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嘀咕完，又聽得噗噗兩聲響。

老吊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看向了樓宇的方向，找不到顧覓清，卻知道剛剛那兩聲槍響是顧覓清在補槍，補的是他手刃的那個人的槍。

狠，是挺狠。

可這種狠帶給了老吊極大的安全感，他立刻重新啟動手錶，啟動手錶需要點時間，但還好，十幾秒就夠了，老吊立刻發送了消息：大腿受傷不好移動，請求支援！

很快，顧覓清的消息回復過來了：我已經下來了，你原地不動。

一抬頭，就這麼十幾秒鐘，顧覓清已經下來了。

「不要擔心，骨頭沒斷，肉融了些。」顧覓清瞬間翻過牆頭，在老吊面前一蹲：「快。」

「你……你背我？」

「快！」顧覓清微微回頭，目光泠冽：「宣林那半天沒消息，我看heidi跟着顏九成去了，現在我不知道周圍情況，很危險，先找個地方處理你的腿。」

沒有了宣林的全局信息發佈，就等於在戰場沒有了眼睛，這倒也沒什麼，可問題是你沒有這雙眼睛，而其他隊伍有眼睛，那就糟糕了。

「我這腿還能用嗎？宣林可別出事啊。」老吊嘀咕了一句，露出了十分擔憂的表情。這種表情在老吊的身上不常見，他什麼風浪都見過，自己死就死，沒什麼了不起。他擔心的是，宣林居然沒有了消息，這人斯斯文文，別說他沒槍了，就是給他一把槍，他會開嗎？

跟着heidi走，heidi了解這裏的地形，倒不是不可以，當時情況緊急，只能如此。可heidi怎麼會離開呢？

「媽的，我這腿！」老吊懊惱地罵了一句，宣林如果出事，他腿還廢了的話，那就損兵折將得太厲害了。

顧覓清背着他跑起來速度還挺快，只是氣喘得離開，就近繞到一棟樓房裏，在一個小房間放了下來。

「先處理你的腿，你也別把他想那麼菜，先顧好自己。」顧覓清的聲音十分地冷靜，她拿着刀一下把老吊的褲子給划拉開。

褲子一繃開，肉一下鬆了下來，就跟腐肉一般沒有了任何韌性。

「運氣還行，骨頭上還有一層肉呢。」顧覓清伸出手按了按，只見並沒有直接露骨頭，只是兩個手掌那麼大範圍的肉全爛了。

啊！

這麼一撥拉，老吊疼得差點撅過去。

「被炸了就這樣，捆着會好點，剛開始不疼，麻，但是周圍的肌肉會痙攣，所以你走不了道。」顧覓清彎腰在那些肉上聞了聞：「老吊，你這肉只能割了，現在沒時間給你清洗，清洗了也沒用。」

老吊咬着牙點了點頭。

「帶的是塗抹式麻藥，這種創口不頂用。」

老吊又點了點頭。

「這些都沒事，我想知道，我還能戰鬥嗎？我……我是不是要被送回去了？」老吊說到這裏，紅了眼眶。他腿上的肌肉一個勁的痙攣，怎麼都控制不住地哆嗦。

看這個樣子，路都走不了，別說作戰了。

「電視劇里可不是這樣的啊……我不會就這麼回去了把？」老吊這一開口，竟透著一些委屈，像一個孩子，他自己聽到這個調調后也有些詫異，連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的確感覺到了委屈。

想到了直接炸死，炸死了也是一條好漢，也想過被人一下給崩了，那也是好漢。中彈也想過，不就是中彈嗎？把子彈挖出來扛得住。最重要的是，如果他就這麼離開了，就留下顏九成顧覓清，還有一個現在不知如何的宣林，他不放心。他想過一萬次死法，從來沒有想過要這麼提前離開。

可真到了現實中，老吊發現這不是自己扛不扛的住的問題，而是身體壓根就不聽自己使喚，那腿一個勁地哆嗦什麼呢？腿上的肉做什麼這麼抖來抖去的，這個慫樣是做什麼？！

「這不是你慫，是身體的本能反應，我先給你處理。」顧覓清看了眼手錶，宣林還沒有消息，她並沒有直接回答老吊的話，而是從包里拿出消毒紙巾擦了擦匕首，又拿出一小瓶噴霧在老吊的腿上噴了噴。

「你忍着點。」說話間，顧覓清的匕首劃過上面掛着的被炸爛的黑乎乎沾滿了沙子的肉。

老吊咬着牙根，幾乎要把牙根咬碎了。顧覓清還真沒說過，剛開始就覺得麻，這會子身體緩過來了，劇烈的疼痛開始瀰漫。

可老吊一聲不吭，只是腿依舊控制不住地抖。

顧覓清用手肘壓住他的腿。

「得去掉這一層。」她在他腿上比劃了一下：「沒法清洗。」

「割吧。」

「得剪。」

「謝謝。」

顧覓清抬起眼看了看老吊，見老吊雖然疼得滿臉發白，腿上的肌肉依舊不可控制地抖得跟篩糠子一樣，並不看自己的傷腿，將頭側到一邊，看着窗戶外的天空。

拿出剪刀，消了消毒，又將匕首再一次消毒，顧覓清下手了。

先是將周圍的肌肉塗上塗抹式麻藥，但就想她所說的那樣，塗抹式麻藥對於這種創口來說毫無用處，整個肉都爛掉了，不可能把麻藥淋到上面。出來幹活兒，身上要帶的東西多，為了給更重要的東西騰空間，都只會攜帶塗抹式麻藥，而將消毒類型的東西多帶一些。

