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都市言情 武俠仙俠 軍事歷史 網游競技 科幻靈異 二次元 收藏夾
  • 放肆文學 » 武俠仙俠 » 赤心巡天» 第2777章 把酒言歡
  • 熱門作品 | 最新上架 | 全本小說 | 閱讀紀錄

    赤心巡天 - 第2777章 把酒言歡字體大小: A+
     

    在很多個長夜裡範無術無法安枕。

    他總能想起革蜚在他面前被捏成蜚獸的那一幕,想起那光織的身影掠過長空,奪去了烈日的光輝,整座義寧城都隱晦在燦光的衣角下。

    當然他總忘不了那個問題——

    “理國的‘理’,是什麼‘理’?”

    許多年來,他把這個字理解爲“道理”或者“理想”,他在二者之中,做安全的選擇。

    他一直逃避但一直心知肚明的是——

    平等國“公”“義”“理”三字中,代表“理”字的……正是昭王!

    昭王這等站在現世巔峰的絕對強者,敢於向現世秩序開戰的瘋子,如何會駐足於小小的義寧城,對區區範無術投以沉重的目光呢?

    也許那是一份……遙遠的邀請。

    現如今他範無術是浪子回頭的典範,是義寧城裡一段激勵無數人的傳奇故事。

    他取得了理國開國以來從未出現過的好成績——黃河之會八強。

    他也力壓段思古,成爲當今理國的第一強者,是事實上的大理柱國,在爵位官位上都全面超越了他死去的父親。

    但很多年前不是如此。

    很多人都知道,在十五歲之前,範家那個嬌生慣養的少爺,不學無術,遊手好閒,整日流連於勾欄之中,不是飛鷹鬥狗,就是宿醉不醒。

    可只有他自己明白……他只是過早地認清了現實。

    理國是一個沒有未來的國家。

    他生在此國,生爲範姓,也是一個沒有未來的人。

    落在楚夏之間,仰鼻息於夾縫裡,生滅不過那些大人物的彈指。

    夏國滅理的時候只派了一支偏師,半天時間就殺穿了國都。

    是楚國星神降臨,從廢墟之中撿起理國皇室的最後血脈,夏國又在東出的戰爭裡大敗虧輸……這個國家才得以復立。

    復立之後仍奉夏國爲上國,仍然歲貢不絕。當然事楚如父,早晚懇切。

    從來沒有左右逢源,只有左跪右伏。

    一個北鄉侯尚彥虎,就可以大鬧理國首府,欺辱太子妃,把這個國家的尊嚴踩在泥地裡。

    哪怕是楚國來“主持正義”,書山飛來痛斥尚彥虎的文章,夏廷也只是罰酒三杯……武王出面,罵了尚彥虎一句“蠻勇”。

    那究竟是罵還是誇,是一種貶斥,還是尚彥虎的榮名。

    唯一沒有爭議的是——那是理國洗不掉的恥辱。

    範無術一直以爲,他是唯一聰明的那一個。

    世人笑他紈絝,他笑世人癡傻。

    如果說人生上限早就已經鎖死,未來一眼看得到頭,那麼何必辛苦過活?富貴閒散也是一生。早早開始享受,少走許多年彎路。

    直到父親傷重垂死,吊着一口氣等他的那天。

    面對那句猶如重槌的“不學無術”,面對父親最後的複雜的眼神。

    他忽然明白——

    認識到這個世界是何等無望的人,又何止是他呢?

    天底下不只有範無術一個聰明人。

    只是另外一些聰明人,選擇在絕望的處境裡,承擔責任。

    其中就包括他的父親,名爲“範韜”的理國虎賁中郎將。

    哪怕無法拯救國家,無法跳脫命運,也要以有窮之力,爲有限之事,讓身邊的人過得更好,讓國家在遲早要來的絕境前……體面一些。

    這種“體面”,就包括他範無術的自暴自棄,渾渾噩噩。

    父親臨死之前,也要坐實他的紈絝,讓範氏蒙羞,讓他被世人唾棄,就此離開理國這潭死水。

    可是他在父親逐漸黯滅的眼睛裡,又分明看到一種期望。

    看到一種希望他承擔責任,又希望他跳出藩籬、任性自我的兩難!

    他“幡然悔悟”,覺得自己一定要做點什麼。

    可是做點什麼呢?

    像父親一樣做絕望的努力,也像父親一樣在某一天戰死嗎?

    十五歲的少年,在人生最迷茫的時候,遇到了昭王。

    昭王只是問他,理國的“理”,是什麼理。

    讓他自己去找答案。

    很多年來他是帶着問題行走。

    但多年之後的昭王只是說——

    “不必答我,答案在你心中。”

    在五鳳變成九鳳的那一天,摺扇所繪的圖案改變了他的人生認知、整個現世沐浴在九鳳澤世的德輝中……

    他想他是找到了答案的。

    理國並沒有任何希望可以追逐,但就像和國在原天神的庇護下有了超然的地位,沐浴鳳澤的那一天,理國就有了未來。

    超脫的存在可以讓一個彈丸之國也超然。

    那天他撞進了朝殿,告訴國君,理國的“理”,就是山海道主的理想!

    關於這個理想,理國願意用千載國祚尋一個答案!

