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

  塞勒巨神的世界裡。

  巨大的玻璃缸下，泡沫飛舞的海洋上，赫爾法斯的使者對著他說。

  「我嘗試過無數種載體，最終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事情，生命的結構本身就是一個龐大的信息載體，甚至是最完美的信息載體。」

  「尤其是生命種，他們簡直是世界上最強大的信息載體，就猶如一個黑洞一般吞噬著那龐大如同山海一般的信息。」

  「而當將一個世界的所有信息完整地注入一個生命種的體內，並且其還能夠承載的時候，它會變成什麼？」

  赫爾法斯：「會變成什麼樣。」

  使者：「它就會變成一個世界。」

  生命種是一個能夠承載世界上最龐大的信息的載體，信息能夠將它塑造出任何想要的模樣，各種不同的生命，千奇百怪的位面，亦或者是晶壁和宇宙。

  但是。

  如果往裡面注入的不僅僅是信息，而是能夠將思維具現化的智慧權能。

  又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

  那龐大如同山海的信息都會被投影出來，在生命塑造世界的能力下，在虛幻思維具現化干涉現實的力量下，化為奇蹟的力量。

  一切虛假的。

  一切幻想的。

  所有不存在的美好。

  都將在那力量下化為現實。

  但是也有一些人知道夢境力量誕生的太古神話，卻從來沒有人成功地複製出這種奇蹟。

  巫醫之神的超脫神國。

  赫爾法斯：「為什麼沒有人成功過？」

  巫醫之神：「重要的不僅僅是力量和方法，還有一些核心的東西。」

  赫爾法斯問：「是什麼？」

  巫醫之神：「造物主將自己的夢給了主宰，夢境權能才隨之而誕生，而所有的其他夢境種都延伸自夢境主宰的那個美夢力量之下。」

  赫爾法斯：「我不可能有造物主的夢。」

  巫醫之神：「所以你只能想辦法找到那個屬於你自己的美夢。」

  赫爾法斯：「如果任何一個人做夢都可以創造奇蹟的話，奇蹟也就不這麼罕見了。」

  巫醫之神：「你不是任何人。」

  赫爾法斯：「我是什麼人？」

  巫醫之神：「你是黑髮之人，知道造物主名字的存在。」

  接下來。

  赫爾法斯在巫醫的帶領下，見證了一個夢境種的出生。

  瀑布旁的山體修建著多層神殿，一層又一層往上壘砌著，抬起頭最頂端隱約還能夠看到一個鳥籠一樣結構的花園，而他們的目的地就是那裡。

  進入鳥籠花園裡之後，一切都活了過來，原本小小的花園不斷地放大，而他們不斷地縮小。

  赫爾法斯看到各種各樣的鬼靈精，那些來自於各個時代的舊物全部都活了過來，組建成一個又一個國度，餐櫃裡的刀叉杯具國度，瓶子裡的糖果國度，袋子裡的鞋子國度，收納盒的國度，樹洞裡的國度。

  穿過一個又一個虛幻的國度，最後來到了一片翡翠洞穴之中。

  腳下，那各色的翡翠寶石就像是花一樣綻放在周圍，赫爾法斯站在其中，就像是站在一片透明的寶石花海，赫爾法斯一眼就看出了這些花都是用生命權能鑄造的。

  頭頂上，虛幻的蘊氣在流淌，那是智慧的力量。

  而在那寶石花海的中央有著一顆寶石之柱，上面好像放著什麼。

  巫醫之神站在赫爾法斯的身後，對著他說道。

  「上一次至高神歸來的時候，夢境主宰製造了一個新的夢境種，但是最後卻沒有完全將它製造出來。」

  「因此它雖然按照計劃出現了，但是之後一直都沒有順利孕育出生。」

  「有一天。」

  「夢境主宰將它送到了我這裡，說有一天它會在我這裡出生，然後會飛向造物神國。」

  「最終，飛向不同的命運。」

  巫醫之神說：「當時我們並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直到最近，我們才知道是因為它所背負的使命還沒有到來。」

  赫爾法斯：「使命？」

  巫醫之神一個接著一個開口，然後又互相銜接上了。

  「夢境種的誕生和智慧種、生命種的誕生不一樣，他們的誕生是順應某種規則和需求而生的，就像是仙女一族的誕生，當需要的信紙仙女、門之仙女越多，仙女也會順應著規則而出現。」

