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昭實話實說,帶着幾分嗔意,「我選的人家看不上,眼高着哪,也不知道要找個什麼樣的。以後我也不管了,愛娶個什麼樣的就娶個什麼樣的。」
許氏笑容滯了滯,悄悄的給榮昭使眼色往老太太身邊努,榮昭巡着她的目光看去,才發現榮老太太身邊站着一個姑娘。
約莫十六七的模樣,樣貌周正,個頭不高,一雙眼睛帶着怯生生的眼神,看到這麼多人,顯得有些拘謹,落在人的眼中就覺得小家子氣了。
榮老太太看到榮昭注意到身邊的丫頭,轉而將那姑娘往前一拉,笑道:「昭昭怕是忘了吧,這是我弟弟家的小孫女霜霜,你們小時候還一起玩過哪。」
這老太婆一笑,榮昭的直覺就告訴她准沒好事。這幾年她何曾給過自己好臉,今天又笑的諂媚,還不知有什麼目的哪。
那姑娘往前走了一步,朝着榮昭行了行禮,「見過楚王妃。」略抬一抬膝,又向蕭珺玦俯身,「見過楚王殿下。」
「不必多禮。」榮昭的表情有些僵,也不知道是不是笑,細細打量了下她,對着榮老太太道:「這我倒是忘了。」
「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難怪你忘記了。我還記得哪,那年你五歲,她還不足兩歲,你領着她滿院子跑,最後兩個人都成了小雪球。」榮老太太臉上是榮昭久違的笑意,彷彿之前發生的所有不愉快都不曾有過。
老太太自己說的熱鬧,旁人也是牽強的附和的笑着,連榮晚臉上都綳不住了。
這哪是榮昭啊,當年是她領着這位舅老爺家的孫女玩,老太太硬是安在榮昭身上了。
還有,老太太為何改變對榮昭的態度,又怎麼把這位介紹給榮昭,而且看樣子還想拉着點關係。
「那我還真是忘了。」榮昭真不想搭理她。但榮老太太此時明顯是向她示好,她要是不搭理,又顯得她這個楚王妃沒有肚量。
霜霜臉上很是靦腆,眼神里也全是小心,又不老實的飄來飄去,覷看看蕭珺玦,又飄到蔣伯堅臉上,最後轉到榮曜身上,臉上的紅暈越來越多,還帶着羞澀的笑意。
榮昭剛開始還不知道老太婆是個什麼意思,但一見的到這個霜霜那幅春色滿園管不住的模樣,就什麼都明白了。
還真將主意打在榮曜身上,也不看看她娘家是什麼身份,她那個弟弟不過是個五品的小官,這還是多虧榮家提拔哪,就他家還想將孫女嫁到榮侯府當世子妃,簡直是痴人說夢。
再看看這個叫霜霜的,別說是大家閨秀,就是小家碧女的氣質都沒有。一雙眼睛,也不知道是要看向哪了,活像八百輩子沒有見過男人一樣,連一個殘廢都不放過。
就這貨色給榮曜當通房丫鬟都不配,不說別的,就她那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榮侯府的丫丫鬟都比她見多識廣。
「她父親此次進京入職,將她帶來了。我又看着這孩子不錯,就將她留在了身邊陪伴。你們幾個姐妹都嫁出去了,我這老婆子天天空空蕩蕩的,如今有她陪伴着,才不覺無趣。」榮老太太說的話別提多好聽了。
榮昭笑了笑,道:「原來如此,我說老太太身邊怎麼多了這麼一個貼心的人。」她不住的點頭,評價道:「這通身的氣度,倒不像老太太的侄孫女,反而像是親孫女,和老太太您真像。」
簡直是繼承了她那股子小家子氣。
說着榮昭從手腕取下了一隻紅玉手鐲,交給秋水,讓她送過去,「頭次見面,也沒什麼好東西準備,這鐲子的成色還算不錯,就送給妹妹了。」
榮昭不是親自送過去,而是轉交給秋水,這是端起了楚王妃的身份,不是送,而是賞。
那霜霜哪裏見過好東西,拿着那紅玉手鐲還怔怔的發愣下,看着就讓人笑話。
榮老太太的臉上頗不是滋味,眉心涌動,輕輕拽了下她,聲音沉下,提醒道:「還不快謝恩。」
霜霜就像個提線木偶,傻傻的朝着榮昭福了福身,愣愣道:「多謝姐姐。」
榮昭幾乎忍俊不禁,「都是一家人,何須說什麼謝。況且這也不是什麼稀罕物,平時我高興了也賞她們幾個兩件。」
榮昭指指秋水孤鶩。
旁人聽了這話,都掩着手帕偷偷的笑,這不就是拿老太太的侄孫女跟下人比嘛。
