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貴霜的鋼鐵冶煉技術也就那回事了，現階段真要說只有漢室解決了焦爐鍊鋼的高碳問題，至於說怎麼解決的，當然是陳曦靠作弊，甚至直接將鐵碳平衡圖給抄過來了。

鐵碳平衡圖這玩意幾怎麼說呢，拿到答案的人不會意識到這東西有多難，而沒有答案的人，大概需要1500年才能解決這個問題。

所以陳曦當初在劉備提及貴霜搞出高爐的時候，神色很是平和的表示貴霜生產出來的鋼鐵，壓根就是廢料，還得二次加工什麼的，倒也不是胡話，而是事實。

只是陳曦有些時候考慮問題並不怎麼嚴謹，他也會疏忽一些細節，畢竟只是隨意交流時的論證，所以陳曦只考慮了高碳鋼水出來之後，貴霜需要人手進行二次加工才能做成槍頭、刀劍、鎧甲的問題，卻沒考慮貴霜在煉出鋼水後，若無法進行二次加工該怎麼辦。

沒錯，貴霜因爲上一輪暴力破解高爐鍊鐵，將大幾千婆羅門下轄的吠舍種姓的鐵匠給搞沒了，導致原本就緊張的鑄造人手，在之後變得更緊張，簡單來講就是沒可能消化完鋼爐產出的鋼水。

而鋼爐這種東西，早先也專門介紹過了，這東西開爐之後，就不能停下，必須要一直運轉，直到完蛋的時候，一旦停下來，哪怕是檢修，其實也會有相當的損耗，畢竟技術水平還沒達到後世那個轉爐的層級。

玻璃纖維，還是陶瓷纖維隔熱層技術，哪怕是對於陳曦這種神人而言，都是非常難搞的玩意兒，所以轉爐目前沒啥指望，只能上土法，簡單來講，就是連軸轉，一口氣用到報廢。

貴霜這邊是有這部分信息的，所以在開工之後也不可能停下來。但鐵匠不夠，鋼水還在持續生產，該怎麼解決呢？

當然只能想個兩全其美的辦法，釘頭錘，骨朵等等這些東西就是這麼來的，連枷稍微有些技術含量，但粗糙版本的連枷只需要帶着棱角的鐵板就行了，至於說這些鐵板是高碳鋼，還是奧氏體什麼的，其實並不重要。

反正能打死人就行了。

從本質上講，這纔是貴霜搞了這麼多重武器力士的原因。

而不是什麼提前觀測出來了漢軍的短板，然後一鼓作氣，順着破綻將漢室搞掉，開什麼玩笑，盾衛要是這麼容易被剋制的話，陳曦搞盾衛的意義何在？

哪怕去了前線的盾衛不怎麼聽從陳曦的計劃，只是順着自我感覺和戰場實況，扭曲了自身的天賦架構。

可縱然如此，盾衛依舊在同級別是T0，那一身甲冑，等同於兩個天賦可不是什麼空口白牙，而是這麼多年靠戰力打出來的成績。

徐庶認爲局勢大壞的原因，那是站在自身遭遇了貴霜算計，整個戰局都被貴霜操弄，才得出了這麼一個結論。

實際上，孫觀可是明確說了，拼死一搏，他將納庫魯和巴納特那兩萬理論上對於盾衛有剋制的貴霜精銳打廢還是沒問題的，只是這個交換比不太好看，按照孫觀的估計，會達到一比三！

也就是所謂的，在被貴霜剋制的情況下，盾衛依舊能擊敗三倍同級別的貴霜精銳，但還是那句話，外戰的時候，你做不到一打五，那距離你戰敗就不遠了。

漢室的一漢當五胡那也不是純粹的胡說，而是實打實的經過了上百年的驗證，證明在跨區域作戰、遠離本土、後勤與支援都有限的情況下，只有己方穩穩達到一挑五的水平，才能擊敗並統治當地。

