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都市言情 武俠仙俠 軍事歷史 網游競技 科幻靈異 二次元 收藏夾
  • 放肆文學 » 武俠仙俠 » 赤心巡天» 第2811章 蕩魔演義
  • 熱門作品 | 最新上架 | 全本小說 | 閱讀紀錄

    赤心巡天 - 第2811章 蕩魔演義字體大小: A+
     

    “惻隱爲憐弱,理解是慈悲!”

    七恨靠倚帝座,撫掌贊曰:“姜望——你真該證佛!”

    姜望翻過書去,並不言語。

    慈悲非佛獨有,今世豈薄禪修?他的道路,已經用不着七恨來評斷了。

    宋婉溪站在大殿的一角,沉默地旁聽這一切。

    帝魔宮的大門從未關閉,可一切喧囂都不擾。

    七恨悠閒,姜望從容。

    這場驚天動地的永世變革,對於不朽的弈者,似乎微不足道。

    她方纔奮死赴仙的心,跟着也惘然而飄忽了……

    今日的魔界,德光普照,仙氣氤氳,勃勃生機隨長河之水流蕩,完全是一洞天勝境,福德寶地。

    但魔界一時不做根源性的改變,這些福澤便都是無根之水,最終都會被幹涸的魔土所吞噬。

    鍾玄胤懸停刀筆已經許久,止書而未放筆。

    他立身在黑翳隱隱的玉皇鍾旁,注視着那點模糊的“翳”,逐漸變得清晰、深邃,終於像一滴濃墨,落在金玉色的瓊漿裡。

    強如此等洞天寶具,當世十大,歸屬古今最強寶具之列……也無法徹底阻隔魔界的侵襲。

    畢竟所有的洞天都只是現世的枝丫,而魔界是不輸現世的參天木。

    當姜望在帝魔宮裡翻開讀物的下一頁,鍾玄胤在玉皇鍾旁,也翻開了作品的又一章。

    從此刻開始,這是他的“作品”。

    他要主動地加以創作,而不只是記錄。

    這意味着將有更多屬於“鍾玄胤”的部分,將自覺或不自覺地於文中體現。

    他手握纖毫,輕輕地點在那“黑翳”,便如蘸墨。

    成竹已在胸,錦繡待雲織。

    他將以魔界的侵襲,作爲新篇的墨,而眼前所見的一切,都是新篇的素材。

    片刻之後,他的手指開始顫抖。這支未能寫完《蕩魔書》的筆,暫還不能把握如此濃烈的墨。

    而他身後有一層層的歷史暈影,如同一段段的布條被解開,像是打開了行囊。

    他不是一個孤獨的記錄者,他身後有一整個勤苦書院。

    “歷史行囊”之中,有一卷泛黃的書簡緩緩升起。它厚重,豐沛,充滿了故事性。

    勤苦書院有三部書最爲出名。第一部當然是《史刀鑿海》,它奠定了勤苦書院很長一段時間裡,“天下第一書院”的名頭。

    第二部是書院創建者宋求實先生所起草,徒子徒孫代代相繼,歷十九代而全功的《諸聖講義》。若無這部經典對諸聖經義的保留,即便有後來的“百經奪門”,諸聖學派的復興,也沒有那麼順利。

    第三部纔是此刻從行囊中升起的這一部。

    它即有名可查的當代第一小說,亦是小說家鎮學之寶——

    《左志勤苦》。

    崔一更在《一心刊》連載的《南華驚夢》,亦是這部小說的衍生作品。

    關於它的衍生作品有很多,這些作品在現世的廣泛影響力,最終都反哺於《左志勤苦》本身,使這件小說家的聖物得到進一步昇華。

    勤苦書院復舉於天下第一書院的道路,便是以此書爲主。

    此刻它出現在鍾玄胤身後,代表勤苦書院對鍾玄胤的支持,支持他來完成這篇創作——

    他將以九大仙宮爲主角,以之擬人化,重寫一篇關於魔界的故事。

    舉魔界爲仙界的篇章,受阻於現實的殘酷壓力,未能成爲真實歷史。但在小說家的創造中,它仍然有機會實現。

    這就是變革魔界的第二個方案,亦是姜望在帝魔宮裡掀開的“下一頁”。

    只不過第一個方案是以餘徙爲主導,第二個方案是以鍾玄胤爲主導。

    魔界無垠的天空,有淺層的亮堂,和深層的晦暗。

    光與暗的交界之處,因爲對斥的力量,絞出了一個晦明不定的漩渦……像是一隻深邃的眼睛。

    整個魔界在這一刻有被“照徹”的感覺。

    明明沒有光!