老太太的臉陰沉的掛不住了,她惡狠狠的瞪了眼榮昭。本來聽着榮昭說沒有選到秀女給榮曜,覺得是個機會,就想推出來霜霜,哪成想竟被人拿來取笑一番。
榮曜這個時候還看不出來門道,也就是個傻子了。再見那姑娘時不時投來的眼神,只覺得輕浮。榮曜是何許人也,身邊女人不斷,什麼樣的沒有,讓他覺得輕浮也不是一件易事。
榮昭轉目看向他,兩人用眼神交流着。
「怎麼樣?這個喜歡嘛?你要是喜歡,姐姐給你說媒。」
「你也拉倒吧,你喜歡就給你家王爺。」
「但你看人家那小眼神可是直往你什麼飄啊,分明人家相中的就是你。不對,是人家來這分明就是沖着你。」
「沖我來我就要嗎?難道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塞給我?當我是叫花子啊?」
「可人家情意拳拳,你好意思拒絕嗎?反正就是個女人,你那麼多女人,也不怕多一個人。」
「你這個時候不怕我多一個了,平時怎麼管的我死死的?我不管啊,你是我姐,你可不能什麼樣的女人都給我塞,你得對我負責。」
「誰讓我給你選的你不要。」
「我不喜歡你硬讓我吃下我會反胃的,這個你給我搞定,這麼輕浮的女人我可不要。」
「咳·······咳咳——」榮老太太乾咳幾聲,看着榮昭和榮曜在那擠眉弄眼,她胸口像是有一團火堵著。
榮昭回視向她,莞爾一笑,道:「老太太別多心,我是真心喜歡這位妹妹。」她問向霜霜,「可許了人家?」
霜霜本以為自己遭楚王妃厭棄,此時又被問起許沒許人,心裏又重新燃起了小火苗,對着榮昭使勁搖搖頭,「沒有。」
回答完,又覺得害羞,低頭的時候眼神掃了一眼榮曜。
榮曜被她這眼神掃的心頭一激靈,忍不住身上打了個顫,腳步一挪,往他姐夫身後躲,又在榮昭身後用力拽了拽下她。
榮昭背過手打掉他的手,然後繼續與霜霜道:「這麼好的姑娘,上門求親的一定得踏破門檻,以後也不知道是誰這麼有福氣能娶到。」
聽了這話,霜霜的臉更紅了,下巴抵在衣襟上,害羞的不敢抬頭。
榮曜更緊張了,他姐這是說的什麼話?他又去拽蕭珺玦,在他背後小聲低語,「姐夫,你快管管你的王妃。」
蕭珺玦知道榮昭這是在逗他,誰讓他不要她選的人,所以藉此來嚇嚇他。但見榮曜這是真的害怕,覺得也應該適可而止了。他握一握榮昭的手,「天不早了,你不說還得進宮嗎?」
榮昭也覺得逗的差不多了,看着那個霜霜,她突然還挺愧疚,人家也沒惹她,不過是少女情懷,她倒蒿,先是損人家,現在又玩弄人家。
「我做媒人也不是頭一遭,」餘光掃一眼榮晚,「回頭有好的,我幫你看着。」
這一句話也徹底是絕了霜霜的心思,霜霜臉色唰的一白,抬眼望向事不關己的榮曜,眼圈瞬間紅起來。她只覺得沒臉,一轉身就哭着跑了出去。
榮昭一時愣住,怎麼就這麼脆弱哪?她也沒說什麼,更沒承諾什麼,再說她都紆尊降貴給她找婆子家了,哭的哪門子?
榮老太太早就氣的不行,直接下了逐客令,「楚王妃有事就不要在我老婆子這耽誤了。」
你以為我願意在你這待着啊?要不是為了拆穿榮晚的謊言,本王妃連你這衡暮齋都不願意來。
榮昭冷笑一聲,道:「老太太說話中氣十足,還真不像是生了病的。果然蔣大少奶奶是你的心頭肉,一見到她你百病全消了。」
榮晚心頭一震,面色上的紅光霎那間就被吸走,留下一片蒼白。她不敢去看蔣伯堅,但即便不看她依舊感覺到他充滿陰厲的眼神在注視着她。
她的手在顫抖,因為她清楚的知道,等回了府她要面臨着什麼。
不自覺的,她的目光漫上蕭珺玦的面容,那是一種期盼參雜着祈求的眼神,但後者卻對她的目光視而不見,長臂一伸,只將身邊的人摟入懷裏帶着往外走。
她只覺得有一席玄色衣衫在眼前匆匆閃過,便什麼都看不見了。
她緊緊攥住拳頭,骨節被她攥的發白。
原本一切都應該是她的,嫡皇子妃的身份,蕭珺玦,那張讓人心動的容顏,原本都應該是自己的,但卻被榮昭搶走了。
而她得到了什麼?她得到一個廢物丈夫,一個暴虐變態的丈夫,和不知何時能休止的慘淡人生。
這些都是誰帶給她的?是榮昭,是她!
她不甘心,她不會甘心!總有一切,她原本應該得到的一切一定會回到她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