痛是可以忍的，發炎則是大忌。

只是要忍下這痛，也是煎熬。

剪刀很快，如果不是因為肉上面粘了很多沙土的話，理應聽不到什麼聲音，粘了些沙土倒是讓顧覓清剪下去的時候會發出沙沙的響聲。

老吊全程一聲不吭手握成拳頭，靜靜地放在兩旁。

約莫兩分鐘后，顧覓清鬆了口氣：「好了，我給你簡單包紮下，處理掉這些，過一會兒你腿上的肌肉就不會不受控地痙攣，先回記者站，記者受傷了，他們會治療的。」

老吊的腳底下丟了一層粘噠噠的黑乎乎的肉，有一些還帶着剛剛流出來的血，他的腿被簡單地包紮了下，顧覓清帶的也不知是什麼葯，止血倒很快，現在的腿並沒有因為少了肉而空下去一團，而是腫起來，看上去頗為嚴重。

「這晚霞真美。」老吊依舊看着窗外，嘴角笑了起來：「跟我小時候看到的一樣。」

顧覓清的唇微微上揚，她佩服地看了看老吊，這可真是個真漢子啊，她想。

顧覓清並不知道這麼美的晚霞對老吊的意義，此時她也沒有時間和心情去聊點什麼，又看了看手錶，宣林還沒有回復。

加上樓頂上那個，對方死了五個人，如果宣林也出事，那自己這邊也損失兩員，損兵折將得厲害。

「三分鐘了，宣林還沒有回復。」顧覓清鎖著眉頭，隨後她查看了下顏九成的定位，令她心底一沉的是，她居然無法查看到顏九成的位置。

當查找不到目標位置的時候，一種情況就是顏九成遇到危險，自己將手錶按下了原始鍵，保護隊友。這一出，顧覓清和老吊都做過。

如果是這個情況，那可就糟糕了。

「你這邊引過來四個，我上面打死一個，光我們已經發現的還剩三個，這是戰區，兩個黑組織這麼巧合地爆發衝突，再加上剛剛車輛遇炸，肯定還有很多人。可我們這窩了兩分鐘都沒人來找……」

顧覓清說到這，不敢往下想了。

「或者……」老吊看着顧覓清。

「宣林。」顧覓清陰了陰眼。

老吊的臉極黑，他用自己的手錶查看了下顧覓清：「也查不到你的，宣林出事了。」

「我也查不到你的，系統隱匿了。」

當查找不到所有人的目標的時候，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宣林將系統整個隱匿了。因為如果他發生了危險，無論是被人擊斃還是被人活捉，手裏的筆記本落到黑客的手裏，黑客很容易通過筆記本鎖定顏九成一行人的行蹤，太危險。

所以宣林如果發生危險，第一時間就會將系統隱匿，讓對方無法追蹤。

頓時，整個戰局陷入困境。

沒了宣林，顧覓清不敢想像這仗怎麼打，尤其是如果進去了別墅區裏面營救的時候，沒有了他的黑客技術，整個隊伍等於瞎了。

而如果沒有了顏九成，顧覓清更不敢想像。

比起其他情侶希望買車買房，希望過得好，希望如何如何，顧覓清僅僅是希望能跟他一起活着，而已，都很難做到。

「接下來怎麼辦？」老吊拖着傷腿，看着顧覓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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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鐘前。

宣林看到了屏幕上有個拿着槍都人靠近，讓他緊張的是，這是顏九成識別出來的殺手。

他放在鍵盤上的手抖了起來。

宣林這個人，從小到大一帆風順，沒遇到過什麼坎兒，更沒有過什麼危險的時刻，當組織來找他的時候，他也明白老吊的職責之一就是當他出現問題的時候，拿命保護他，更知道自己的團隊中的重要性，不僅僅是老吊，其他人都會想方設法地護着他。

他也不傻，知道戰場上風雲莫測，這是很容易就掉腦袋的事兒。

宣林猶豫過，畢竟他一個天才型的隔壁家孩子，有和睦的父母，富裕的家庭，頂尖的學歷，不說十分帥氣的長相，那也是中等偏上，還有一個自己跟人合夥開的盈利很不錯的軟件公司。

就這麼着一個人，犯不着去做掉腦袋的事兒。

可眼下，掉腦袋就在眼前。

比起老吊從小在社會上摸爬滾打，跟那群他看不起的混混講着什麼江湖道義，宣林的生命里沒這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