    還在對着幻魔君、恨魔君窮追猛打的餘徙,將牙一錯,微笑着給了幻魔君兩巴掌。

    心中明白,【迷惘篇章】裡的司馬衡,已經直接地投來了目光。

    這道注視並不代表司馬衡現在就會干涉這裡,但鍾玄胤在當下完成的作品,將會爲史家超脫所見證……不再是可以隨便抹去的風中沙畫。

    這意味着,這部小說成就永恆的機會,得以保留。

    玉京道主對他的支持,顯然沒有司馬衡對鍾玄胤的支持來得直接。

    終是未能在他的主導方案裡,完成魔界舉爲仙界的過程,當然是有些遺憾的……但也可以面對。

    誰讓他搬不動【九龍捧日永鎮山河璽】呢?

    其實當中央天子金口一開,說玉京山發起的蕩魔戰爭,是由景國支持時……他是想過勸動【九龍捧日永鎮山河璽】的。

    但這事中央天子一個人也做不了主。要想說服六位霸國皇帝,想想也沒有那個可能。他索性就沒開口。

    同樣是黃河之會的裁判,他當初主持,和姜望後來主持,手中的權力差距有多大,他記得還是很清楚的。

    幾位霸國天子對於姜望無聲的邀請還只是“稱忙”,他若是擠過去大言不慚,說不定還回來的就是巴掌。

    誠然道君不可侮,也不免有唐憲歧那樣的皇帝……“我管你這那的”。

    “鍾先生且行筆,不求急成,但求雄篇。”餘徙道袍一卷,掀開了樓約,用拂塵扎穿了幻魔君的假面,擡手又是一巴掌:“有老道在,必無宵小能擾!”

    無論最後是哪種方案落成,只要蕩魔戰爭能夠取得最終的勝利,總歸少不了他的“首倡之功”。

    莫名地他想到一首小偈——

    “求滿總不滿,求全不得全。”

    “滿月念其缺,碎玉得其鳴。”

    當年的“中州第一真”遊欽緒,自禍水逃歸後,道軀殘破,道途崩潰,自知再無奮起的可能,而留下此偈……

    那一年遊缺出生,故以此名。

    那是道歷三八八二年。六年之後的三八八八年,即是東國確立霸國地位的齊夏戰爭。

    在苟延殘喘的十載後,遊欽緒閉上了不甘的眼睛,那一年是三八九二年。

    六年之後的黃河之會,遊缺一戰成名,號爲“驚龍”。

    遊欽緒是玉京山的人,更具體地說,屬於他餘徙的天師派系。

    那首小偈正是嘆息於他面前。

    他明瞭遊欽緒的意思,也愧不能言,自此以後,一直與泰平遊氏保持距離。

    一真道未絕之時,他在殷孝恆的班師大典上沉默,看誰都像敵人。

    一真道覆滅之後,世間已無遊缺,他注視着被帝黨接納的遊世讓,明白那或許是更好的選擇。

    當中央開啓六合征程,以妖界的寧安城爲起手,平等國孫寅來救——他本想說些什麼。但好像說什麼、做什麼,都不再合適。

    終究遊缺“得其鳴”。

    今日他舉玉京山於此,志求萬世之功,亦不知自己能否……

    碎玉得一鳴。

    這場蕩魔戰爭打到現在,魔界已是千瘡百孔,處處是人族燃起的烽煙,永恆的魔宮都不得其寧。

    拋開那位悠閒坐視於帝魔宮的超脫之魔。當下的魔族,事實上已經沒有太多的反抗之力。

    從魔族高層到下面的無識魔物,全都被壓着打。向天外逃竄的魔族絡繹不絕,極似於巨人失血的過程。

    蕩魔大軍的對手已經不是魔族,而是這個魔界。

    在各路名將的帶領下,人族大軍有序地穿插於魔土,配合正在發生的“清洗”,洗去這片土地上,那些頑固的舊垢。

    一座座地堡被摧毀,一個個巖穴被填平。

    又一輪雷電潮涌後,俯視着稀薄如紗的魔霧,劇匱睜開了他的眉心天眼——

    那一枚凝聚刑威的閃電印記,在一輪輪掃蕩魔界的過程裡,早已蓄滿了能量。此刻驟開如天罰,以一道撕裂天穹的長隙作爲豎瞳。

    而落下一道短暫照亮了魔界的雷光天柱!