  「每一個夢境種的誕生都帶有某種使命，所以他們才是造物神國的使者，成為那超然於物外的存在。」

  「這個新的夢境種的誕生，也當然不會例外，它的誕生一定是帶有某種新的使命出現，而且這種使命一定是順應我們所處的新時代的需要。」

  說到這裡。

  六位巫醫之神整齊地看向赫爾法斯，目光聚集在他身上。

  「而剛好。」

  「我們正處於一個命運的最關鍵節點。」

  「赫爾法斯，這一定和你有關。」

  巫醫之神已經大概猜出來了，這新的夢境種的所謂使命一定和打破命運之環有關，而赫爾法斯到這裡來，也是讓它們獲得某方面的力量或者特殊的聯繫。

  「我們會協助你，一起讓這個夢境種孕育而出。」

  「而你也可以從其中知道夢境的秘密，知曉如何走完這條通往命運的路。」

  赫爾法斯看著那「花海」中央的寶石柱，抬起手指向它。

  「那是什麼？」

  「是那個夢境種的卵？」

  巫醫之神示意赫爾法斯上前，意思是有些事情只有他自己去看才能明白。

  ——

  跨過寶石「花海」。

  赫爾法斯的手觸碰在那個寶石柱子上的「夢境種之卵」表面，一瞬間他就發現自己猜錯了。

  因為他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無比的氣息，那是他自己的氣息。

  「噔！」

  隨著那柱子開始崩裂，赫爾法斯也立刻收回了手。

  光芒一點點逸散而出，那個圓球也開始慢慢變得透明，許多光影從圓球裡面透射了出來。

  赫爾法斯皺起了眉頭。

  因為在那圓球里的光影里，他看到了自己。

  圓球里的畫面被透射出來拉得很長很長，穿透寶石花海的地面，一路映射在遠處的牆壁上。

  他看到了年輕的自己，看到了中年的自己，也看到了老年的自己，看到自己一世又一世地奔波在文明的道路上。

  他看到自己對早已死去的初代狩魔人隊長說：「我覺得人才應該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他看到自己在萬家燈火前對著夜燈說：「希望不論發生什麼，我們依舊在飽含希望地前進著。」

