月了？」

柳芷沅笑了，「快五個月了！」

宋梨突然說：「時間過得真快。」

柳芷沅點點頭，「對，姑姑先吃吧。」

兩個人就這麼坐在沙發上吃飯。

柳芷沅看到姑姑面容憔悴憔悴，不停的給她夾菜，

「姑姑，多吃點。不要太難受。」

宋梨垂下的眼睛底部有一道複雜的閃光，有些躲開了眼睛，

「謝謝，你自己多吃點。肚子里的寶寶需要營養。」

柳芷沅乖巧的回應：「嗯，我知道。」

宋梨吃著飯，但是根本食之無味。

看著柳芷沅一如既往的微笑，她嘆了口氣，道了歉，

「小沅，姑姑剛才有點激動。對不起，姑姑不是故意對你不好的。姑姑從小看著小佟長大。

她和小零同年出生，但她看起來很虛弱。這怎麼能不讓我難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