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倆可回來了,」喬曉靜和阿紫走進旅店,那夥計鬼鬼祟祟探了探屋外,緊張兮兮的說道,「遲遲不見你倆身影,我都擔心死了。知道嗎?今天鬼子來了,將咱這店樓上樓下盤查了一個遍,好在我比較機靈,應付得還算巧妙和妥當,並未出現什麼禍事。」
「我們哪幾個呢?」喬曉靜很關切翠玉、大志和大個兒的安危。
「放心,」那夥計笑着說道,「有我在他們什麼事都不會有,現在都在屋內休息。」
喬曉靜和阿紫沒有再與這夥計多言,急匆匆跑上了樓來,看到翠玉、大志和大個兒正悠然看着報紙,一點兒受傷的跡象都沒有,不安的心這才踏實了。
翠玉、大志和大個兒圍攏上來,翠玉關切地問道:「這麼長時間,你倆沒事吧?」
「我們都沒事!」喬曉靜上下打量著翠玉、大志和大個兒,輕聲說道,「聽說鬼子來盤查了,你們沒有碰上鬼子嗎?」
「怎麼會沒碰上?」翠玉讓喬曉靜和阿紫坐下,心有餘悸的說道,「我們呆在屋裏,先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隨之便響起了瘋狂猛烈的砸門聲,都以為要出事了。正欲想法逃離之際,屋外傳來了這店裏夥計的聲音,他讓我們不要緊張,說日本人只是例行檢查。」
「反正我們也無處可逃,」大志插話道,「只好硬著頭皮打開了屋門,一下子進來了六七個鬼子,他們都握著帶刺刀的長槍,滿屋子轉悠着,什麼斯達什麼西歹的,嘴裏全是難聽的鳥語……」
「這一次,」大個兒不待大志把話說完,便插言道,「還真多虧了這店裏的夥計,他解釋說我們是鄉下來謀生的,沒見過世面,更不懂規矩,處境如何如何可憐,為人如何如何實誠,總之,是他幫我們解的圍,這才什麼事也沒發生便將鬼子給糊弄走了。」
「的確對虧了那夥計!」翠玉點頭道。
「平時看那夥計挺煩人的,」大志也贊道,「沒想到這一次表現得還真不賴。」
「要不是遇上這件事,」喬曉靜嘆道,「我想誰也不會相信這夥計能應付了大事,反正我沒有想到,確切地說,我根本就沒想過。他這人時而像個話癆,時而又像個缺心眼,今天面對鬼子卻能有這樣的表現,挺怪的,還真得刮目相看了。」
「怎麼了?」阿紫不理解喬曉靜的意思。
「也沒什麼,」喬曉靜淡淡的說道,「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來這兒不久,我便有一種感覺,總覺得這夥計好像戴着面具,有點偽裝的成分,或者說有些看不透徹吧。」
「有問題嗎?」翠玉頓時變得很嚴肅。
「應該沒問題,」喬曉靜說道,「若是有問題,我們可能早都完了,更何況他今天還忙了我們。再說了,就算此人真的有問題,起碼他不會害我們,這一點我還是敢肯定。」
「既然你這麼肯定,」翠玉說道,「以後見到他都客氣點,畢竟人家有恩於我們。」
「別!」喬曉靜笑道,「過去怎樣現在還怎樣,別嚇著人家。再說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我們畢竟不是普通人,保持點距離、有點戒備心總沒有壞處。」
飯碗前,喬曉靜無事,走下樓來,看到旅店夥計正打盹,正要出門,那夥計醒了,搓揉着眼睛走到門口,向外看了一眼屋外,淡淡的說道:「天不早了,要出門嗎?」
「屋內憋得難受,」喬曉靜說道,「下來透透氣,不準備出門。」
「最近城裏不安生,」那夥計看了喬曉靜一眼,低聲說道,「要是沒什麼大事,盡量還是少出門為好,畢竟鬼子越來越多,漢奸、叛徒和特務也越來越多,到處都有危險。」
「你說的對!」喬曉靜淡淡的笑道,「現在的確到處都有危險,咱們這些個普通老百姓還是盡量少出門的好,誰咱們也惹不起。謝謝你提醒,同時我還要謝謝你今天對我們的幫助,要不是你聰明機智,遇到鬼子前來盤查,我們笨嘴笨舌的,沒事也得惹出事來。」
「我聰明機智,你真這麼認為?」那夥計顯得很驚訝。
「真心之言!」喬曉靜點頭說道。
「我---」那夥計激動的說道,「我不怕你笑話,我長了這麼大,還從來沒有人當面誇過我,更別說誇我聰明機智了。真的,你是第一個。我,覺得我自己似乎要飄起來了。」
「也許,」喬曉靜微微搖了搖頭,笑着說道,「也許很多人都是在背後誇你的,只是你無法聽到而已。不說別的,單就你沉着應對鬼子盤查,這就說明你很有智慧和能力。」
「謝謝你,」那夥計雙手合十,滿臉堆笑道,「我就覺得你有眼力,你這個人……」
就在這時,大個兒從樓上走了下來,那夥計看到大個兒,話說了半截便停了下來。