    不同於秦廣王那枚更重殺伐的“諸劫之眼”,劇匱的天眼更重刑威,是規矩的體現。

    此撐天接地的雷光天柱,瞬間照殺了千萬魔物,而竟化爲一道如絲的遊電,飛到鍾玄胤面前,落在他身前的竹簡上。

    作爲一枚閃電所形的文字,而啓發這開天闢地的文章。

    閃電所形,是爲“神”。

    這蘸了魔源之墨,得到史家超脫注視,擁有小說家聖物支持……正要書寫的作品,在這個瞬間被電光照得剔透,使竹簡似玉簡。

    便以刑電作爲穿書的線!

    這本小說的基礎架構,種種自洽規則,即由劇匱搭建。

    在這部小說的實體,和這部小說的內容上,劇匱都擔負着串聯整體的重任。

    他並不言語,只以轟隆的雷霆做表達。

    然而前有法祖韓圭,後有當代法聖吳病已,法的威嚴在今天如此耀眼。便是超脫無上的存在,也不會把他當做任意拿捏的棋子。

    以法家爲其基礎,立其“可信”,以小說家爲其光怪陸離,鋪陳故事,以史家爲見證,鐫刻永恆。

    演臺已備,好戲開鑼。

    懸筆許久的鐘玄胤終於開始書寫,接着那閃電所形的文字,寫下一個“魔”。

    風后既死,殘魂修成“節神”。節神與天神聯手奮進,最終又大戰一場,“蒼天神主”乃出。

    祂是古往今來最強的神,超越所有的先天神靈後天神祇而存在。

    在那已經如煙的歷史中,其所建立的永恆天國,亦是祂所構想的最終“神界”,在創造之初,就有壓制“魔界”的意義。

    “神”是閃電之形,代表上天降下的啓示,是擡頭仰望之光。“魔”是心鬼之狀,代表自內而生的陰晦,是低頭深陷之暗。

    在神話大昌的時代,強大的神祇們詮釋“天意”、書寫“天志”,如此定義“神”與“魔”。

    神使人見天高,魔使人見淵深。神說“你可以成爲”,魔說“你永遠失去了”。

    鍾玄胤往歷史借一筆,染神話之智光,“神”與“魔”,即是這個故事的開始。

    書曰——

    “神魔未竟,混沌乃沉。諸天有歿,墜於極淵……”

    搖筆撼諸天,書開萬世奇!

    鐫於首簡的書名,在這一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從《蕩魔書》……變成了《蕩魔演義》!

    紅蓮浮空是一片赤海,兵仙宮巋然遠空,不斷吞吸着戰場的煞氣,像一頭活着的兵獸。

    這場蕩魔戰爭打得越激烈,懸停在此的兵仙宮就越強勢。以戰養戰,越戰越強。

    八千巡衛以燕少飛爲中心鋪開陣勢,巡行於紅蓮之海,捕殺漏網之“業”。

    兵仙宮的大門,卻在此刻轟然洞開。

    生得文靜秀氣的駱緣,頂盔摜甲,大步前行。身上血氣如龍虎,甲上仙文竟成章。

    三三屆黃河之會,他以武論武,惜敗於盧野。痛定思痛,走上了仙武之路。

    在他身後,是一支從未顯於人前的甲兵。

    執青銅長戈,佩青銅短劍,披青銅戰甲……腳踏祥雲,面有仙紋!

    這就是吳詢以兵仙宮執掌者的身份,親自訓練出來的仙卒——並非仙宮時代已經被擊碎的那些戰士,而是魏國走在時代前沿的兵種。

    千中拔一,選取銳士。以武藥淬鍊,用兵煞煉魂,憑仙陣壯神。最後百不存一,成軍不過五萬之數。

    這支軍隊並非人人都能施展仙術,但這些仙卒作爲整體,卻可以推動仙陣。能以極少的術介消耗,產生巨大的仙法威能。

    當初魏國押重注於武道,也不得不考量倘若武道不興,國將何恃。

    仙卒就是魏國所注視的另一種未來。

    如今武道已然大興,仙道也迎來複蘇,魏國君臣贏得盆滿鉢滿。

    即便是早先最樂觀的遐想,也不曾想過如此美好的結果。

    當初橫掃幽冥世界大練兵的時候,吳詢都是趁機卷鬼物入仙宮,以鍛鍊這支戰卒。如此隱秘,就是爲了有朝一日,爭鋒天下,能有出奇之效。

    不過當下六合征程已經開啓,再藏下去,也就沒有拿出來的必要了。

    在沒有獲得霸國位格的當下,魏國必須展現自己可期的未來,讓那些投機的目光,也把魏國納入考量。

    讓這支軍隊亮相的時機一直都有,但價值最高的時刻,應當就是現在。

    駱緣被賦予“臨機決斷”之權,他做主將這枚籌碼投入到這裡。作爲朝聞道天宮的第一批求道者,他絕對相信那個創建了朝聞道天宮的人。

    無論多麼匪夷所思的目標,如果是那個人推動……那就一定會實現。

    那麼,在這部以九大仙宮爲主角的《蕩魔演義》裡,誰纔是第一主角呢?

