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未亮,冉長樂就起了床,在桃醉的服侍下,漱了口,直奔大廚房。
桃枝和三七昨日挨了十大板子,一時半刻好不了,不能去廚房幫忙,也不無法跟隨小姐去施粥,心中悔恨,連夜趕做了幾十雙襪子。
見桃醉裝好襪子,桃枝雙眼通紅,帶了哭音:「我們三個都不能陪著小姐,如何是好?」
說完,狠狠的垂了床沿,又齜牙咧嘴痛呼。
桃醉白了她一眼,冷道:「你和三七好好休息,不要再熬夜,萬一病倒了,誰照顧小姐?」
桃枝和三七點頭。
桃醉背著小包裹,趕緊去了廚房,小姐讓她在家照看兩個傷員,她得把這小包裹給小姐送過去。
「啊,忘記給桃醉說,給小姐備一套衣服了!」
雖然天未亮,但府中已經開始忙碌起來。
冉長樂巡視了一圈,見眾人都有條不紊的忙著,也就放了心。
去老夫人院,簡單陪老夫人吃了早飯。
又扶著老夫人坐上馬車。
另外一輛馬車,裝了滿滿四大桶米粥。
老夫人精神很好,面帶微笑,不動如鍾,冉長樂疑惑:「祖母,怎麼不出發?」
「孫兒,再等一會。」
過了一盞茶,冉長樂聽到馬車聲由遠及近。
「孫兒,下去安排吧,饅頭送來了。」老夫人笑道。
冉長樂懊惱,自己怎麼沒想到買些饅頭呢,還是祖母想的周到,怪不得祖母笑而不答,原來是在教導自己。
謝了祖母,她下了馬車。
看到一人拉著牛車,車上坐了一婦人。
婦人見馬車旁立著的女子,氣質淡雅,只是滿臉麻子,心道這應該就是冉府的大小姐。
立刻來到冉長樂面前,恭敬道:「小姐要的饅頭都在馬車裡,整整一千個白面饅頭,還熱乎著呢!」
兩人好奇,冉府要這麼多饅頭做什麼?雖然沒有說出來,但兩人的眼神充滿了好奇和疑惑。
「辛苦兩位。來人,把饅頭裝好,放進馬車。」冉長樂笑笑並不解釋。
一旁的林嬤嬤塞給婦人一個荷包,婦人打開一看,忙道謝。
待饅頭全部半搬空。
兩人趕著牛車離開,婦人回頭,看到冉府三輛青灰馬車,向西邊駛去。
見路上沒有行人,她打開荷包,快速數了數,驚呼:「竟多給了五十文!」
冉長樂她們抵達城西貧民區,太陽已經上了半樹梢。
林嬤嬤忙安排人放下木桶,又支起了大架子,上面鋪了乾淨布,把饅頭放了上去。
冉長樂扶老夫人下了馬車。
入眼就是一棵高大的梨樹。
粗大的樹榦,兩人環抱不來。
正值四月份,梨花開得正艷。
滿樹雪白的梨花,像鋪了一層素雪。
她深吸一口氣,入肺了滿身梨香,驚嘆出聲:「祖母,這梨樹怕有百年了吧?」
老夫人走上去,撫摸著梨樹粗糙的樹榦,緬懷道:「一百二十年了……相隔十年,老婆子我又要來了。」
一個吸溜著鼻子的小乞丐怯生生的走過來,光著腳丫,一步三停,他的眼睛盯著雪白的饅頭,口水滴到了下巴,又滴到地上。
冉長樂看到他,不由的心酸,軟聲喚道:「快過來,有饅頭吃。」
小乞丐撒開腿肚子,一股氣跑到饅頭處,臟髒的手臂摸了嘴角的口水,眼睜睜的看著饅頭,片刻,口水又流了出來。
冉長樂趕緊拿了兩個饅頭給他,吃驚的看著他四口吃掉了一個饅頭!