大個兒只是淡淡的笑着看了喬曉靜和那夥計一眼,並未做聲便徑直走出了大門。
「哎~」那夥計正要喊叫大個兒回來,卻被喬曉靜阻止了,喬曉靜淡淡的說道,「算了,反正閑來無事,出去散散心也好,我知道他不會走遠的。」
喬曉靜聽到了鬼子的哨子聲,深吸了一口氣,轉身上樓去了。
走出旅館的大個兒看到大街上鬼子橫行,心情頓時沉重了很多,滿面愁容,沿街漫無目的的走着,突然有人在身後拍了他一下,他忽地挺直了身板,慢慢停下了腳步。
「嗨---」就在大個兒驚魂未定之際,身後突然傳來了一個孩子的聲音,那孩子說道,「大好人,我又見到你了,還記得我嗎?」
「你……」大個兒轉過身來,一眼便認出這孩子就是那個身世可憐的報童,他上下打量一番著笑道,「我沒看到你,你是從哪冒出來的,突然出現在我身後,嚇我一大跳。」
「其實,」那報童笑道,「這幾天一到這個時候,我就在這附近,就想能再看到你,親口對你說聲感謝,可總是見不到你人影。剛才我從平安大街過來,不經意間看到了你,本想叫你的,可發現你心事重重的樣子,頭也不抬,有氣無力的走着,我便跑了過來。」
「這今天你還好吧?」大個兒撥弄了一下這小孩的頭髮。
「跟過去一樣,」那報童顯得很開朗,笑道,「還是走街串巷叫賣報紙,挺好的。」
「你剛才說要謝我,」大個兒說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為什麼要謝我,我可什麼都沒幹?」
「你忘了?」那報童很認真的說道,「前幾天的傍晚,就在前面不遠處,我差點被一輛大車撞了,你替我撐腰,還買了我的報紙,記得吧?你,讓我涼透了心感到了溫暖。」
「這算什麼?」大個兒擺手道,「一點小事而已,你不必記在心裏。」
「那怎麼行?」那孩子說道,「我娘活着的時候總對我說,要我記住別人對我的好,不管大好還是小好,讓我不要記恨別人對我的壞,不管大壞還是小壞。你對我好,我怎麼能忘記,雖然我現在什麼事情都還做不了,可說聲謝謝這種事情我還是能做到的。」
「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我相信,你一定會幸福的。」大個兒真誠的向這孩子豎起了大拇指。略頓了一下,大個兒試探性的問道,「你爸爸對你,最近有沒有好一點啊?」
「還是老樣子,」那孩子舔了舔嘴唇,平靜的說道,「不過我也想開了,我現在也能掙錢了,雖然掙得少點,起碼我能養活了自己。若是我爹和我后媽想將我當累贅甩了,那也無所謂,我接受命運的安排,不會傷心的,憑自己的雙手和辛勤勞動應該能活下去。」
大個兒覺得這孩子很有骨氣,甚是欣慰,頻頻點着頭。
「別說了,」那孩子接着說道,「你最近好嗎?城裏幹活不容易,累不累?」
「我---」大個兒笑道,「挺好的!怪了,我沒說過在城裏幹活,你怎麼會知道?」
「這有何難?」那孩子笑道,「我賣報紙兩年多時間,也見了不少人,你這副打扮,定然不是城裏人,但卻在城裏生活,還用多說嗎?定然是從鄉下來城裏謀生的。」
「你好聰明啊!」大個兒摸了一下那孩子腦袋,笑着說道,「你這麼聰明,肯定聽聞了不少消息,能給我說說聽聞到的新鮮事嗎?」大個兒看到有一隊鬼子跑了過去,遂低聲說道,「到處是鬼子,真不知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哎,有沒有關於鬼子的特別的事兒?」
「也沒有什麼新鮮事兒,」那孩子說道,「現在能聽到的都是鬼子殺人放火的事情,這些事情每天都可能遇到,也沒有必要多說。只是有一件事情挺新鮮,聽說再過一段時間便是日本盂蘭盆節,日本人對這節日可非常重視。」
「盂蘭盆節?」大個兒搖頭道,「這是什麼破節,沒聽說過,有什麼稀奇的事嗎?」
「這我不知道,」那孩子說道,「不過咱們可沒這個節日。我也是前兩天賣報紙的時候遇上了一個鬼子軍官,他買報時對身邊一個漢奸說要過盂蘭盆節,還讓那漢奸組織的隆重一些,屆時要邀請達官顯貴、社會名流共度此節,以向世人彰顯中日親善的成果。」
「這事還不稀奇?」大個兒臉色陰沉,就像頭頂的天色一樣,冷冷的說道,「中國人都要過鬼子的節日了,這樣下去,那不就快要跟着鬼子過日子了嗎?」
「小聲點兒,」那孩子提醒道,「到處都是鬼子,禍從口出!」
「好好好,」大個兒略顯失落,淡淡的說道,「不說了,反正咱啥事也管不了。各樣報紙來一份,看報紙有助於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