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識到這到底是什麼玩法之後，陳曦心中的火氣止不住的往上冒，因爲相比於魯肅當年乾的事情，這次的事情更復雜，甚至應該說是更無解，也就攤上是劉備，換個其他人，陳曦現在已經可以準備放手一搏了。
因爲這種事情到了這一步，自辯沒有意義，證據也沒有意義，猜疑一旦誕生，後面任何的操作其實都沒有意義了。
加之老陳家在這一方面是有口皆碑，而陳子川本身的能力也確實撐得起這種說法，更何況有句話叫做，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現在陳曦的情況真要說的話，面對這句話怎麼解釋其實都不行。
畢竟人的複雜程度太高了，就算是自己也很難解釋清楚。
說句過分的話，劉桐若是一個普通人，有着現在的精神天賦，有和陳曦能相互辯駁的有趣靈魂，陳曦難道會真的不心動？
那不是不可能的，就像陳曦早先回答劉桐的那句話，萬惡淫爲首，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聖人，在這一方面，陳曦是靠自我的剋制，而非是什麼鐵石一般完全不動感情，後者根本不可能。
陳曦非草木鐵石，劉桐那麼有趣，他也不是看不出來，能那麼輕易的放過，更多是陳曦知道自己是誰，也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所以纔會將劉桐放到一旁。
同樣劉桐其實也是知道這件事情的，畢竟男女之間不存在絕對純潔的友誼，尤其是雙方瞭解的越深，越容易出現其他的感情。
所以倆人都知道真實情況如何，只是知道，不代表會去做，就跟沒錢的時候想點違法的行爲去搞錢一樣，想是想，不代表去做，這就是人類理性存在的價值。
當然要說陳曦在劉桐給他胡咧咧的時候，沒想過將劉桐擺成十幾個姿態那纔是見鬼了，畢竟男人要連這種事情都不想，恐怕也得出點問題，只不過想和做中間的差距大到恐怖。
不過不管怎麼說，這件事都給陳曦提了一個醒，讓陳曦真正意識到了各大世家的神經病程度，或者更爲直接一些，各大世家只要有了點閒暇，就會順手而爲，至於成不成，先丟一旁，反正沒事，搞砸了也不會有什麼損失的話，那還是安排一下。
“消減對於各大世家的支援，確實是不錯的手段，但你這件事之中參與的世家有多少，這個也是個問題，那些唸經的世家呢？”劉備想了想詢問道，他現在有些頭疼那些唸經的世家該怎麼解決了。
主謀什麼的，佈置這個局的人肯定是要收拾的，而且哪怕沒有實錘的證據，哪怕這件事沒造成任何的損失，以正常論罪的模式，肯定沒辦法重重收拾，但這次劉備決定自由量裁，也就是準備用封建主義人治鐵拳，將對面搞事的人直接轟殺掉。
沒辦法，就現在這個情況，就現在這事兒，真要說也就是一個苗頭，真要出事也是十幾年後，甚至是二十多年，三十年後，根本沒辦法按照現有的罪行去處理，但劉備覺得吧，有些時候講法律真的不行。
果然法制還是太過小兒科了，還得上封建主義特有的人治，轟殺對方，你給我講法律？講個屁。老子這個級別給你講法律？那我這幾百萬天兵是幹什麼吃的！
轟殺他！
“不教而誅是個大問題。”陳曦同樣頭疼的很，這事兒最大的問題就在於，你發現了主謀，發現了跟隨主謀唸經的人，現階段也沒有辦法處理，而如果放着不管，以那羣人的精明，念三年沒有結果之後，就自己停了，這個無解的陰謀也就自己化解了。
問題是這等自己化解，你連收拾他們的理由都沒有了，這就很生氣了，可要是以現有的罪行進行定罪的話，連申飭的水平都達不到。
沒錯，現有的罪行如果進行定罪的話，就算是主謀，其實都達不到被下旨申飭的水平，因爲他們現階段只是在唸經，而這個經，並不是這羣人編的，這點非常重要，他們念得真要說，其實是事實。
這就很要命了，這也是孫乾聽到鄭玄給他說的，孫乾拍桌子發出了很是無語的“草”的原因，因爲孫乾也知道，這玩意兒現在念的東西，完全不是編出來的，因爲他都見過陳曦早早從政務廳跑路，然後到天黑了才從未央宮那邊跑出來。
事實還不讓人說了！我日你大爺的！
這就很讓人無語了。
現階段，哪怕是抓了所謂的主謀，都不提那些唸經的傢伙了，直奔主謀而去，這事兒其實都上升不到處置的水平，因爲事是你陳子川自己做的，他們看到了，傳一傳而已。
再說你們認爲念經的是我們陳家啊，以及最近因爲羅馬帝國內亂，無力給他們施壓樂起來的中亞世家們，可實際上念這個經的不光是我們這些人啊，你要這樣處理的話，那其他念經的也得處理。