    兵仙宮的仙卒,將爲兵仙加戲!

    魏國的底牌,沒有掀在大戰方起的現世,而是砸在了萬界荒墓的賭桌上,讓這場驚天豪賭,有了更璀璨的光華。

    鍾玄胤作爲《蕩魔演義》的作者,也因此有了更開闊的劇情選擇。

    只是起筆容易收筆難,如此宏大的開篇,要想完整結局,還差一些關鍵的素材,也需要一些……演化的運氣。

    角色與角色之間是否能碰撞出火花,又能光耀幾時,也如人生,真要相逢才知。

    他奮筆疾書,在故事演化的過程裡等待。

    偶然從浩繁的文字中擡眼遠眺,那目光貫徹歷史,也洞穿諸天。

    ……

    ……

    四方上下曰宇,往古來今曰宙。

    金宙虞洲有別於神霄其它大陸的地方,就是它承載了更多的時光之力。在神霄世界所代表的無限可能裡,它寄託了混沌海深處的歲月。

    事實上這片大陸最珍貴的資源,就是它偶然會出現的【宙光】。

    此般往往只能在宇宙深處尋得的萬古奇珍,會在特殊的緣法下,閃爍爲金宙虞洲的天象。

    至於什麼是“特殊的緣法”……佔據了金宙虞洲的勢力,還在探索。但去年就已經有過一次【宙光】橫空,成爲荊國的收穫。

    發生在金宙虞洲的戰爭,還在僵持。不出意外的話,這場戰爭也將成爲金宙虞洲的歷史節點。或將在未來的某一天,見於一縷劃破長空的【宙光】裡。

    黎國雖有三君爲鋒,強勢打破了均衡,雍墨卻展現出相當的強韌。

    這以鋼鐵熔鑄血肉的戰陣,好像一隻構造複雜、齒輪嚴密的機關巨獸。戰軀上的每一塊缺失,都是隨時可以替換的“零件”。

    駕馭着傀甲的雍國戰士,氣血竟然會被傀甲進一步放大。匯涌的兵煞成爲有別於元石的另一種能源,在傀陣的輔助中,有更流暢的運動。

    在戲相宜幾乎永不犯錯的指揮下,雍軍如水,滔滔不絕。明明紙面上的軍事實力,差了黎軍一截,卻“抽刀斷水水更流”!

    米夷駕馭巨靈神對抗魏青鵬,勢弱而不退。剩下的墨賢重建天工大陣,抵抗了關道權,雖衰亦未潰。

    孟令瀟則陷在彷彿無盡的傀甲戰陣中,被短暫遲滯了身形。

    “當代鉅子還不打算登場嗎?”

    “隱於門徒之後,徒以萬衆爲薪!此真‘兼愛’耶?”

    他也不再作瀟灑之態,殺伐果斷自往前。他的摺扇已是一片空白,而後雪山隱現,之後漸有傀甲,密顯於雪山之間。

    啪!

    摺扇一收——扇面大雪崩,身前空白一片!

    衍道真君的力量,畢竟是超凡頂點,已經不是數量能夠填平。除非有洞真修爲的頂級兵家,馭天下強軍十萬衆,方有一抗。

    但雍國並沒有這樣的強軍,也沒有這樣的名將。

    自今而後,也不再有培養這等名將、這般強軍的時間。

    此時此刻,只有戲相宜登場能夠改寫戰局。

    而作爲雍墨最後底牌的戲相宜一旦現身,這場戰爭也就到了一錘定音的時候。

    孟令瀟在迫近終局!

    那傀甲戰陣缺失的巨大空白中,此時行來一個“密密麻麻”的人。

    他“密密麻麻”的地方,主要是他的衣裳。

    裡衣,外衫,寬大的袍子……身上的每一寸布料,都寫滿了名字!

    這些年走南闖北,遍跡諸天,已經有很多雙眼睛見過他,見過這一身“字衣”……“見之密密,恍如羣蟻”。

    衣裳上的名字,最早是遺屍於三山城的那些隊友,是他餘生爲疚的“喪家之名”。後來添上了許多……因啓明新政而喪生的無辜名字。其中最重的一筆,寫的是“傅抱鬆”。

    這些都是他認爲自己應該承擔的名字。

    一開始他只是想要救贖自己,後來想要救國,救一國百姓,救天下黎庶……可走得越遠,越是無力。登得越高,越見貧瘠。他想拯救的越多,卻眼見的失去更多!

