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歡吃幾成熟的煎蛋?要不要溏心的?」身後男人突如其來的聲音,將慕早早遊走的思緒,拉扯回來。
她抓過毛巾,看到毛巾是她最喜歡的復古藍,回身,毫無預兆的吻上了蘇言之的唇。
這個吻只是停留片刻,雙唇便離開。
蘇言之沒有驚訝,臉上一如既往的淡然微笑。
「怎麼了?」蘇言之平靜的問。
「衣櫥里的衣服和鞋子我都很喜歡,這間房子的格局我也很喜歡,洗手間和浴池我也很喜歡,還有這條毛巾的顏色跟質地……」慕早早將毛巾在蘇言之面前晃了晃:「我也很喜歡。昨天晚上的吧台很棒,你調製的燃情瑪格麗特也非常好喝。」
慕早早說完,剛才臉上還很溫柔的笑容,一瞬間忽然冷淡下來。
「只不過,我恐怕不能嫁給你了。」
「為什麼?」蘇言之問。
「我不喜歡嫁給一個喜歡調查別人的男人當老公。雖然我知道這是想要更多的了解,是好意。但是這樣的好意,讓我很不開心。」慕早早剛才將水撲到臉上的那一刻,就覺得很多事情絕對不是巧合。
蘇言之之所以能夠這麼快打入慕早早的心房,並不僅僅因為蘇言之體貼溫和,也不是因為他帥氣多金。而是因為,蘇言之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能夠恰到好處的選擇慕早早最喜歡的方式。
他應該是一個特別好的心理醫生,對別人的心理和神情把握的恰到好處。如果換做是另外一個女人,或許也就認了。畢竟,能夠嫁給一個這麼理解自己的男人,難道不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么?
可慕早早不這麼覺得。
她希望兩個人開始一段感情,是以循序漸進的方式相互理解。但是現在看來,蘇言之特別了解她的想法,但慕早早卻一點都不了解蘇言之。
這樣的感覺,讓慕早早喪失了所有的掌控力。有些恐懼,心裡沒底。準確的說,是沒有安全感。
一份沒有安全感的婚姻,並不是慕早早想要的。不管這個男人有多優秀。
「只是因為這個么?」蘇言之淡定的望著慕早早,唇角笑意更濃。
慕早早反問:「難道這些還不夠?」
「如果我說,我們早就已經認識了呢?如果我告訴你,這些年我偶爾會關注你,對於你的喜好與習慣,只是日子久了記在了心裡,而不是刻意找人調查的呢?」蘇言之望著慕早早,眼神是那樣的真摯無暇。
慕早早看得出來,他沒有說謊。
「我們什麼時候早就認識了?」慕早早不解,她印象中,壓根就沒有蘇言之這個人。
「我們一邊吃早飯一邊說,你肚子好像餓了。」
慕早早有些尷尬的紅了臉,因為她的肚子剛才真的不爭氣的咕嚕一聲。
飯桌前,蘇言之幫慕早早切了一份火腿:「來不及煎蛋了,這火腿也不錯。你嘗嘗。」
慕早早只是喝了一口牛奶,望著蘇言之,在等他繼續說下去。
蘇言之自知逃脫不掉,而他也沒準備隱瞞什麼。
「十七年前,你媽媽去世的時候,我去參加過她的葬禮。在墓地的時候,第一次見你。第二次應該是在雷啟明他們家,那時候你去找雷阮沁玩。再後來,偶爾見你的時候,都是你跟雷阮沁在一起,雷阮沁跟著雷啟明到我們家裡來玩的時候。不過,你應該對我沒什麼印象,因為我不怎麼說話。」蘇言之笑了笑,一晃那麼多年過去了,當年八、九歲的小姑娘,如今也出落成這麼美好的女人了。
「你為什麼要去參加我媽媽的葬禮?難道她是被你家掉下來的花瓶砸死的?」慕早早嘴裡含著一片火腿,歪著腦袋好奇的望著蘇言之。
「那麼久遠的事情了,誰還記得。我只記得你。」蘇言之並沒有告訴慕早早,當年他自閉症,幾乎忘記了媽媽去世之前所有的記憶。在心理學上,這是一種潛意識裡的逃避。蘇言之不願意麵對,所以大腦就將那段記憶徹底封存,哪怕理智的想要去想,卻也想不起來。
而正如蘇言之所說,他唯一記得的,就是墓地上那個穿著黑色的小裙子,胸前戴著一朵白花,面容冷淡靜默,臉上卻看不見一滴淚痕的小女生。扎著一個小馬尾,望著墓碑上的照片發獃。任由淅淅瀝瀝的小雨,淋濕了她的黑色裙子,淋濕了她的頭髮,她胸前的白色小花,卻也無動於衷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再後來,慕早早就儼然是另外一個活潑的小姑娘,從外表根本就看不出來,這個活潑的小女孩,已經沒有媽媽了。
當時的蘇言之,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什麼失去母親,慕早早還能笑的那麼開朗,還能跟別人一起玩。為什麼他一句話都不想說,什麼事都不想做,只想一個人縮在角落,安安靜靜的呆著,誰都不要過來打擾。
他知道,這些年活在自己心裡的那個慕早早,並不是真實的慕早早。哪怕蘇言之在這一個月的時間,知道了慕早早的喜好,知道了她的工作,卻也識趣的沒有再進一步的接觸。
如今能夠跟這個女人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真是這些年來,老天爺對蘇言之最好的一次。
慕早早的手在蘇言之面前揮了揮,蘇言之緩過神來。
「想什麼呢,那麼出神,叫你都聽不見。」慕早早問。
「想你。」蘇言之將甜言蜜語說的如此一本正經。慕早早都有些無語了。
她問:「十七年前見過面,這都過去多久了,如果沒有調查,你怎麼知道我的喜好?」
「非要說么?」蘇言之的臉上,飛過一片紅,慕早早還以為自己眼花了。這個男人,剛才那個表情,是害羞么?