唐朝的恆羅斯之戰基本上完全證明了這一點，哪怕是唐軍所謂的慘敗，在交換比上也差不多在一比二之上，也就是死一個唐軍起碼幹掉了兩個阿拉伯精銳，但有什麼用。

這是對外作戰，對方是什麼補兵效率，唐軍是什麼補兵效率。

同理，徐庶面對的情況也是這樣，現在他給孫觀出謀劃策，放手一搏，將納庫魯和巴納特打廢還是有把握的，但能解決任何的問題嗎？

不能，甚至很有可能納庫魯和巴納特巴不得如此，不說將孫觀這八千人全部拼掉，只要拼掉五千，自身損失一萬五，鉢羅耶伽就必然易手了，而且身後跟的那些青壯，也能跟着見見血。

這就是外戰和本土作戰最大的區別。

不是你不強，而是你沒強到外戰的標準。

本土作戰，連宋朝這種都能打出接近七成的勝率，而外戰呢，唐朝最巔峰的時候，也不過是三成左右。

徐庶現在就卡在最尷尬的位置曾經的盾衛能執行鎮壓計劃，一挑五就一挑五，絕對能壓住同級別的五個貴霜士卒，現在雖說還能一挑五，但對方要是硬拼，漢軍死前能帶走三個，但對方剩下兩個，還能參與對於其他盾衛的圍剿。

至於說換裝備，捨棄正面的盾牌和短柄武器，使用長槍，避免貴霜靠長槍壓制持盾盾衛，給其他三個使用連枷、釘錘的貴霜力士創造機會。

有個屁用，這等戰局最大的問題就是漢軍人手規模少於貴霜，你一個槍兵，同時面對對面兩個槍兵和三個力士，局面可能還不如之前。

但凡數量一樣，壓根就不需要考慮這種問題，同級別一對一盾衛能輸，那陳曦還有氪金的意義？

然而現在的問題又迴歸到了上一輪那個問題，漢軍要是全軍都在一起，沒有後退，二十幾萬大軍直接和奧斯文的精銳在鉢羅耶伽—阿逾陀一線對攻，就算貴霜整出來了三五萬的重武器力士又能如何？

你有三五萬力士，我還有五六萬盾衛呢，哪怕有婆羅門祭祀特里維迪絞盡腦汁創造出來的天賦之種，讓貴霜能較爲輕易地獲取到一部分的天賦效果，得以真正發揮重武器打擊的效果。

該不會真有人認爲，同級別，乃至略高一個級別的重武器力士就能敲死盾衛吧，開什麼玩笑，真當是阿文德親衛，一拳一個？

天賦名一樣，不代表天賦效果和開發層次都一樣，漢軍盾衛還全都叫自適應呢，結果現在不也亂七八糟的。

說句過分的話，要是所有盾衛的自適應都達到江廣那個級別，今天孫觀就敢率領着自己麾下那幾千人將外面這羣人全屠了。

都不說那個級別的自適應帶來的各種對攻擊的抗性了，直接說體力恢復速度、細胞活性、傷勢恢復效果這些正常自適應根本沒資格提的玩意兒，每個都快是滿值了好吧！

說句過分的話，一般的阿文德親衛對擁有廣叔這個級別自適應的人一擊，打得他內出血，而這個級別的精銳深呼吸幾下，內出血就自愈了。

剋制？剋制也是要看數值的！

自適應不管再怎麼變化，哪怕是現在變得很難看的超重適應，那也是純純的數值，懂不懂挨重型連枷的時候，前兩下沒破防是什麼概念，超重適應確實沒有什麼身體基礎素質的抗性，但那厚了一層的鋼板也不是糊弄人的，那是真的能扛住各種攻擊的。

唯一的問題就在於，重武器打擊這玩意兒確實有些超標，確實能將盾衛打破防，只能說甲冑還是不夠厚，等蝕刻甲加重甲防禦疊上來之後，有了等效400堡壘的防禦，一切就又會好起來。

