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也不敢在街市上大喊兒子的名字,萬一陳野的人也到了高昌城聽到了,那她自己豈不是暴露了。
她越走越無望,她如果真的把兒子丟了,那她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周圍的聲音越來越嘈雜,她完全沒了剛來時的欣賞之意,現在頗為煩躁。
心想那個倒霉孩子,如果讓她找到了,非要教訓他不可,看他以後還敢不敢亂跑了。
正當她走南面的盡頭都沒有找到人,打算先回去和小嬋匯合時,便耳尖的聽到一個男聲低聲細語道:「小孩快放開哥哥的衣襟,我這可沒有你娘親。」
「娘親,要娘親,嗚嗚嗚嗚嗚……」
「別哭了,小崽子,你先放開我的衣擺,我帶你找還不行嗎?也不知道你這小孩怎麼回事,怎麼就偏偏抱住了我的腿呢?」
林舒順著聲音一直走過去,就發現自家兒子哭成個淚人,抱著一位白衣公子的大腿抹鼻涕?
她見到兒子,剛剛想揍他的情緒更強烈了。
她衝上前去,將自己兒子抱起來,就開始打他的屁股,嘴裡還碎碎念著:「我今天揍死你,看你以後還敢不敢亂跑。」
「嗚嗚嗚,娘親,疼。」
林舒聽著兒子的哭聲,心都揪到了一起,她的眼淚也止不住了的開始流。
她卻強忍著心軟,又打了幾巴掌,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她的手腕卻被人拉住了:「大姐,適可而止,畢竟是你親兒子,打壞了得不償失,你看看周圍的人,都怎麼看我們三個。」
林舒抬眼,看向比自己高一個頭的人,她狠狠的剜了那人一眼說:「你為什麼拐我兒子,你到底是什麼人?大夥都來看看啊,這有個人販子。」
白楚看著林舒的臉,先愣了幾秒,總覺得她的眉眼有幾分熟悉,像是兒時的故人小梳子,但仔細端詳又感覺不像。
林舒見這人一直來回打量著他,眼神還奇奇怪怪的,她攏了攏衣衫,著實忍不了:「你看什麼看啊,沒見過美女嗎?你誘拐我兒子,到底什麼居心。」
一群人也開始對著白楚指指點點。
白楚震驚,這女的怎麼倒打一耙,明明是她兒子先抱住自己的腿好不好,簡直不可理喻。
他眼瞅著五大三粗的人就要過來,他立馬嬉皮笑臉的上前摟住了林舒的肩膀:「媳婦,別鬧,這麼多人看著呢,我們有什麼事回家說。」
他陪笑的看著快要過來揍他的大哥大姐,連忙說:「我們夫妻二人鬧著玩呢,大家還是散了吧,散了。」
「誰跟你是……」
白楚捂住了林舒的嘴,假裝親昵的貼近了她的耳邊說:「別鬧,我們回家說。」
他將林舒幾乎是一路推搡,直到走到一個人都沒有的巷口,他才鬆開了林舒的嘴。
林舒本來有機會掙扎,但懷裡還抱著孩子,她得小心些,她的嘴得了自由,便又打算碎碎念,卻被那人捷足先登。
「我說大姐,明明是你兒子上來抱住了我的大腿,問我找娘親,我怎麼就成拐他的人販子了?你見過長得如此俊俏的人販子嗎?」
「真自戀,懶得跟你說。」林舒雖然嘴上反駁著,但不得不說,這個人長得確實很不錯。
一襲白衣穿在他身上,頭髮隨意拿草繩扎了一個小啾,配著唇紅齒白的嬰兒肥娃娃臉,倒顯得有幾分稚嫩,如果不是他比自己高出半個頭,林舒都快以為這個人還未滿十三歲。
「弟弟你幾歲了,如果找不到回家的路,姐姐送你回去。」林舒拿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道。
白楚聽了她說的話,倒是怔了怔,他心想,怎麼連說的話都這麼相似。
「你自己玩去吧,姐姐我就不奉陪了。」
眼看著太陽就要落山了,林舒抱著兒子往剛剛賣衣服的小店趕,她估摸著小嬋也快到那了吧。