傳這個的，不僅僅是世家，還有很多的長安宿衛，甚至最早傳這個的就是這些在未央宮當值的禁衛老卒。
這就讓人更無語了。
陳曦開口之後，劉備很快也就意識到，這玩意兒好像人治也不行，因爲你現在說不清，到底誰是真的奔着這件事而來的，也說不清誰到底是在以羨慕嫉妒恨的態度在實事求是的討論這個問題。
如果一刀切，直接將主謀幹死，這羣人該怎麼處理，該不會有人認爲將主謀幹死了，這羣人就不傳了吧。
也許將主謀幹死了，那些知道這事兒本質的傢伙可能會收斂，進而停止繼續唸經，但那些本身就沒帶那些想法，就是普普通通的正常人，奔着下三路而去，搞點宮闈秘史之類玩意兒的傢伙，你怎麼辦？
這樣的傢伙數量絕對不會太少，他們奔着這個想法而去，那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什麼陳曦和劉桐結合，生下的皇子，會導致血流成河，會讓天下諸卿重新站隊，會讓江山燃燒什麼的。
根本沒有意義，這羣人根本不會思考這些東西，他們只是在看樂子，在搞樂子而已，你給他們說這些，他們根本不會思考，甚至還會告訴你，這和我們有個屁的關係，我們只是看到了陳侯大半夜從未央宮鑽出來，然後想了想可能而已。
甚至再極端點，如藍昉那種老東西，直接就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陳侯和公主要生個崽的話，難道會因爲我們說實話就不生？開什麼玩笑，這種大人物的事情和我們有個屁的關係，我們就是看到了講一講罷了。
難道這世間還能不讓我們說真話？
這就更草了，更重要的是，這種是沒辦法處理的。
因爲市面上的宮闈秘史也不止陳曦和劉桐這一種，哪怕辛憲英不寫，在有了新段子傳播之後，其他人也不寫，畢竟這世間求而不得，禁忌的愛情什麼的，有的是人喜歡，再說能賺錢的事兒，怎麼可能沒人幹。
更何況，我寫個宮闈秘史而已，上面都說了是假的，最後變成真的了，關我屁事，我就是賺點錢而已。
總不能因爲我寫了長公主和陳侯的宮闈秘史，然後就將我抓了殺頭吧，這世間還有這種事情？過分了吧！
更何況這種事情你越抓越亂，本身一開始可能只是普通的宮闈秘史，大家都當一個樂子傳，起碼大多數人都只是當樂子，但當你開始闢謠，很多人就自然而然的開始了尋找證據，最後就死了！
加之，陳曦的宮闈秘史在市面上已經有太多版本了，多的陳曦都懶得數了，之前那麼多你都沒禁，現在突然要禁，那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總之這件事，陳曦真的是越想越無語，各大世家幹正事不太行，但幹這種事情，怎麼感覺，乾的非常溜熟。
“好像，確實是，怎麼處理都不對。”劉備仔細思索了一遍之後，也才意識到，這玩意兒好像不是殺人能解決的，禁好像也不行，不禁的話，好像也是個問題，總之都是問題。
“子川，你以後沒事不要大半夜從未央宮鑽出來。”劉備無語了好一陣子之後，陡然想起來是怎麼回事了，當即黑着臉對陳曦說道。
陳曦聽到這話也是一副想死的表情，之前聽鄭玄和孫乾交流的時候，孫乾最後也是這個態度，在他看來，這事兒無法破解的原因就在於，陳曦確實有那麼幾次大半夜從未央宮鑽出來。
沒這個先決條件，那身正不怕影子斜，那有的是辦法能破招，但現在這種情況，破個屁的招，陳曦自己都屎到臨頭了。
“……”陳曦側頭看向一邊，很是無奈，他也不想啊，但有些時候和韓信他們聊天，挺開心的，就沒怎麼關注時間，再說劉桐也給管飯呢，雖然真要說的話，飯其實是少府的支出，但也是劉桐給張羅的。
“我明天讓仲康路過去將陳紀打殺了。”劉備很是簡單粗暴的說道，這事兒常規方式已經沒辦法解決了，追究那些唸經的到底是什麼想法，也沒有意義了，主謀也沒有辦法處置，所以還是簡單一些，直接命令許褚路過將陳紀打殺了得了。
什麼不教而誅，什麼流程正義，什麼法不責衆，簡單，老子找個人過去直接將你打死，問就是失手，到時候隨便找個理由解釋一下就得，只要表現的敷衍一些，自然會有人腦補，也自然會有人明白到底是因爲什麼事，至於說許褚做這種事情是不是有些離譜。
怎麼說呢，劉備覺得吧，許褚這個形象，就適合做這種沒有什麼腦子，就是一時興起的事情，所以安排了，明天就將陳紀打殺了。
“啊，這……”陳曦都被劉備這種操作幹懵了。