不由的緊張道:「小心噎著,別急,饅頭多著呢,管飽。」
小乞丐把另一個饅頭緊揣在懷裡,使勁吞咽著口水,卻不再吃。
「是要留給家人嗎?」冉長樂心酸道,想她在孤兒院時,院長給她的糖果她都捨不得吃,藏在枕頭下,想留給她那從未見過的媽媽吃。
沒想到她意外穿越到這裡,那枕頭下的糖果早就壞掉了吧。
小乞丐點點頭。
冉長樂用油紙又包了四個饅頭遞給他,摸了摸他髒亂的頭髮,溫柔道:「饅頭拿好。回去拿個碗來,這裡還有香噴噴的大米粥。」
小乞丐點點頭,撒腿就往回跑,便跑便喊:石頭,罐子,毛蛋,快來啊!貴人給我們送饅頭來了!」
冉長樂不禁莞爾,回頭瞧見,祖母正含笑的看著她。
一會兒,從遠處跑來很多人,幾個跑的飛快年輕男子拿著大碗,一路撞到了好幾個老人孩子。
冉長樂瞧見,迷起了雙眼。
「我第一!哈哈!饅頭呢!粥呢!」十七八歲的男子嬉笑著。
「王狗子,平時也沒見你這麼快!」排在第二位的同樣十七八歲的模樣男子,狠狠說道。
「也不撒泡尿照照,你們倆一個德行誰也別說誰。」拍在第三的同齡人鄙視著。
「你們三個兔崽子,天天正經事不幹,偷雞摸狗,屋樑塌了也不見你們修修。遇到吃的了,一個比一個賊快。」排在第四的婦人恨鐵不成鋼罵道。
「我爹娘還不管我呢!你操個毛心!」
「又不吃你又不住你家,管你鳥事!」
婦人氣的臉色通紅,她本來是第一個來,如果不是扶了把被他們撞到的孩子,哪輪到他們嘰嘰歪歪。
陸陸續續來了許多孩子老人,都規規矩矩的站在了他們身後,離他們卻有一米多遠。
個個眼巴巴的望著小山高的饅頭。
桃冉長樂上前,揪雞崽似的把三個瘦骨嶙峋的青年人拎了出來。
三個青年你一人我一嘴的吼著。
「喂,幹嘛啊!你們不是布施的善人嗎,為什麼不讓我們領饅頭?」
「就是,就是,你不給我們饅頭,就是假布施!」
「傳出去你們這善人的名譽可就不在了!」
三人有恃無恐,他們這一招屢試不爽,還會得到更多的布施。
冉長樂不氣反笑,掂起一人,一甩手,把他掛在了梨樹上。
如法炮製,另外兩人也被掛在了樹上。
三人嚇的哇哇大叫。
冉長樂喝道:「再叫割了舌頭。」
三人立刻閉了音,抓緊樹枝。
林嬤嬤她豎起了大拇指,忙拿起舀子,把粘稠的大米飯盛在他們碗里。
領了粥,再到冉長樂這裡領兩個白面饅頭。
遇到孩子,她還會多給一個。
「老人家,你這碗底破了,不能盛粥啊。」林嬤嬤看了他的碗,說道。
「我沒碗了……」
冉長樂扭頭看去。
滿身補丁的老人,顫抖的手裡舉著一個破碗,那碗口參差不平,碗底裂了紋。
「林嬤嬤,出府時我記得你裝了個瓷碗。」老夫人開口道。
林嬤嬤遲疑答道:「老夫人,那瓷碗,是老奴準備給你盛丸子湯用的,老奴記得您愛吃街頭李記丸子湯。」
「給老人家用。」
老人使勁揉了揉眼,他聽著聲音有些熟悉,抬頭望去,一個滿頭銀髮,慈眉善目的端莊老人。
他遲疑,不敢置信,喊道:「您是,是冉菩薩?」
「當不得菩薩。老人家千萬不要這麼說。」
老人突然跪倒在地,哭道:「十年了,十年了,冉菩薩,只有您還記著我們這些窮人……」
老夫人親自扶起,道:「皇恩浩蕩。慎言慎言。」
後面眾人聽到『冉菩薩』三字,全都跪下向老夫人,滿臉感激,一聲聲的喚著:冉菩薩,冉菩薩……
林嬤嬤桂嬤嬤濕了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