畢竟當前陳曦的技術還沒普及過來，蝕刻甲這種東西，還只是在國內頂尖精銳那邊流轉，恆河這邊都是少量的測試品，技術還不穩定。

別看徐庶現在意識到陳曦的常規自適應路線是有正確的一面，但這一場過後，超重適應加重甲防禦絕對還是盾衛的主流。

就跟漢室的外戚一樣，所有用過的皇帝，就一個感覺，好！

哪怕這玩意兒有非常大的缺陷，但，沒關係，好用，繼續用，這次被破防只是老子甲不夠厚，下一次會更厚！

就算我自己不能整的更厚，我也可以寄希望於陳侯給整的更厚。

調整技術路線，選擇新的方案？笑話，戰場六年，誰心裡沒數，甲厚就是王道，區區受到挫折就變更路線，媽的，真以爲你是江廣啊？真以爲你一個普通的凡人，靠努力能將身軀煉得跟千錘百煉的甲胃一樣！

漢軍大多數的士卒，在恆河戰場上早已有清楚的認知，他們只是平庸的來戰場混點功勳的普通人，但國家給發的針劑、秘藥、武器裝備，那是真正的漢帝國技術結晶。

現在問題來了：你是相信自己一個平庸的普通人靠自己能有更大的進步，還是靠國家（晉王）和時代（陳侯）的紅利能有更大的進步？

很明顯是後者。

陳曦在本土其實已經意識到了，工業化進程，產業化佈局最大的敵人其實就是之前的自己，但在軍事方面，陳曦至今沒有意識到，漢軍的很多逆天發展路線，其實也是陳曦自己的鍋。

前有4.0賓屍饗禮、誓約重構劍魔神、劍念混同道成一體的銳士。

中有一三五逆天成道、二四六作死翻船、七號找陳曦救命的周瑜。

後有什麼都清楚、什麼都知道，卻無腦超重適應和重甲防禦的盾衛。

有一說一，能走到這一步，陳曦得負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責任。

因爲都這時候了，大家都清楚，哪怕當漢帝國的廢物，只要沒碰底線，就會有人給你餵飯，保證你能幹過貴霜的鐵血戰士，最起碼同級別一對一，漢帝國的廢物，真的能幹過貴霜的鐵血戰士。

什麼叫做有人兜底，這就是有人兜底了。

極端的大的環境下，確實能成長出來一些英雄人物，但過於極端的環境在沒有人兜底的情況下，更多的時候，只會讓英雄還沒發育起來就此完蛋，達爾文主義和社會達爾文主義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東西。

徐庶並不能很清楚地認識到這些東西，但他清楚現在的局勢，現在漢軍在恆河地區的兵力分佈，而很明顯，以當前貴霜的情況，漢軍如果某一環出現了問題，那可能真的被抓住短板，往死了打。

婆羅疲斯西北地區，奧斯文收到了巴納特送來的密信，與此同時，陳到和于禁也同樣收到了徐庶送來的密報，尤其是于禁這邊，徐庶認爲應該暫緩一步，但有些時候怎麼說呢，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居然準備了大量的力士嗎？」于禁將徐庶的密報放在一旁，對他而言，這個情報並不算重要，徐庶和孫觀面對的問題，于禁現階段根本無需考慮，他的兵力依舊是優於奧斯文的，哪怕對方真的準備了大量裝備重武器的力士，而且這些力士都是貴霜的精英，其實也解決不了問題。

「速戰速決吧。」常林將徐庶的密信看完，心知這個時候不可能後退，畢竟鉢羅耶伽那邊近十萬的貴霜精銳大概率已經完成了渡河，若是繼續耽擱，等奧斯文完整匯合，勝利基本就是癡心妄想了。

「嗯，和我的想法一樣。」于禁點了點頭，「絕對不能讓奧斯文和西邊來的那些援軍匯合，將剩下的白馬義從派出去，確定貴霜援軍的位置，爭取決戰的時間。

「是！」常林沉聲回答道。

另一邊陳到在收到加急密信之後，也意識到了當前的局勢，只是看着光影偵查儀上的奧斯文本部，這個時候退回去已然不可能了，幹就是了，奧斯文就三萬多人，他麾下也三萬多人，只要他阻住奧斯文，用不了一天于禁就會率領着大軍衝過來。