    在自身的侷限和現實的殘酷中,他一路走到今天。

    或許他早該耗命竭神而衰死。

    可是他的神通,名爲……【生生不息】。

    他的老師將這門神通留給他,讓他承擔一切,可又不告訴他苦世何解。或許是因爲那位老師,自己也從來沒有掙脫。

    現在他很突兀地出現在這裡,但很奇怪的,他好像本該在這裡。

    他還有一柄劍,一柄倒提在手中的“桃枝”。

    而後有林林總總的兩人相抱的透明符像,懸升在他身後。磅礴的生機,瞬間如海潮奔流。

    牽機符·生死傀!

    前任鉅子魯懋觀曾用於猿仙廷的術,在這處得到了“改寫”。

    被孟令瀟抹去的那些人,那些藏於傀甲中的戰士,都早已將生死牽繫於黎劍秋。而在身死的這一刻,予最後的生機爲黎劍秋所用。

    僅憑黎劍秋自己,是做不到這一點的。這背後仍然是戲相宜對於能量的精準調配。讓生生不息的黎劍秋,成爲當下的“陣眼”。

    彷彿春風吹來,遂有春林漸生。

    來自雪原的寒意,暫止於桃林前。

    “花開爲鄧林,懸字更多枝。搖愴一生憾,餘來唯相思。”

    身披字衣的黎劍秋,站在孟令瀟面前。

    這大片的空白,就這樣被密密麻麻的名字所填補了。

    孟令瀟微微擡眸:“黎先生如何至此?當年一別,未曾想過咱們會相逢以刀劍。”

    他曾經出面招攬過對方,故有此言。

    曾經的啓明三傑犬蛟虎,是有過不小的名聲,後來蛟龍歸位,水族躍舉。僅剩的“犬虎”仍然行走在人間,有“憫人”之德,並取得了巨大的聲望。

    僅僅是這樣,倒也不值得孟令瀟如此重視。

    但在莊國的權力變局裡,黎劍秋和杜野虎乃至宋清約,是如何能夠安然退場。他卻不得不明白。

    只是……把一個神臨境的黎劍秋搬到這裡來當盾牌,雍國也真是黔驢技窮了!

    真以爲這六合征程裡,那位會冒天下之大不韙而插手嗎?

    即便是永恆無上的存在,紅塵線纏得多了,也是會墜落的。

    “小小黎劍秋,不敢當真君‘先生’之稱。”

    黎劍秋當然明白孟令瀟的想法,而欠身爲禮:“我爲理想而仕雍。君當以國伐我,死無所怨也。”

    這場戰鬥無關於姜望,他爲求道而來,死不相涉。相信姜望也會尊重和理解。

    孟令瀟‘哦’了一聲,又問:“向聞啓明三傑,同進同退。今蛟蕩魔土,犬起桃林,未知虎在何方?”

    “杜野虎現今在浮陸世界,或許當下所見都不是未來。那裡有神主支持,他想看看我們一直追尋的答案。”黎劍秋頓了頓,再次認真地道:“這裡只有我。”

    杜野虎是一個面惡心善的漢子,在這麼多年的跋涉裡,也有“天下爲民”的理想。

    但他和姜望之間的關係,是他割不開的。

    自行於天下的他,無論站在哪裡,都會被視爲姜望的態度。他自是不懼死,卻不能讓自己成爲牽扯姜望站隊的紅塵線。

    終究相對於理想,在他心裡更重要的,始終是當初“楓林五俠”的情分。

    孟令瀟嘆息一聲:“黎先生一直在尋找救助天下百姓的良方,這正是黎國一直要給這個世界帶來的答案。”

    他誠懇地說:“西北五國合爲一家,遠人今人不分彼此,能見仁治也。我朝公平對待所有百姓,使老有所養,幼有所教,有志之士能出頭。黎國治西北,亦如治天下……爲衆生開黎明。”

    黎劍秋抿了抿脣,他看得出來這位真君的認真,感受得到這位雪原傳奇人物的誠懇。但對方的思想,還停留在當年。

    以孟令瀟那個時代的眼光來看,今天的黎國,確實已經是一個很不錯的帝國政權。洪君琰對外如鬣狗,完全不顧及自身形象,撕咬一切看得到的機會。對內卻是威德並舉,親手把苦寒之地的百姓,擡舉到今天這“大國上民”的位置。

    若非洪君琰,曾經的西北五國聯盟,哪家百姓不是低人一等?

