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達將軍一語成箴,出宮的這位宮女,第二日便在護城河裏被撈起來了。人早泡得浮腫,死了起碼三日。
案件再次陷入僵局。
可這絲毫不影響明少主的心情,她正悠哉悠哉地翻著自己名下新增產業的賬本。
蘇媽媽瑟瑟發抖地站在一旁,額頭不斷滲出來汗來。
前些日子那小公子來談生意的時候,她也不知怎的豬油蒙了心,就把鋪子賣了。現知道了買自己鋪子的人是誰,簡直更加想撞南牆。
「蘇媽媽,這經營憐香樓,還是您有經驗,從京郊花了五年,便能將鋪子開到了城中最繁華之處,我信您的本事。所以我按四成給您分,如何?」
蘇媽媽擦了擦汗,忙點頭,賣了店,還能當股東,自然是樂意的,只是不知為何,自己腿肚子直發軟,不聽使喚。
「您不用擔心,這經營的主導還在您,程遠只負責賬目,今後咱們憐香樓不管是再擴鋪子或者開分店,都給您算分成。」明若楠說着抬眼看了下眼前人,笑道,「蘇媽媽,我現在是大老闆,那最好的雅廂,今後就只能給我留着了。」
蘇媽媽笑着應了,剛才那點兒緊張,全在聽見這條件后,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在她看來面前這哪兒是女魔頭啊,分明是財神爺!
憐香樓的小廝們只知道新添了位大老闆,並不知這老闆所為何人,可但凡送去正中間雅廂的酒菜,都須得蘇媽媽和素芊姑娘親自伺候。
明若楠看完生意,難得悠哉地躲著喝會兒酒。千素素在一旁幫着燙酒,倒是愜意。
「少主,您還是少來這兒吧,萬一被人看見,詆毀您的名聲可怎麼辦?」
「素素姐,我哪兒還有名聲?」
明若楠話音剛落,就聽着大廳里眾人討論的熱火朝天的話題主角,好像正是自己。
「你們聽說了嗎?那女魔頭,長了副絕世美貌,比素芊姑娘有過之而無不及。」
「真的假的?不是說她貌似羅漢么?」
「那都是謠傳!我表叔說,那明若楠面紗一揭,大臣們看的眼都直了,皇子們看向太子那眼神,嫉妒得和兔子似的。」
「我不信,鐵定是你在吹牛!」
「嘿!我表叔可是三品大元,怎會誆我?」
幾人正議論的聲音大,突然一位偏偏公子搖著扇子進來,有幾個公子立刻迎上,顯得十分殷勤。
「哎呦,三公子,您可算來了!」
被稱為三公子的人直接坐去了大廳的桌子:「怎的今兒不上雅廂去?」
「還不是怪張公子沒提前來佔座兒,雅廂早滿了。」
三公子無奈用扇子敲了敲腦袋:「怪我怪我,該早些遣人讓蘇媽媽留座的。」
明若楠探出頭去,覺得這三公子的聲音有些耳熟。她盯着這三公子總覺得好像前幾日在哪兒見過。
她剛要把腦袋收回來,這三公子竟突然仰起頭來,與明若楠對了個正著。憐香樓的雅廂設置極為精巧,樓上看得清樓下的動靜,但樓下卻絲毫看不見上頭。可設計得再精巧,也擋不住明少主好端端的非要露出個腦袋……
「你!」
明若楠慌忙把腦袋收回去,可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果不其然,才過片刻,雅廂門便被敲響了。
「叨擾路公子,不知在下可否有幸,請路公子喝一杯?」
明若楠有些鬱悶,這外頭的人她剛剛想起來是哪位,實在不想同這位打照面。奈何這三公子不光叩門,還喊……一聲聲路公子,她真怕把其他二位王爺招來。
「少主,這……」
明若楠扶額:「讓他進來吧……」
千素素緩緩把門打開,朝門外人見了禮,剛要請他進來,就聽着一聲高喊:「三哥你出來玩又不帶我!」
明若楠只想扶額,再一看門外的三公子,臉色比自己好不到哪兒去,緊接着一個肉球般的人便飛撲過來直接掛在了三公子身上。
一盞茶后,明若楠看着自己對面的倆人,十分後悔剛才沒甩袖子離開。
「這位兄台瞅着眼熟啊!」
明若楠儘管換了鬍子,可那眉眼,再怎麼遮也難藏住。
齊王眼睛始終在千素素身上流連,逼得明若楠忍無可忍道:「素芊姑娘先下去吧。「
「誒,兄台你怎麼……」齊王還想再喊,卻見素芊姑娘直接離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一個。
「嘖嘖嘖,這女人啊,終究還是喜歡英俊的男子。」元泩晃着扇子,看着明若楠饒有興緻。
明若楠心裏呵呵,你是真沒看出我是誰?能認出我是「路北北」認不出我是明若楠?