既然如此，與其擔憂奧斯文完全體被這麼在鉢羅耶伽—婆羅疲斯的緩衝區拼出來，還不如速速將奧斯文拿下，直接絕了後續的可能。

「公仁，你覺得呢？」陳到下定決心之後看向董昭，而董昭看了陳到的神色，就知道陳到的想法，不由得低頭思慮。

當然，單憑董昭的智略，這個時候已經意識到了不對，只是奧斯文近在眼前，哪怕董昭沒有什麼貪念，也不可能就這麼任由對方通過。

「兩天，必須要兩天之內和奧斯文展開決戰。」董昭在腦海裡面評估了一番之後，確定不能再耽擱了，不管有什麼算計，也不管貴霜精銳的規模有多廣闊，兩天之內正面對決奧斯文，解決一切問題。

「好。」陳到大致計算了一下己方和奧斯文的距離，這幾天的追襲，不管是他們，還是于禁，距離奧斯文都非常近了，真正咬住對方，逼迫對方不得不展開決戰，也只是時間問題了。

更何況，按照陳到的估計，奧斯文絕糧也就在這幾天了。

另一邊奧斯文的營地，看着巴納特送過來的加急戰報，奧斯文的面上沒有多少的欣喜，有的只是平淡。

「鉢羅耶伽那邊的情況如何？」赫利拉赫詢問道。

「所有的一切都已經明朗了，接下來就是拼戰鬥力和指揮的時候了，時間和我預估的有點差別，在這片緩衝區糾纏拖延的時間也少了幾日，但戰局不可能全都順心，現在這種已經很不錯了。」

奧斯文側頭看向赫利拉赫說道，「我意下午休整，於夜晚對於陳到軍團發動強襲。」

「啊？」赫利拉赫愣了一下，「目標是殲滅陳到軍團，還是？」

「做不到的，目標是突破封鎖，和加爾斯、薩爾曼他們匯合，跳出戰線封鎖，直接南下和主力匯合。」

奧斯文沉聲說道，「然後在靠近恆河的北側平原展開決戰。」

「于禁距離我們只有一日行軍的距離，我們雖說在不斷地機動，但他們已經快追上我們了。」

赫利拉赫有些擔憂地說道，「而且你做的計劃太危險了，現在這點時間，不管是加爾斯那邊，還是北方的法爾貢他們，我們都沒有進行聯繫，到時候展開戰線，他們可能都來不及反應。」

「放心吧，他們都會配合的。」奧斯文笑着說道，「命令全軍就地休息，埋鍋做飯，飽食一頓，休整之後，於今晚強攻陳到。」

「加爾斯和法爾貢他們真的能抓住戰機，爲我們爭取到時間嗎？」赫利拉赫有些憂心地詢問道。

于禁大軍後方西北方位，卡納克看着提前安排好的幾十名高熔鍊精銳骨幹在同一時間來到自己的營帳，他們說剛纔陡然生出了某種危險的感覺，而且這種危險感在持續堆積。

「奧斯文將軍看來開始行動了。」卡納克第一時間去找扎薩利等人，將蒐集到的情報告知給了這羣被留下承擔牽制任務的將校。

「你確定？」扎薩利很是謹慎的看着卡納克。

「和之前不同，這次是所有被選拔出來的精銳都產生了這種感覺，已經符合奧斯文將軍當時遺留下來的命令了，時間雖說早了點，但戰場是有意外的。」卡納克如此說道。

「那就準備動手。」扎薩利沉吟片刻，緩緩點頭。

與此同時，加爾斯麾下的士卒也向加爾斯報告一要麼趕緊撤，要麼直接幹，就在今天，沒選擇了，決勝局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