    但時代在發展。孟令瀟對君王、對國家的要求,在今天的黎劍秋看來,不足以匹配“天下黎明”的號稱。

    “黎之德也,天下可見,非獨於黎。天下已有之藥,不能醫天下未決之病。”

    黎劍秋認真地說道:“黎某周遊列國,親歷天下,行視於瓦舍田壟之間。凡天下者,君有賢愚,臣有良莠,列國國策不同,但都無法解決最根本的問題——所有的帝國政權,都是在維護統治者的利益,而不是百姓的利益。”

    “的確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昌盛於時代的體制,代表現世人族的利益,爲人族贏得了很多優勢。但時代滾滾而前,過去進步的體制,或許也變成了新時代的阻礙。”

    “我才疏學淺,見天下厄難不知何解。唯獨在雍國,看到了那麼一點希望。”

    “君若視雍之政令,能見其利民利苦。令出於民生,非於集權。不爲權貴重,而爲天下富。”

    “或者它還沒能徹底的解決問題,它也在探索的過程中。但它所奔行的方向,已是我一直求而未見的。”

    黎劍秋說到這裡,握緊了長劍,擡眼道:“若你們真的期待爲諸天萬界帶來黎明,又爲何會伸手掐滅這黎明的光彩呢?”

    曾言“大雍長治,不必姓韓”的君王,真的在這麼做!

    所以他來到這方圓城,爲共赴圓夢而戰。

    看着這樣的黎劍秋,看着他衣服上的那些名字,孟令瀟真心實意地喊了一聲“黎先生!”

    他說:“這些其實並不是你的責任。”

    “黎劍秋才淺力薄,在此螳臂當車,讓您見笑了——”

    黎劍秋輕輕一禮,而後橫劍:“然天下之事,有能者自爲之,有心者自往之。今往矣!”

    他不是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無能無力。卻也不是第一次往前。

    杯水車薪不足濟,但有救火之心!

    孟令瀟不再說話,只是踏前一步,擡手就按上了黎劍秋的劍——就這樣連人帶劍,將黎劍秋按進了桃林中。

    漫天飛葉,一地褪紅。繁盛不歇的生機,也在片刻凋零。

    然而密林幽幽,恰有陰風陣陣,起於凋花之時。

    桃死花謝亦爲陣,生機流散引幽冥。

    森森綽綽如異世相疊,樹林搖晃時,那林中的陰影驟然清晰,顯出一座閻羅寶殿的輪廓。

    “擅動刀兵,伐有道之國,不義也!”

    伴隨着那聲聲迴響、執拗而自我的複誦,一尊神光普照的披冕身影,在森嚴冥宮中走出:“不義之戰……不可興!”

    當前的冥府轉輪王,【非攻】傀君!

    一直以來,【非攻】傀君都在不斷地崩潰與重建,始終囿於一殿,未能離宮,影響力根本無法外擴。

    因爲祂的理念,並不符合當下各國的核心利益。

    且在這崩潰重建的過程裡,祂也在事實上持續消耗着地藏王菩薩,這亦是諸方有意看到的結果。

    就連自由散漫、並不歸屬任何一方的秦廣王,也不希望頂頭上司管得太寬泛。

    或許只有平等王陽玄策,真心維護冥府秩序,維護地藏王菩薩,但也獨木難支。

    而雍墨對此,不敢有言。

    可今天,【非攻】傀君被放了出來。

    這是冥府諸殿共同的決議,除了代表秦國的閻羅天子外,各殿閻君全都擡手放行。

    黎國伐雍將雍國推到了懸崖邊上,卻也解放了雍國所有的戰爭潛力。

    都認爲雍不能存,也都希望黎國付出更大的代價。

    此君一出,華光乍起,輝煌桃林如拱神廟。

    “今日止戰——興師有罪!”

    【非攻】傀君踏出冥宮,做出裁決。

    齒輪轉動,清晰缶聲,都是墨家經義。身後千萬枚符文結成了刑鏈,張揚如披。他左手鐵筆右手劍,身迎孟令瀟,勢傾生死門。

    然而恰於此時,冥宮之前有袍角微卷。

    永世聖冬峰千古不化的身影,像是一道刻在冥宮大門的陰翳。

    離因緣、別明月的傅歡,於此踏影而出,擡手就是一巴掌。

    滿林桃枝都掛霜,一整個春天被掀起,寒霜亦爬上【非攻】傀君的眼睫。而祂的掌中劍,定死筆,竟都變成了冰晶……而後脆響一地屑!

    “還沒到傀儡當家做主的時候!”

    傅歡行於掛霜桃林,卻根本不看這戰場上的任何一個人,只是反手又一巴掌——

    直接將【非攻】傀君轟進了冥宮。

    在閻羅寶殿大門驟合的轟隆聲裡,他一腳踩下,彷彿極地天闕鎮閻羅,將此殿踩回了現世冥府!

