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昌瞬間變鐵青。認識他的誰人知道,他與工部尚書的女兒已成婚四載,卻始終無所出。本以為是女子的問題,可他偷偷養外室也快兩年了,那幾個外室的肚子,仍是沒有一點兒動靜。
此時明若楠話一出口,李昌的臉面立刻被扔到了地上踐踏。他氣急敗壞地便要上去掐架。可李昌那三腳貓功夫,被衙役一隻手便攔住了。
儘管一堆人心裏憋著笑,但此刻必須要站在和李昌同一戰線。尤其是一想到他那老丈人,京兆尹清了清嗓子一拍驚堂木。
「堂下何人,狀告何事?」
明若楠朝着陳伯點點頭,陳伯鼓起勇氣,哆哆嗦嗦地遞上狀紙。
「草民狀告康王殿下強佔良田!」
京兆尹萬萬沒想到,這大清早的,竟能接到這麼個令人頭疼的官司。他眼瞅著到了致仕的年齡,此時哪兒敢平添麻煩。於是老狐狸靈機一動,扶著額頭,開始嗚呼。
「哎呀呀,我突覺一陣暈眩,快快扶我去後堂歇息片刻。」
瞬間從前一刻的中氣十足老當益壯,變成了現在的體弱多病垂暮之年。
眾人:……
「李參事,這官司便全權交予你處置了。」
說罷這京兆尹便上半身倒在衙役身上顯得無比虛弱,可你細看他腳下,倒騰得比誰都快。明若楠還沒開口阻攔,這老頭便沒了蹤影。
「這怎麼也該讓少尹來啊,怎的就派個參事?」看熱鬧的百姓才剛剛聚集,見這動靜,紛紛納悶。
「你知道什麼?這兩位少尹,一個是他兒子,一個是他表弟,京兆尹怎麼可能讓他們淌這渾水!」
明若楠將百姓的議論,全聽在了耳朵里。她和李昌相視一笑,這倒正順了兩人的意。
李昌也不是傻子,直接跟明若楠杠上總歸冒險,於是他裝模作樣道:「直接請康王殿下來聽這刁民發牢騷,總歸不妥。既然你說是康王府家丁搶了你的地,那便請康王府的家丁來趟吧。」
明若楠翻了個白眼,早料到會是這個結果。只是他沒想到這康王府,一個家丁竟也敢擺譜,他們這一等,便是半個時辰……
康王府的人沒等來,倒是等來了另一位。
半個時辰前,太子殿下剛退了早朝,便被自己舅舅硬拖到了牆根。
「舅舅這是作何?」
「我的好外甥,你竟然還有閑心優哉游哉溜達?」
「不然?」
「哎呦喂,我外甥媳婦兒這會兒都在衙門裏伸冤了!」
元靖不解:「這事兒我知道。」他說着便要往回走,被凌國舅一把拽了回來。
元靖扯下凌國舅的手無奈道:「您可是擔心楠兒?無妨,區區一個京兆尹,她應付的過來。」
「京兆尹的司錄參軍,可是李昌!」凌國舅抄起手裏的笏板敲在太子頭上,「傻外甥,那可是李昌!」
元靖猛然間被敲醒,腦袋裏「嗡」的一聲……李昌……李昌!
「那個李昌?」
「正是那個李昌!」
雖然元靖此刻沒什麼過激的舉動,但太子殿下早已魂游天外,人神交戰了。等凌國舅再要開口,就見堂堂太子殿下便拎起袍子,飛奔離開。
「國舅爺,這殿下是怎麼了?」路過的姜寧正好瞅見這一幕,好奇地伸長了脖子。
「誰知道呢,估計是人有三急。」
心裏急的元靖隨手換了身衣服,便讓林茨駕車飛速出了宮,二話不說直奔衙門。
明若楠驚訝地看着來人,很是不解:「你做啥子來?」
元靖尷尬地敲着手裏的扇子,摸了摸鼻子想出個自己都想扇自己的理由:「我路過……」
唯一一個見過太子真容的人離開了,此時的李昌望着來人好生納悶,朝邊上人問道:「這誰?」
衙役們集體搖頭。
「來者何人?」李昌指著堂下之人喝道,當真是拿着雞毛當令箭。
林茨一手架在刀上,一手指著李昌:「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指著貴人說話?」
李昌剛準備接着罵,便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只見明若楠歪著腦袋疑惑地望着元靖,而元靖則微笑着牽起她的手。
明若楠:???
元靖溫柔道:「楠兒一大早便來這醪糟地方,累壞了吧?」
那語氣柔情似水,明若楠雖有一瞬間的晃神,可她還是做出了個正常人該有的反應。
她將手緩緩搭在元靖額頭,皺眉問:「您沒事兒吧?」
元靖:……
「林茨,幫楠兒找個椅子來。」元靖啪得將扇子打開,表情嚴肅地為明若楠扇起風。
明若楠:……
李昌青筋跳起,整個府衙一眾人通通成了擺設……
正圍觀的百姓也納悶,現在這是唱得哪一出?這勾着手的,是兩個男子?!
李昌心道這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太子妃的手也敢牽!他剛準備吼,卻突然腦中一道驚雷,這人……該不會是太子吧?
李昌一時僵在堂前好不尷尬,衙役提示了幾回,他也不知該如何做聲。
「那個……那個來告狀的人,你好歹跪一跪。」他此時再開口,早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但礙於剛話說得太重,這會兒輕輕放下,倒顯得自己窩囊。
誰知太子還沒開口,明若楠倒先笑了:「昌哥,你這不是為難我么?我哪能朝你跪?」
元靖聽着這聲「昌哥」眉頭直跳,轉頭瞪着李昌,眼裏似要噴火。
四周的衙役也極合時宜地邊敲著水火棍邊喊「跪、跪、跪」,十分有節奏,齊刷刷的聲音震天。
李昌看着如此為自己撐腰的衙役們,和怒瞪自己的太子,眼淚都快下來了:我可謝謝你們!我謝謝你們全家!
李昌心裏剛準備為自己建墳立碑,就聽着衙門口一陣喧囂。
「讓讓,讓讓!」只見着幾個凶神惡煞、身穿麻衣的人,粗暴地將百姓推向兩邊。然後一身高八尺,筋肉健碩的壯漢,從他們身後邁著八字步走進府衙,好不氣派!不是康王又是誰。
「呵,這大宣朝規矩,天子犯法也與庶民同罪,我還當是誰呢?竟進了這府衙都不跪,真是好大的膽子!」
「給王爺請安。」明若楠拱手行禮不卑不亢。眾人聽她這麼一說,紛紛跪拜。尤其是陳伯,嚇得直哆嗦。明若楠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拍,示意他寬心。
康王掃了眼明若楠,眼中寒光乍現,卻在看見元靖的那一刻,眼神又變成了嘲弄。
「弟妹這男裝,穿得可還舒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