見狀,慕早早更不會放過蘇言之了:「肯定啊,你如果不給我好好解釋解釋,我一定不會原諒你的。」
「如果我告訴你,從見你第一面開始,我就對你產生好感,你會相信么?」蘇言之沒有回答慕早早的話,而是問了一句。
慕早早『嘎』了一聲,覺得不可思議:「你說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我媽媽的葬禮上,那時候的我,應該是我這輩子狀態最差的時候了。你會對那個我產生好感?蘇言之,你沒病吧。」
「所以我沒有繼續說下去的必要了,因為我說了你也不信。」蘇言之低下頭認真吃早餐,真的沉默了下來。
慕早早倒有些著急,所謂好奇心害死貓。而且還是關於她的事情。你說如果她對蘇言之有印象那還好說,可關鍵是慕早早對這個男人半點印象都沒有。她很想記起來,小時候他們是不是真的見過面。
「我信,你繼續說吧。你到底怎麼知道我的喜好和各種信息的。」這才是慕早早最想知道的事情。
「這些年我一直都在想你,但是一直都沒想過要聯繫你。我知道我們的生活根本不在同一個頻率上,我也不確定你是不是早已經結婚生子。直到一個月前,我從國外回來,聽雷啟明說起你。」蘇言之說。
「他無緣無故的說我幹嘛。」慕早早翻了個白眼。
「他說那天晚上,一個女人給他灌藥,想爬上他的床。他當時選擇了叫酒店的特殊服務來當解藥,都沒有碰那個女人。而那個女人,就是你妹妹。」
「晴晴?」慕早早一愣神。
「所以我才知道,慕婉晴根本就沒有懷孕。也知道她們娘倆想要合夥陷害你。」蘇言之說完這些話,慕早早才恍然大悟。
為什麼當時在酒店的包間見面,蘇言之就一臉勝券在握的表情。為什麼他知道慕婉晴和小媽想要陷害慕早早,知道記者的事情,知道慕婉晴懷孕壓根就是騙人的。
原來,蘇言之早就知道了。
「那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慕早早是有些生氣的,她感覺自己像舞台上的一個小丑,受人擺布,讓人看盡笑話。
「我不敢說。」蘇言之沉下眸子:「我不知道你記不記得我,我也不知道你跟林芮和慕婉晴她們之間的關係是什麼樣的。如果貿然說了,你又怎麼會相信我這個對你來說陌生人的話?如果你不相信,回去找林芮和慕婉晴對峙,她們知道事情敗露,肯定會想辦法圓謊。到時候,就算這件事過去了,肯定還會有另外一件事情來陷害你。我害怕到時候那件事與我無關,我就沒有辦法拆穿她們,保護你了。」
聽蘇言之這番話,慕早早心裡五味陳雜。
其實要說起來,蘇言之想的真的很全面。慕早早心裡是有點感激的。感激蘇言之明知道他們之間或許根本不可能有什麼交集,卻還是這樣為她著想。可另一方面,也有點鬱悶。
還是那句話,她覺得自己被這些人當猴耍了。
對於蘇言之說之前就一直喜歡她,慕早早不知道該不該相信。
空氣中陷入一絲沉默,慕早早是不知道該說什麼。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該如何自處,如何面對蘇言之。
卻見蘇言之從餐桌上站起身來,對慕早早道:「你等我一下。」
隨即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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