    逐漸消散的樹影中,孟令瀟提着奄奄一息的黎劍秋還未說話,傅歡已然與之錯身。

    他的手往前按,遠方的鉅城剛剛升起來,就已經結成一座冰城。

    他的靴子往前移,一步踏進仍在激烈廝殺的戰場,探手又一抓——

    “找到你了!”

    時空扭曲!

    鵝毛般的飛雪下,扭曲的傀世中,“擠”出來一個面有油彩、揹負銅箱的短髮女孩。

    她對於戰場的整體掌控,是雍軍堅持到現在的主要原因。可也因此讓傀世留下了太多牽繫戰場的線,由此迎來傅歡的反侵。

    “怎麼稱呼?”勝局已經奠定,傅歡倒是不急着出手了:“戲相宜還是【兼愛】?”

    “那都是我。”戲相宜面無表情地說。

    她的神天方國裡,有很多無用的記憶。她總是會記住一些缺乏傀力價值的畫面,提醒自己繼續着戲相宜的人生,讓自己不要迷失在傀世中——其中就包括那天猿仙廷看她的眼神。

    很久以後的今天,她纔想到。

    那是一種憐憫。

    猿仙廷早就預知了她的命運。

    那個提戟獨來的猿仙廷,已經是這個時代,留給雍墨的體面。

    她能夠記得所有已知的經歷,也理當知曉必定的結局。

    歷史從來沒有改變,故事不過是一再重演。

    但她爲什麼還在這裡呢?

    爲什麼從來沒有想過離開。

    “你是墨家的鉅子,現在你有兩個選擇。”傅歡平靜地說:“第一,帶領墨家加入黎國,黎必以顯學敬之,奉爲公學。第二,墨家的傳承……自今而絕。再看看他們,給我回答。”

    戲相宜不必去看。

    厚實的雍軍陣地,在失去她的支持之後,已經層層削薄。

    漫山遍野的黎軍,如潮水涌向方圓城。

    那飛起又被按定的鉅城,還在轟鳴着舊日的怒吼。可惜亙古不化的冰晶,是它無法突破的“厚障壁”。

    這無關於勇氣和智慧,是力量層次的差距。現在的鉅城,連一份多餘的絕巔力量都拿不出來,根本無法釋放它的全部動能。

    雍國真的沒有牌可以打,支撐到此刻,已經叫人驚訝。

    “投降吧,爲你所珍視的一切。”傅歡緩聲說道:“你不會後悔今天所做的決定。”

    短髮的戲相宜懸立在空中,看起來格外嬌小的她,也格外的認真:“你們要的不是墨家,而是墨家的機關術。你們要的也不是雍治,而是雍國的領土。”

    “這沒有區別。”傅歡波瀾不驚:“或者說這當中的區別,以後我會給你時間,你可以慢慢地告訴我。”

    戲相宜抿了抿脣,沒有說話。

    “你在等誰?”傅歡看着她,終於又往前走:“韓煦不會來了。就算再來,他也不可能說服我。”

    算算時間,夢都應當已經被秦人佔領。

    哪怕是全盛狀態的雍墨,舉國聚兵於夢都,也不可能扛得住秦軍的進攻。在主力盡填神霄的當下,雍國更是沒有什麼反抗的可能。

    這是一場默契的分食,黎國想要儘可能完整地接收雍國,因爲接下來就要直面荊國的挑戰,那纔是戰爭瘋子。

    可這個時候,又有一個聲音響起來——

    “可惜啊傅真君……你又料錯!”

    覆於鉅城外部的寒冰,在這時發出喀喀裂響。

    一位衍道真君的降臨,釋放了鉅城的全部動能!

    喀喀喀,喀喀喀。

    滿天冰碴拋飛光。

    一身殘破冕服,手提淌血長劍的韓煦,搖搖晃晃地站在了鉅城的城牆上。

    他提劍遙對傅歡,帶着勝利者的笑容:“三千九百年前你們選錯了對手,朕要說……今亦如此!朕來了!”

    上一次方圓城山窮水盡,在雍人自己都不抱期望的情況下,是韓煦站出來,鼓舌如刀,說退了猿仙廷。

    這一次黎國人已經當他死了!他卻還是跨世而來,天子守業。

    怎麼會?

    在荊國人的阻擊下,黎國對方圓城的討伐都順利推進。

    反而是本該被秦人當做酬勞收走、最不該有意外的夢都,竟然出現了意外!?

    韓煦憑什麼還能活着?還能站到鉅城的城樓來?

