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羊村只有一張地契,而且上面明明白白寫了,此地屬京郊重地,禁止私下買賣,須在官府備案,報戶部核准后再行交易。」明若楠望着康王徐徐揚起嘴角,「那民女便要問問王爺了,您是在哪個衙門備的案?又是如何算出了二十三張地契?」
康王攥着手裏的扳指,望着明若楠,突然大笑起來。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太子妃。本王自然是在京兆府備的案。」
康王的眼神如利刃,掃向李昌時,差點兒嚇得他從椅子上滾下來。
李昌忙擦了擦頭上的汗,點頭道:「是,是在這兒備的案。」
明若楠冷笑:「那是哪位經的手?」
李昌接着擦汗,一抬頭便又對上了康王威脅的眼神,忙道:「是下官。」
康王得意地望着明若楠,只聽元靖突然一拍扇子,來了精神。
「那太好了!快告訴大皇兄是哪卷,哪號,拿出來看看不就截了?」元靖笑着扯了扯明若楠的袖子,「楠兒,咱們看完了就快回去,不在這兒胡鬧了。」
明若楠指著自己鼻子,哼哧哼哧出氣:「我?我胡鬧?元靖,別以為你是太子便能跟着康王兄弟相護了,我明若楠才不管你們是誰!」她說着指向李昌,厲聲道,「你倒是說啊!幾卷幾號?我倒要看看哪兒來的備案!」
李昌再擦汗:是啊,哪兒來的備案……
康王看着暴跳的明若楠,冷冷朝李昌道:「別怕,你放心說。」
李昌此時整個後背都被汗浸濕了,他哆哆嗦嗦地準備結合著年份編一個:「第三十七卷,五百一十號。」
「哪章?哪條?幾頁文書?幾行字?」
「這個……這個時間久了,記不大清楚了……」
「上個月的事,又是經的你手,這個月就忘了?那不如我們現在直接去翻?北北,走!咱們幫着昌哥找找。」
康王本聽着「昌哥」這兩個字,還以為李昌和明若楠有私交,會維護。結果現在看來,這李昌膽小怕事,就算真有什麼,他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不用不用,我記起來了。是第六十三章,七十二條,就一頁,七八行。」
元靖一臉茫然地怯怯問道:「那個……我剛沒聽太清楚,您說第幾捲來着?」
李昌:……仙人板板……忘了……
「三十……」他努力回憶,終於堪堪想起,「三十七卷。」
「哦哦哦。」元靖點頭,「哪條來着?」
圍觀的百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偷偷議論:「這太子果然是個傻子,就這幾個數都記不住。」
「你記住了?」
「我起碼記住了卷號!」
而此時堂內的李昌,兩腿都在打顫。
「六十三章。」
「哪條來着?」
「七……」
「不對不對,我想問哪卷……」
「五……」
「不對不對,我剛問過了,哦哦,我記起來了,我是想問你哪號。」
李昌整個人內心萬馬奔騰,分分鐘想扎太子小人。
這麼被繞了一圈下來,他此刻大腦一片空白,內心萬分後悔。
早知道剛才就該編個整數,全十十十十就完了,誰能想到這種事兒還能複查!
「殿下……殿下把我問懵了,我有些記不清,卷號太多,都混了。」李昌擦著汗解釋,明白多說多錯,還是模糊模糊好。
「我怎麼覺得這人在說謊?」圍觀百姓議論著。
「你才發現啊?我早看出來他是在編瞎話!呸!官官相護!」
「你小點兒聲,別讓人聽見。」
圍觀百姓越來越多,議論的聲音越來越大。甚至開始有人扒著牆頭朝里望,生怕看不見即時的動靜。近前的開始給遠處的遞話,遠處地開始朝更遠處的喊話。
「李參事編瞎話露餡兒了。」
「太子真的是個傻子!」
明若楠聽着這些差點兒沒忍住笑出聲來,她努力剋制,裝模作樣地背着手道:「那不如我們一同去查查吧,喊著京兆尹大人一起,不行再喊著戶部的大人一塊兒。」
「我記得記得,你容我想想!」李昌着急道,「第……第……」
「第幾卷?」
「第幾章?」
「第幾號?」
「第幾條?」
明若楠只開了個頭,百姓竟全體跟着喊起來。
李昌大汗淋漓,恨不得坐地上罷工。
元靖扯了扯明若楠的衣角,怯生生道:「楠兒,要不……要不算了吧……」
「憑什麼?」明若楠朝向百姓,慷慨激昂道,「一句算了,你讓羊村的二十三戶人家,上百村民如何算?讓陳伯曾被打傷,卧床不起的事如何算?萬一以後還有豪紳霸凌,你又讓這天下的百姓如何算?一句算了簡單,可這背後萬萬百姓,是你一句算了便能算的嗎?」
元靖怔怔地望着明若楠,心內更加堅定,這是自己要攜手共度一生的女子。他斜了眼李昌,突然恨意全散,甚至有些感謝他的有眼無珠,成全了自己。似乎前十多年受的苦,都是為了與明若楠相遇。
「楠兒,是靖哥錯了……」
太子殿下不吃醋歸不吃醋,嘴上的便宜還是要爭一爭的。去你的「昌哥」,本王才配得上讓楠兒喊聲哥哥。
太子殿下難得地說了髒話,哪怕是心裏活動,也是破天荒頭一回。
他調整心思,望向正思索對策的康王。
「皇兄,要不您退一步,我們給錢就算了,您要是沒錢,我這兒……我這兒還有……」元靖說着開始從自己的蹀躞里往外掏,康王臉色鐵青,可元靖卻似沒看見一般,忙招招手,「林茨,你帶銀票沒,咱們湊湊……」
「夠了!」康王一拍桌子,嚇得周圍立刻安靜下來。
元靖哆哆嗦嗦地往後退了幾步。
明若楠決定添上最後一把柴。
「王爺,實不相瞞,地契現在還在我們手裏,需要拿給您看看么?上面可沒您的名字,更沒有官府的印鑒!」
康王整個人青筋暴起,微微眯著雙眼,惡狠狠地和明若楠對峙。半晌后,他突然勾起嘴角,用力地一腳踹倒了身旁的僕人。
康王看着僕人眼神一暗,這奴才倒是激靈,立刻連滾帶爬地挪到了公案前,開始哭嚎:「都怪我一時鬼迷心竅,瞞着王爺做了此等不堪之事!我該死!我辜負了王爺的信任!奴才罪該萬死!」
明若楠和元靖對視一眼,似乎是早料到會如此,無奈之下,只得幫着陳伯要了好一筆安家費,又收了筆自己幫着建房子的工本費,才將此事了結。
臨了,明若楠還高喊一聲:「相信為了彌補羊村居民的損失,這以後村民的安危,您一定會負責的哈?」
康王看着明若楠咬牙切齒:「那是自然。」
待明若楠攙扶著陳伯離開,百姓散去,康王才怒得踹翻了四周的案幾。
「滾!都給我滾!」
「王爺,就這麼放過他們了?」
「我看他們還能囂張幾天!」康王緊攥着手上的扳指,瞪着明若楠離開的方向。
「王爺大業將成,還怕他們不成?放他們再蹦躂兩天,待事成之日,咱們第一個,便用明若楠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