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逮了?」大個兒驚問道。
「逮了。」大志一副異常冷靜的神情。
「想好了?」大個兒覺得很激動,有種幸福突降的感覺。
「想好啦!」大志眼神中散發著冷峻之光。
「幹啥去?」大志看到大個兒放下碗筷,忽地起身,意欲離開,忙問道。
「逮人啊---」大個兒扭頭道,「怎麼啦,不是你剛說要逮了嗎?」
「你啊,」大志笑著搖頭道,「真是張飛的性子李逵的脾氣,怎麼說啥就是啥?就算要審那傢伙,起碼你得吃完飯,也得等人家吃完飯吧。這麼多人正在吃飯,你氣沖衝過去拎著人家就走,眾人見狀勢必大驚,很可能又要引得那鄒閻王暴怒,少不了一頓飽打。」
「你不說我還忘了,」大個兒隨又坐定,左右探看一番,小心謹慎的說道,「最近怎麼沒有看到鄒閻王和胡閻王的身影,他們是不是不在這營中啊?」
「我倒是發現了一個秘密,」大志邊吃邊道,「大鬍子、趙漢正他們在營區鬧騰,鄒閻王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同沒有看到一樣。自那大個子當眾教訓了那個殭屍並抬舉了你我,咱倆隨處轉悠,四處閑聊,鄒閻王他們也是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別說,好像還真是這樣。」大個兒點了點頭。
「這麼說,」大志接著點頭道,「那鄒閻王他們還是很有腦子,手段還很高明的,他們不明著管束難民,實際上是將管理這些人的權利無形中下放給了這其中最厲害最霸道的一群人,由難民管難民,既避免了激化矛盾,又給了他們自身以迴旋餘地。」
「雖然我聽得不大明白,」大個兒說道,「不過我覺得你說的有些道理。自從大鬍子在眾人面前長了我們威風,再也沒出現過難民找茬、兵士為難的事情。」
「這說明,」大志低聲道,「我們已經成了他們心目中的大哥和二哥了,因此可以大膽行事,只要做的別太出格,我相信這裡是沒有人會跟你我作對。」
「太好啦!」大個兒激動得差點兒尖叫起來。
「小點聲,」大志喝道,「自己知道就行了,難道還想讓所有人都聽見不成?」
這大個兒匆忙捂住了嘴,不好意思的笑著,隨後拾起他和大志的空碗朝伙房而去了。
大志獨坐了片刻,便帶著沉重的心思回到了木屋內,剛剛閉上眼睛,那大個兒就笑呵呵的回來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嘴附於他耳畔問道:「什麼時候行動?」
「睡覺。」大志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你頹廢了,頹廢了。」大個兒失望的搖著頭,失望的嘆道。
大志沒有睜眼,只是淡淡一笑。
傍晚時分,營區安靜了下來,大志拽了一下正下方格棋的大個兒。
「咋了兄弟?」大個兒興緻正高,顯然未懂大志的意思。
「轉一轉,」大志扭了扭腰道,「整天就這樣呆著,不是躺著就是坐著,我這腰都快斷了。不能再這樣下去,不然腰非折了不可。」
「你咋這麼多事?」大個兒埋怨道,「人家一個個都能在這兒呆住,唯獨你不能。眼看這盤棋就要贏了,你這倒好,非得在這個時候攪合一下,只是掃興至極!」
「怎麼著?」大志頓生怒火,怒目圓睜,盯著大個兒問道,「犯病了是不是?還叫不動你了,這才來這兒幾天,我的話你就不聽了,你還知道自己姓甚名誰、什麼身份嗎?」
「好啦,好啦!」大鬍子看到大志當真生氣了,連忙起身勸道,「二位這是怎麼啦?不就是轉悠轉悠嘛,這也不是花錢費力的事情,何必動怒呢?說實話,我等剛來此處亦是如此,坐著難受,躺著也難受,整天無所事事,反倒讓人更覺得疲憊。」
「好,」大個兒深吸了一口氣,情緒稍有平復,淡淡的說道,「我陪你轉轉,你可比我金貴得多,我廢了就廢了,可千萬別把你熬成廢人。」
「滿嘴都是廢話,」大志已經走出了木屋,不耐煩的說道,「就不能說句有用的?」
「陪你轉就已經給你面子了,」大個兒也出了屋子,不情願的說道,「別不知足,你看看這裡的人,哪一個像你,也不知七老八十的人,瞎轉悠還得有人陪著……」
那大鬍子看著大志和大個兒漸漸走遠,自覺可笑的搖了搖頭,重又坐下,拿起一塊小石頭,嚷嚷著與那幾個難兄難弟繼續下起了方格棋。
「人頭豬腦。」大志自言自語道。
「你在罵我,」大個兒聽得出來大志言語之意,隨說道,「別以為我是傻子。」
「你覺得你不是傻子,難道真就不是了嗎?」大志瞪了大個兒一眼。
「啥意思?說清楚了。」大個兒氣呼呼的問道。
「叫你出來肯定有事,」大志說道,「難道我沒事閑的?你不是吃晌午飯的時候就想逮人嘛,這個時候不是正好?」