遠處穿著黑衣服的人,高聲吆喝道:「他在那,抓住他。」
林舒現在對黑衣人都有陰影,她也沒顧上看他們脖子上有沒有飛鷹刺青,她條件反射抱著兒子拔腿就跑。
沒料到剛剛那人也跟著自己一起跑,她喘息著,忍不住問:「你跑什麼?」
白楚不答反問:「你跑什麼?你也是離家出走?」
「我懶得跟你說。」
林舒到底是女子,隨著年齡的增長,陳宇的體重也增加的厲害,她現在抱著他難免有些吃力,更別提是跑了。
她漸漸落後了那人一大截,眼看著與黑衣人只有幾步之遙,那人回頭了。
「把孩子給我,我幫你抱著。」
林舒不解,但生死關頭,還是將兒子遞到了那人懷裡。
那人單手抱著陳宇,輕聲囑咐陳宇:「摟緊大哥哥的脖子,不然會掉下去。」
陳宇聽懂了,乖巧的用兩隻手緊緊的抱住了白楚的脖子。
另一隻手牽起了落後他幾步的林舒。
他帶著她們兩一直逃到一戶人家,立馬關上門,兩個的背貼在門上,誰都不敢出大氣。
只有陳宇沒心沒肺的還覺得好玩,笑得合不攏嘴。
「噓。」
陳宇也跟著做了噤聲的動作:「噓。」
賊眉鼠眼的小模樣看起來可愛極了。
林舒感覺到手心傳來陣陣溫熱,她連忙掙脫了手。
白楚低頭看著空掉的手心,他的心裡竟有些不明所以的難過。
過了一刻有餘,林舒輕聲問道:「那些人應該走了吧。」
「應該走了。」
「那我先走了,我的夥伴們還在等我,你多保重。」
林舒說著從那人懷裡接過陳宇,打算開門出去。
不料剛打開一條門縫,就聽見整整齊齊的腳步聲從門前經過,她又立馬關上了門。
「別著急了,那些人不可能輕易放棄的。」
「那怎麼辦,我今晚還要趕路去龜茲國。」
聽到龜茲國,白楚的身形抖了一下。
他低頭試探的問道:「你到龜茲國做什麼?」
「憑什麼要告訴你?」
白楚被頂撞了也不生氣,笑道:「哈哈哈哈,有個性。」
「你叫什麼名字,我叫白楚,楚楚動人的楚。」
林舒還想吐槽,但是忍住了,心想楚楚動人難道不是形容女子的嗎?
白楚又問了一遍:「你叫什麼名字啊?」
「秦舒。」
白楚心想怎麼連名字都這麼像,單名一個舒字,也算是太有緣分了。
林舒等著焦急,她如果沒有趕回去,萬一商隊不等她怎麼辦。
她下意識的摸了摸鼻子,露出了一小節白皙的手腕,她手腕上正好帶著一個金制手鐲,細細看上面刻了一個獅子頭。
白楚正巧看見了,又驚詫又心中疑惑,問道:「你手上這個東西哪來的?」
「撿的。」
林舒:「我們兩先不聊了,我先走了,不然趕不上商隊了。」
她拉開門打算走,卻被白楚拉住了手。
白楚撒嬌道:「能不能帶上我,姐姐,我很吃苦耐勞的,我可以在路上替你抱孩子。」
「商隊不是我說了算,我看我們就在這分道揚鑣,不然多引人注目。」
白楚弔兒郎當的回應:「你帶我去便是,萬一管事的同意了呢?你難道忍心看著我被人追殺?我去商隊也是為了避免一場災禍,我真的不想死,求求你了姐姐。」
林舒滿頭黑線,這個姐姐叫的,她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我只負責帶你去,能不能行就只能靠你了。」
「姐姐你真好。」
門打開后,外面終於沒有了來來往往的黑衣人。
林舒為了自我保護,心想這必須萬無一失。
萬一被抓了,努力就白費了。
白楚將孩子接過來,他抱著孩子,看著孩子嬰兒肥的奶膘,又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小臉。
林舒帶著他先來到買服飾的地方,兩人坐在椅子上等小嬋過來。
不一會小嬋慌慌張張的來了,看到心安下來的小姐和小公子,她才鬆了口氣。
「那我們快回去吧,不然老顧叔該等著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