  他看到自己在鐵塔上和其他三位龍王一起說：「不論任何問題都阻擋不了文明前進的決心。」

  不論是哪一個，都無比地堅定，而且堅信著自己的道路。

  他突然明白了，

  那是他曾經的理想，他渴望的那種完美之王、美好神祇。

  但是在歲月的消磨之中，他早已經遺忘了這些東西。

  只是。

  不知道什麼時候。

  夢境主宰在那夢幻星海之中，將他已經破碎的幻夢和祈願撈了出來。

  赫爾法斯愣在原地，但是巫醫之神們卻反應很快。

  「美夢誕生了。」

  「要開始了。」

  「新的使命和夢境種也要隨之誕生了。」

  「小心一點，不要出錯。」

  巫醫之神們一同出手，赫爾法斯也反應了過來，加入了其中。

  可以看到整個洞穴開始震顫，高處的智慧氤氳之氣開始落下，和下方的寶石翡翠糾纏在一起。

  此時此刻。

  赫爾法斯才發現，這個巨大的翡翠洞穴才是那個真正的夢境之卵，或者說是夢境主宰賦予這個族群的夢之殼。

  再結合了赫爾法斯那個已經丟失的祈願，為文明不斷前進尋找未來的理想，二者共同誕生出來一個美夢。

  巫醫之神和赫爾法斯手忙腳亂，一同順著夢境主宰的布置追尋著那股力量，當然更多地是由巫醫之神主導，赫爾法斯只是見證和模仿。

  智慧和生命的光輝交錯，智慧捨棄了一部分力量，生命也消融了一部分特性，二者最終融合在了一起。

  奇蹟的力量誕生了。

  「嗡嗡嗡嗡~」

  轟鳴之中。

  寶石的花海抬高化為兩面斜坡，仿佛化為了某個存在的脊背。

  然後，一個猶如藝術品一般的頭顱緩緩抬了起來，睜開精雕細琢的眼眸。

  赫爾法斯轉過身，回過頭。

  他一眼就認出了對方是什麼。

  那分明是一條龍。

  「龍？」

  這個宇宙有洶湧著最強烈的欲望和執著的智慧五色龍，有背負著世界的生命金屬龍。

  而現在。

  屬於夢境之龍，誕生了。

  那由寶石組成的龍不斷地抬高自己的頭顱，破開那巨大的夢境之卵，然後在光芒里注視著赫爾法斯。

  赫爾法斯也在看著他，人與龍兩個不同的存在就這樣對視著一動不動。

  赫爾法斯那張臉微微出現了變化，因為他在那雙龍目里看到了太多的東西，曾經屬於自己的東西。

  「吼！」

  夢境寶石龍發出了一聲呼喚，然後張開了翅膀。

  「呼呼！」

  狂風肆虐，吹動赫爾法斯的衣袍和頭髮。

  巫醫之神們也立刻打開了「鳥籠花園」的「穹頂」，露出了外面的世界，任由那夢境寶石龍朝著高處飛去。

  那龍盤旋在半空，看著赫爾法斯。

  又發出了一聲叫聲。

  「吼！」

  吼叫的時候它還微微地甩了一下頭，就好像走在前面的前行者對著後面的人大喊。

  「快跟上啊！」

  「出發了。」

  但是，赫爾法斯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於是。

  它不再等待。

  它徹底揮動起了翅膀，朝著外面飛去。

  那龍翅膀展開在光下化為五彩斑斕，是如此地閃耀和美麗，甚至是高雅神聖，他從來沒有想過龍這種生物能夠美麗和優雅到這樣的程度。

  那是只屬於幻想之中的美，就如同曾經赫爾法斯那些不切實際的理想。

  它們永遠會為所有的文明未來而前進，永遠不會停留在原地，也如同寶石一般堅固不會碎掉。

  它們不會變化，只會將那份美好的理想與執著持續到永遠。

  這個時候，一旁的巫醫之神對著赫爾法斯說道。

  「你可以坐上去！」

  「黑髮之人。」

  赫爾法斯明白巫醫之神的意思，他可以選擇那夢境之龍，也即是選擇曾經的美夢。

  他看著那閃著光的夢境奇蹟之龍，瞳孔也像是寶石一般渙散出艷彩。

  仿佛只要此刻騎上那條龍。

  奇蹟便會隨之降臨，所有美夢便會化為現實。

  那些發生的事情都可以挽回當作不存在，他依舊是黑之王，他還擁有著無數的同行者，他還是整個文明的神。

  光芒里。

  他仿佛看到了。

  他的文明機沒有崩碎，他也沒有死在那神話的前夜，薩倫恩、巴哈貝利、翁皮特最終都選擇了他。

  他帶著文明機降臨在了那座以他名字命名的神話之城中，奏響了為整個文明而編制的樂曲，開啟了那個由他主導的神話時代。

  但是有些事情過去了，便不可能再回到從前。

  而且他這一趟回來不是為了重新成為黑之王，他追尋的東西早已經變了。

  他看到了夢境種誕生的過程，而接下來，他也要在宇宙之外按照這個方法，鑄造他的坐標和錨點，跳出那命運之外。

  最終，找回他的過去和故鄉。

  隨著那夢境之龍的遠去，透射在他瞳孔里的光也隨之漸漸消失，重新化為了黑色。

  赫爾法斯閉上了眼睛，然後又睜開。

  「做夢？」

  「可惜，我已經不會做夢了。」

  他看著那由寶石組成的夢幻之龍消失在眼帘，就好像看到了過去的他飛遠了。

  最終，追不回赫爾法斯的何止是薩倫恩。

  就連他自己，也再也追不上更找不回那個曾經的自己。

  到了這個時候，他才開始出發。

  赫爾法斯只是追著那夢境之龍的足跡，亦步亦趨地跟在那龍飛躍過的地方。

  朝著造物神國而去。

  ——

  而夢境之龍的誕生，也驚起了整個靈界。

  一個個影子紛紛出現，將目光投向那飛往造物神國的龍，發出驚嘆的聲音。

  「龍？」

  「龍怎麼可能在飛向造物神國？」

  「那到底是什麼龍，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龍？」

  「那是夢境種，是新出現的夢境種。」

  「新的夢境種怎麼會這個時候出現，而且竟然是一條龍？」

  而巫醫神國之中。

  六位巫醫之神站在鬼靈精的花園裡看著赫爾法斯遠去的背影，這一刻那金字塔神殿柱子上的畫面似乎重現了，赫爾法斯的模樣曾經就這樣銘刻在上面，以一個背影的姿態。

  甚至於看著看著。

  巫醫之神隱隱約約望見了一座座高樓大廈拔地而起，沒有盡頭的道路綿延向遠方。

  夜色里，路燈一個接著一個亮起。

  霓虹燈下，另一個身影也出現了。

  兩個人並肩同行，兩個人的輪廓在夜色的黑暗中被斑駁的燈光暈染開。

  一個走著走著雙手交叉放在腦後，一個雙手插在大衣的兜里。

  那個時候沒有什麼神與神，只有人與人。

  他們都很年輕。

  年輕到，總是期待著發生一些什麼打破現在的不平凡事情，而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承受那不平凡和被打破失去的東西。

  而巫醫們也終於明白了什麼。

  他們可能永遠看不到造物主曾經的模樣，屬於因賽的真正的形態。

  但是此時此刻，他們至少看到了最接近於因賽神的存在。

  「最接近造物主的完美神形。」

  「他不是什麼黑髮之人。」

  「他是因賽的同行者。」

  站在最左邊的巫醫之神抬起了自己的左手，遮擋住了那從永恆星辰流淌而下的耀眼神光。

  「至少。」

  「曾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