她摸不準元泩的脾氣,也不敢多說,只是看着兩個來蹭酒的人心裏一陣陣不爽。
「我說二位兄台,說好是請我喝酒,我怎麼感覺您二位反倒像是來蹭我酒的?」
元泩大笑着喊小廝,又點了壺二十年的憐香醉來。
「我說路兄,上次與我搶雅廂的好像也是你。」
明若楠倒是自若:「呵,我還說是哪個冤大頭能為了間雅廂使勁兒砸錢呢。」
「我那不是頭一次帶我八弟來這兒,想着給他最好的體驗么。」
「什麼?你帶老八來了?三哥!過分了啊!」
明若楠白了眼大肉丸子,心道怎麼哪兒哪兒你都能插上話。
她聽這話,便知道元泩鐵定是認出自己了,特意暗示自己是帶着太子來逛的窯子。
「不然二位繼續喝着,在下先行……」
「別介,我有事兒跟你聊呢。」
「咱倆又不熟,我沒的跟你聊。」
「聊聊曲子唄!」
明若楠翻了個白眼,覺得這所謂的賢王怎的也如此無賴,這擺明是威脅自己。
她冷著臉坐回去,敲了敲桌子:「聊吧。」
「嘖,兄台這表情,我有點兒害怕呢。」
明若楠心裏罵着人,臉上卻轉瞬帶出一個笑來:「不如兄台先說,聊哪首曲子?」
「聊曲子作何?三哥,咱不聊酒和美人啊?」
元泩把齊王湊過來的腦袋摁了回去,笑呵呵朝明若楠道:「兄台可愛聽京城小曲?」
明若楠本以為他要提上回茶會的事兒,沒成想是開了新話題。
「就在憐香樓聽過。」
「欸,那香濃軟語的曲子,都不講故事,兄台應該去茶館兒聽。」
明若楠微微眯起雙眼,有些好奇:「那茶館兒里的故事都講些什麼?」
「講京城的新鮮事兒唄,這不,護城河又浮上來個人。編排地特別嚇人。」
齊王聽着眨巴眨巴眼,害怕地打了個哆嗦:「啊!我最害怕鬼故事了!」
明若楠順着元泩的話問:「怎麼個嚇人法?」
「聽說那人泡的變形了不說,手裏還緊緊抓着一根紅鞓!」
明若楠腦袋裏一聲驚響,看着元泩更加懷疑眼前人的用心。
「這是想變成厲鬼呀!」齊胖子接着哆嗦,自斟自飲地竟似乎有些喝多了,「三哥,這人是男是女?紅鞓?金吾衛?」
元泩懶得搭理齊王,只看着明若楠,露出個溫文爾雅的笑容,明若楠看着他的模樣,突然有點明白為何這麼多世家女子甘願為他爭風吃醋了。
半晌后,明若楠勾起嘴角,笑着幫元泩斟滿酒:「多謝三公子給在下推薦這京城的樂子,不知三公子希望在下如何答謝?」
「不如路兄為我彈奏一曲?」
「你說啥子?」
「玩笑,玩笑而已。在下就想向兄台討一間雅廂。」
明若楠冷笑聲,起身拱手道:「天字一號,今後就為三爺留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