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相顧無言

成都，蜀王宮中。

數道巨大的白幡在宮中立起，同時，在宮中的廣場上燃起火焰，漫天拋灑著紙錢

廣場上人人披麻戴孝，慟哭不已

唐哀帝天祐元年（904年）八月，梁王朱溫殺掉大唐昭宗皇帝，並遣使入蜀宣諭。那使者進得蜀宮，發現個個戴孝、人人慟哭，不知王建是何心意，不禁心中惴惴。

使者被帶進蜀王宮的正殿。

『砰』的一聲，王建拍案而起

王建怒道：梁王是大唐的臣子，怎能做出弒君之事？如此悖逆，天下怎能容他？我累受皇恩，素懷光復中原、匡扶唐室之志。又怎能與弒君之賊沆瀣一氣？我將傳檄天下諸侯，共討逆賊！

見王建怒髮衝冠，使者大氣也不敢出。

王建：傳令三軍，為皇上守孝七日。七日後隨我出川，共殺國賊！

使者：大王...

王建一聲冷笑：拉下去，大軍出發前砍了祭旗！

使者被拉了下去。

王建此時早已被昭宗皇帝封為蜀王，聞知梁王弒君后勃然大怒。傳令為昭宗皇帝舉喪，並令蜀中兵馬人人掛孝，厲兵秣馬，準備大戰。

當夜，身在外地的韋莊匆匆趕回成都，直奔入蜀王宮。

韋莊入蜀后積极參与政事，為王建四處謀划奔走，並幫王建修定製度，頒布法令，蜀之制度多出其手。王建對韋莊也深為信任，引為心腹。

王建：先生夤夜入宮？不知有何要事？

韋莊：特為梁王使者而來。

王建笑道：蜀中兵精糧足，我正有出川圖謀中原之心，卻苦於沒有借口。恰逢梁王弒君，此時正是我出川席捲天下的時機，先生以為如何？

韋莊：臣自入蜀以來，就有輔佐大王重鑄太平之心。大王有席捲天下囊括宇內之氣概，臣得遇明主，實乃臣子之幸。但此時還不是最佳時機。

王建：此言怎講？

韋莊：梁王朱溫，國賊也！但晉王李克用、吳王楊行密、楚王馬殷等等一干藩鎮此時心意未明，且岐王李茂貞素與大王不睦。今兩虎相鬥，其勢不俱生。若大王出川與梁王互相攻擊，那岐王李茂貞卻趁勢來襲，則蜀中危矣...

王建聞言皺起了眉頭：那梁王弒君之事，我們就不聞不問？

韋莊一笑：兵家大事不可輕易而動。但我們不動，可以讓他人動

王建：先生的意思...

韋莊：晉王李克用與梁王一向不共戴天。大王可傳檄天下，聯合各藩鎮討伐朱溫。不管有無人響應，至少給晉王傳遞了大王的態度，若是晉王發兵攻擊梁王，我蜀中絕對是站在晉王一方。若晉王與梁王相鬥，大王正可坐山觀虎鬥。若梁王戰敗，大王則可聯合晉王滅了梁王；若梁王晉王兩敗俱傷，大王就趁勢出兵滅了兩家一統中原，而後再發兵南征席捲天下。

王建：若是兩家並不出兵相鬥呢？

韋莊：那我們就按兵不動，再伺良機。如此雖不能即刻進取中原，但至少也能保全蜀中之地。就算日後大唐滅亡，群雄逐鹿中原，大王手握巴蜀之地，也不失為劉備也。

王建面露笑容，連連點頭：先生高見

勸住王建后，韋莊親自撰寫給梁王的回書：...今兩川銳旅，誓雪國恥，不知來使何以宣諭，未此告敕，令自決進退。

使者回去后，梁王遣使通好，稱王建為兄。

王建找韋莊商議。

韋莊笑：這和隋末天下大亂時唐高祖稱李密為兄麻痹李密一樣。梁王以書麻痹大王，其必有吞併蜀中之心，大王不可不防。

於是王建傳令蜀中諸路軍馬嚴守各路隘口，不久後梁王果然兵馬來犯，見守備森嚴無功而返。

大唐天佑四年三月，唐哀帝被迫將皇位「禪讓」給朱溫，建國號梁，改元開平，以開封為國都，史稱後梁。

韋莊聞訊后，聯合諸位將領共同入宮勸進王建。

韋莊：大王忠於唐室，但大唐已經滅亡，天賜良機，不可錯失，正所謂『天與不取，反受其咎』。

韋莊說完呈上自己制定好的開國制度、號令、刑政、禮樂等，以及登基典禮與祭祀大典策劃方案。

眼見開國的一切事宜都被韋莊安排的妥妥噹噹，王建不由大喜。

公元907年九月二十五日，王建在成都即皇帝位，國號大蜀。

年少時曾經殺牛、偷驢、販賣私鹽的王建坐在寶座上，看著跪在自己腳下的文武百官，心中百感交集。大典後傳令當夜在宮中大宴群臣。

夜幕降臨，韋莊和文武百官紛紛來至宮中舉辦宴飲的大殿。韋莊發現正中本應是皇帝坐的地方卻放著兩把椅子，韋莊不禁一怔。

一個素與韋莊友善的蜀國元老低聲道：看來今夜皇後娘娘也要出席

韋莊：哦？

蜀國元老調侃道：陛下早年軍務倥傯，成家甚晚，與娘娘成婚後寵愛異常。娘娘可是萬中無一的美人，韋大人一會可要非禮勿視啊哈哈

韋莊聞言大笑。

「當！」

磐聲響起。

絲竹聲響，一支宮廷樂隊步履輕盈且奏且吹步入殿來，散到兩旁站定，繼續奏樂

過百名虎背熊腰，身型彪悍的衛士手持刀劍步履整齊地由後堂進入殿內，繞往酒席后的空間排立站崗。

百官心知皇帝要駕臨了，於是分列兩旁跪伏迎迓大蜀皇帝。

先是四名內侍肅容步出，後面是八位容顏俏麗華袍綉服的年輕宮女。

他們分成兩組，每組二男四女，肅立在寶座兩側。

環佩聲響。

一位體態綽約、高髻雲鬢，身穿華裳綵衣的貴婦走了進來。

內侍唱名道：皇後娘娘到

眾人連忙叩拜：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皇后：平身

韋莊聽到這聲音不禁渾身顫抖，也不顧適才同僚交代過的非禮勿視，偷偷抬頭，一瞥之下頓時如遇雷霆、如遭雷擊…

皇后竟是黎歡！

原來在當年亂軍之中，黎歡趁亂逃出。但為亂軍阻隔無法回到洛陽。遊盪中經過王建的防區，被王建看中，於是成了王建的妻子，現在更是成了蜀國皇后…

黎歡正在微笑向群臣示意，恰巧轉頭看向韋莊這裡，看到韋莊之後頓時臉色大變，便要張口驚呼，趕快捂嘴借咳嗽掩飾，但兀自渾身顫抖

此時四名內侍唱到：陛下駕到

王建龍行虎步、步入殿中

韋莊趕快低頭，隨百官一起三跪九叩，山呼萬歲

宴席上文武百官都是心花怒放，王建開國，大家都成了從龍之臣，升官發財是少不了的，是以人人興高采烈，不停向皇帝皇后舉杯恭祝。

唯有韋莊和黎歡二人心中鬱郁，目光絕不碰觸。偶爾必要四目相對的時候也是裝作不識、相顧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