    心裡有一場大雪崩,傅歡只讓自己如堅冰。

    這雙沉靜的眼眸裡,終於有了波瀾。可他還是堅決地往前走:“簡單的證錯你已經完成了,現在你要證明難的那一題——你要如何說服我不殺你!”

    “我不試圖說服你,但你現在也應該收到情報了。”韓煦毫不在意自身的狼狽,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傅歡握光於手,只看到前線發來的急訊——

    秦軍受阻於夢都!

    秦國義安伯衛秋戰死!

    鳳雀軍全軍覆沒!

    秦太子嬴武僅以身免!

    這消息一條接着一條,如同流星閃爍。

    發生什麼了?到底怎麼回事?

    崤山太子嬴武,魁勇西境,不輸大國之主,差的只是登頂那一步。義安伯衛秋老於沙場,【鳳雀】更是天下強軍。

    如此軍容,霸國之戰也打得!覆雍更應不費吹灰之力。怎麼可能被打成這樣?

    傅歡心中才剛剛生出無數個疑問,又一道急訊飛來,使他如遭雷殛。

    這道急訊上只有三個字。

    一個人的名字,回答了他所有的問題。

    急訊上寫的是——

    “姬鳳洲!”

    如秦人所想,也不如秦人所想。

    中央天子的確御駕親征了,但他並不是往徵元央,而是揮師西境——

    秦人掠西境,當如垂鐮割麥穗。

    尤其是在蕩魔戰爭開啓,天下羣集於魔土。中央元央道國正統大戰,齊楚都被牽動的關鍵時刻……他們又推動黎國伐雍,牽制了荊國。

    這是秦國一匡西境的千古良機,秦軍也的確如洪涌奔世,所過之處無不降服。

    陌國、成國、洛國……

    西境諸國,秦舉旗則易。便是稍有頑抗的,也都一鼓擊破。

    軍事地圖上黑色的行軍箭頭簡直八面開花。

    唯一值得重視的就是雍國。

    嬴武以使者受陌、成之降,用一旗將吞洛、芮,以偏師圍新安……主力則直搗夢都,要親手降服雍皇,震懾西境,一舉功成。

    短暫的窗口稍縱即逝,秦人此戰貴在一個“快”字。

    嬴武也的確當得起崤山太子的名號,主持匡西大業,用兵如閃電縱橫。面對當下的大國雍墨,也勢如破竹,連戰連捷。

    可就在破陣摧城的關鍵時刻——

    姬鳳洲舉兵出新安,擊破城圍,揮師北上。

    原來在應江鴻領軍南下的時候,這位中央天子就隻身離開天京城,君臨新安……當場懾服元老院,一手掌控了莊國。

    卻又在秦軍的兵鋒前,故意示弱,任憑莊土盡喪,黑旗替道旗,只將章任推在前頭,以元老院的名義據守都城。

    將嬴武都瞞過了。其留一偏師圍城備患,已經是用兵慎重,不留錯手。

    可在秦軍鏖戰雍土之時,姬鳳洲掀布衣而起,示以中央天子之尊,瞬間叫莊境易幟!

    誰能想到當今天下最尊貴的天子,居然藏在一個小小的道屬國裡,晦尊於新安?

    誰能想到景國自身都一堆爛賬,正統動搖,八方風雨……這種時候不但不忍讓半分,反而挑上最強的對手,主動對號稱“天下第二”的西秦亮劍!

    且是天子親伐!

    姬鳳洲以新安城守軍爲骨架,一邊北上,一邊收攏被秦人擊潰的散兵遊勇,竟然越走越壯大,越北越強。

    最終他親領這支莊國軍隊北征於雍土,與舉國反伐的雍軍相合,在鎖龍關前,將入境的秦軍盡數絞殺,贏得了一場震動現世的輝煌大勝!

    還是範斯年老成謀國,早早請出閉關多年的長信侯蒙岑,請他領軍駐於洛國境內,防備玉京山有可能的變化。

    其爲【大風】主帥蒙曜的祖父,一直是蒙家的定海神針。

    蒙岑得信拼死來救,才救回號稱“崤山太子”的嬴武,但他自己也留下了一雙胳膊,永遠地殘缺了道則。

    人們恍然驚覺——

    這好像是“履極以來無風雨”的中央天子,第一次真正意義上領軍出征。往先征伐【執地藏】,都更近於個人武力的展示。

    而他將與第一時間王師北壓的大秦天子……會於西境。

    下週一見~



    上一頁 ←    → 下一頁

    大明最后一個狠人神級大魔頭聖者降臨權少,你老婆要跑了我的1979
    道之血單兵為王主神崛起絕品仙尊覆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