“不是，這不行，陳紀不同於其他人，現在儒宗這個級別的人物已經沒有幾個了，陳紀雖說低調，但確實是天下儒宗，這要是這麼打殺了，問題就大了。”陳曦趕緊勸說道，他倒是不懷疑許褚敢不敢幹，也不懷疑劉備會不會這麼做，現在在氣頭上的劉備，怒而行事很有可能。
畢竟劉備有些時候確實是非常的感性，考慮到這件事算計的對象是他陳曦，而且屬於無法辯駁，無法解釋的那種，劉備意識到之後，火大到要自己過去將陳紀片死，也是完全能理解的，畢竟劉備就是這樣一個人。
問題是不能這麼極端啊，直接將陳紀打死這種事情，太糙了！
“不把他整死，我有一口氣順不了，這件事也就攤上你和我，知心知己，換個其他人，你就算是不想反，也得反。”劉備帶着幾分火氣說道，他現在已經完全反應過來這一招到底有多麼的下三濫，這是真的能將陳曦逼反的招數，也是真的能讓兩個親密無間的戰友，反目成仇的招數。
劉備回憶了一下往前的千年，能頂住這一招的寥寥無幾，尤其是強到陳曦這種程度，恐怕也就只有齊桓公這種人物能笑呵呵的接過。
至於他劉備，劉備仔細想了一下，若非他真的已經放棄了皇位，且在這二十多年深入民間去看了很多的東西，他自己都不敢保證自己面對這樣的算計，能不生出絲毫的芥蒂。
畢竟他也姓劉，他也是這漢室江山的皇室成員，在面對有人有可能篡奪這漢家江山的時候，他不可能不生出絲毫的忌憚。
能像現在這樣和陳曦依舊毫無芥蒂的坐在一起商議該怎麼處理這件事，大半都是靠劉備本身的心胸和道德以及對於陳曦的信任。
可以說上述條件少了某一條，今天劉備哪怕在車上儘可能了維持了心態的平穩，回去也會做一些防備，而一旦做了某些防備，後續就不可能回到這一日了，畢竟人心就是這樣，是深淵，但不能試探。
也就陳曦和劉備二十多年的相識相知，再加上千年以來歷史對於劉備的總評，以及最爲重要的，十年前的時候，劉備就在這長安爲了自己放下了帝位，所以陳曦在醒悟自己到底面對的是什麼事情之後，果斷將這封信交給了劉備，讓劉備也明白髮生了什麼。
因爲這件事不能光讓陳曦自己去防備，陳曦自己去做，很容易陷入到自證環節，所以拉着劉備去做，那起碼不用自證，劉備自己心裡清楚一切，兩人聯手有的是辦法手撕眼前這一切。
這纔有了，這次原本無論如何都無法破局的謀劃，變成現在這等可以勉強開解的招數，但依舊很困難，陳曦很清楚，依舊很困難。
“這一招，換個其他人的話，已經成了。”劉備很是認真的說道，“說起來，你將這封信給我，也冒着非常大的風險了，換個其他人接到這封信之後，恐怕想的不會是該解決陳紀，而是得思考你的威脅了。”
“畢竟是玄德公，值得信任。”陳曦笑了笑說道。
正史白帝城託孤的時候，那麼一個情況，劉備對諸葛亮說的那些話，可是真正將蜀漢的未來託付給了諸葛亮，那種信任，陳曦願意相信劉備的心胸，至於說賭砸了，那沒辦法，人生不可能是一帆風順的，有些時候，難免一步踏錯，摔到粉身碎骨。
不過陳曦清楚自己的情況相對能好一些，哪怕摔倒了，也不會粉身碎骨，只是那樣的結局，對於陳曦而言，可能還不如粉身碎骨。
“子川，這件事你不要管了，我去處理。”劉備想了想說道，“我去處理陳紀，以你的方式這件事是沒辦法處理的，陳紀甚至連犯法都算不上，各大世家也是連犯法都算不上，所以你沒辦法處理。”
“但是，玄德公，我覺得您別用之前的方案了。”陳曦帶着幾分無語說道，他是真的擔心劉備直接讓人將陳紀給殺了，那就太糙了，這可是長安城，儒宗就這麼被殺了，那事情大的很，很多人都要吃掛落的。
“不，直接殺了吧。”劉備搖了搖頭說道，“我去找個和陳家有仇的，也別提什麼罪行了，就是路遇陳紀，然後將陳紀殺了。”
“找不到的。”陳曦嘆了口氣說道，“也許有仇，但陳家和小民從來沒弄到過生死大仇的程度，所以根本不會存在這種人，陳紀也不會允許這樣的人存在。”
“怎麼可能沒有？”劉備冷笑着說道。
陳曦愣了一下，“別吧，貴霜刺客要是跑到長安城來殺人了，那我們的臉怕是要丟完了。”
陳曦果斷拒絕，這還不如之前那個呢。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什麼才行？”劉備帶着幾分火氣說道，他今個就要看到陳紀死，不管是什麼辦法，總之陳紀今天就得死，就憑他陳紀敢這麼算計陳曦，敢這麼算計他劉備，他就得死。
千年前的箭是吧，我現在連潁川陳氏都想要滅門了，要不是因爲這是陳曦的本家，今天就得滅門了！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