「哦---」這大個兒如夢初醒,終於明白了大志的意思,有些難為情,輕輕撞了一下大志的肩膀,並笑著說道,「我就說嘛,一向大智大勇的大志怎麼可能會邀我瞎轉悠,既然叫我出來,那肯定有正事要辦。大志可絕對不像我,胸無良策,蹉跎時光……」
「有完沒完,」大志停下了腳步,「到底還想不想干正事了?」
「有完有完……」大個兒態度極為誠懇,笑著說道,「咱們就是來干正事的。要我怎麼做,你儘管吩咐就是,在這兒你說了算。」
「過來!」大志將大個兒叫到了身邊,嘴貼近他的耳朵交代了一番。
「明白。」大個兒點了點頭,便隨大志向那個不理正事、閉口不言的傢伙走了去。
在大個兒的引導下,大志來到了那間木屋。
屋內之人看到大志和大個兒到來,喧鬧的聲音頓時消失了,屋內一片靜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大志和大個兒,眼神中無不充滿了恐懼和怯意。
「實在呆不住了,」大志笑著說道,「出來走走,打攪你們了,不會介意吧?」
屋內之人這才都露出了笑容,相繼站起身來,給大志和大個兒讓出了座位。
大志看了大個兒一眼,隨後笑著說:「雖說這裡有口吃的,也不愁住的地方,但總是過這種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我還真是有些不習慣,哈哈……」
「人家都這樣過著,也沒看到有什麼不好。」大個兒又跟大志吵了起來,說話的時候手卻搭在了一個少年的肩頭,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那個不理會滿屋子人痛罵日本鬼子,卻緊閉雙眼、默然無語的少年。
「屁話!」大志瞪了大個兒一眼,並罵道,「人有十指,長短不一。別人能過得,我就必須也能過得?人家有的人能吃能睡,有這種福氣,我就不能長睡,睡的時間長了,這腰也痛,脖子也痛,渾身上下不得勁,難道也必須跟他們一樣生活?」
「你那是毛病。」大個兒說道。
「你說我毛病,」大志憤怒了,指著大個兒道,「你再說一遍,誰有毛病?」
「怎麼地,」大個兒不屑的應道,「說你有毛病了咋啦,是不是想動手啊?」
「來啊!」大志也不服軟,「誰怕誰?」
「看我不打死你……」大個兒嘴裡嘟嘟囔囔著,向大志沖了過來。
話音未落,大志和大個兒交戰起來,兩人糾纏一番,大個兒突然一拳搗在了大志肚子上,大志順勢后倒,不偏不倚靠在了那個令他們生疑的年輕人身上。
「你---」大志指著大個兒吼道,「你還真打啊,我,我跟你沒玩。」
「沒完好啊,」大個兒揮舞著拳頭道,「來啊,我還不信打不服你?」
「我要去找鄒將軍,」大志捂著肚子,艱難地站起身來,痛苦的說道,「我要讓鄒將軍給我做主,我就不相信沒人收拾了你,竟然對我下死手。」
「去,去吧!」大個兒不屑的說道,「我就不相信鄒將軍會管你的破事兒,搞不好鄒將軍還認為我打得好,打得有理。」
「大家可都看到了,」大志對屋內之人道,「是他故意跟我爭吵,是他先動的手,是他將我打倒在地的,他想要我的命,若是鄒將軍向你們了解情況,你們可得為我作證。」
屋內之人早已躲到了一邊,誰也不敢正眼看大志和大個兒,都怯怯地站著。
「你看得真切,」大志來到了那個令他生疑的年輕人身邊,略顯委屈的說道,「你可一定要實話實說,我可是受害者。小兄弟,你叫什麼名?」
「子良。」那年輕人怯怯答道。
「子良兄弟,」大志說道,「咱倆一塊去找鄒將軍,我不能就這樣被人欺負了。」
「去,」大個兒道,「我等著……」
子良心生恐懼,無奈大志抓著他的手,只得慢慢隨大志出了屋門。
「諸位兄弟早些休息,可別想著看熱鬧。」大個兒很得意,稍後也離開了那間木屋。
「你是哪兒人?」走到沒人處,大志抓著子良的手道,「為何到此?」
「家住保定府易縣,姐姐被日本憲兵糟蹋了,爹娘為了救姐姐也死了,我孤身一人報了官,那些警察不但沒有懲辦兇手,還把我連哄帶騙弄到了這裡。」那子良很坦然。
「你不恨日本人?」大志又問道。
「我做夢都想殺盡那幫畜生,可惜我出不去……」子良咬牙切齒道。
「我有個親戚在易縣,」大志說道,「一年前我曾去過,也不知道現在是生是死,你能不能講講易縣的情況?」
子良慢悠悠說了半個時辰,與大志了解的情況基本相同,大志點了點頭道:「你我都是可憐人,我不想連累你,你回去吧,我獨自去找鄒將軍。」
子良隨轉身回返,大志隨後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白挨了你小子一拳。」見到大個兒,大志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