    凰唯真當年在昆吾山打死了景國南天師遊玉珩,威震天下,亦如今日之蕩魔天君,號稱“魁於絕巔”。

    但僅僅十年之後,他就身死道消。

    臨死前給他的女兒凰今默,留下了不死的神通。也給楚國留下了培養無數天驕的山海秘境。

    這當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對於當年的事情楚人諱莫如深。

    即便是《史刀鑿海》裡,也沒有真相。

    凰唯真從幻想中歸來後,並沒有迴應當年舊事,也沒有大肆清洗曾經的仇家,只是以搏殺【無名者】,作爲祂超脫的承擔。

    所有人都知道要尊重山海道主的理想,但好像沒有任何人表述過,這種理想是什麼。

    越國的高政在猜想,理國當然一直在猜想,楚國事實上也在猜想。

    所有相關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靠近自以爲的答案。

    而那“幻想成真”的偉大存在,從來沒有真正的宣稱。

    關乎“當年”,也無人追溯,往事都成謎。

    但範無術慢慢明白……

    楚世家裡沒有凰姓,或許就是這個問題的真相。

    越國的改革,楚國的改革,理國全都看在眼裡。他們認真思考,哪些更靠近凰唯真的想法,然後全都學習。

    理國已經沒有世家!

    範無術親自提着劍,“革除世家之弊”。

    理國沒有蔭官。

    所有官員都是經過官考重新上任,且每年都有考覈,能者上庸者下。

    就連國君的權柄也被一再斬削,現在理國是九卿議事,國君大部分時候只作爲禮儀的代表而存在——其實國君自己也情願如此。

    當年復國也是被楚國強行推上來的。

    誰願意當一個隨時會被夏國人砍頭的皇帝?

    今時鄰居換成齊國,也沒什麼不同。

    這是一場自上而下的變革,最強的武力鎮壓了一切,超脫的德澤淹沒了不安。船小好掉頭也是一個重要的原因。

    當年鳳起於此,德光正在體現——

    近些年不斷地有天才涌現。

    範無術親自教導的段奇峰,十年前還是唯一一個代表理國出戰黃河之會的選手,是理國的希望。十年之後的今天,那種層次的天賦,已經不足以國內稱魁。

    國家更富足,吏治更清明,人才更鼎盛……理國的一切都欣欣向榮。

    可範無術越發不能眠。

    讓他心驚膽戰的昭王,再也沒有出現在理國。

    好像從來都不需要他的回答。

    但他不敢想——

    自己是不是已經在路上?

    “誰?”

    某個時刻牀上打坐修行的範無術驟然睜眼,寒眸如星子,在長夜亮起。

    他看到一個脣紅齒白的少年,正負手站在他的房間裡,仰頭看着牆上的掛畫。

    “簡堯年的畫作。我也很欣賞。”這個少年說。

    範無術披衣起身,隨手點亮了室燈:“相見即是緣,喜歡就拿去——算是我的禮物。”

    簡堯年是歷史上最擅畫鳳的名家,也像很多畫家一樣,死後聲名尤著。

    革蜚在長街泣血,悲哭九鳳的那一天,更是把簡堯年的藝術成就推到了頂峰。他的畫鳳之作價值連城,尤其是晚年所畫的《九鳳圖》,讓無數人趨之若鶩。

    這禮送得相當之重,簡直傾城於萍水。

    “哦?”穿着道袍的少年轉頭,饒有興致地看着這位理國國柱:“你知道我是誰?”

    “不管你是誰,這般年輕就有這般實力,能夠悄然無息出現在我的房間裡……總之是一個我很難高攀的人物。”

    範無術表現得很坦誠:“能用幾件死物換得閣下的友誼,這買賣再划算不過。”

    陳錯下巴微擡,在光照之下有玉一般的矜傲,輕笑着道:“這話就見外了。我久仰你範無術的大名,心中早拿你當朋友,又何須死物來換?”

    他拱了拱手:“在下陳錯,深夜造訪,實在冒昧。”

    範無術當然不會漏掉東天師關門弟子的姓名。

    他一邊將牆上的畫作摘下,捲起來包好,一邊道:“我聞君子訪友,興起而至,興盡而歸。閣下踏月而來,正是良逢,何來‘冒昧’二字。”

    這位理國第一人備好了禮物,又十分自然地開始清洗茶具:“只是不曾想到,範某薄名,竟然能入尊耳。”

    屋外的黑暗潮水退於燈火長堤,他明亮的眼睛看過來:“閣下在蓬萊島一般喝什麼茶?我這裡有「雲隱棲霞」、「幽谷疊翠」、「寒潭漱石」。”

    以之狀人,一者隱士,一者君子,一者劍客。

    這當然也是三種相處的狀態。

    “我不覺得今晚應該喝茶——”陳錯撣了撣袍角,很隨意地在他對面坐下來,臉上帶着輕鬆的笑:“就上理國最烈的酒。既然是朋友,當然要把酒言歡,不醉不歸!”

    ……

    ……

    烈酒燒喉,野望燒心。

    站在廣闊的星槎甲板上,仰望那越來越近的中央月門,林光明飲下戰前最後的烈酒。他早就不知道酒的滋味,但一道火線燎過臟腑的感覺,令他有些微的興奮。

    荊國的確是一個非常適合他的地方——前提是這個國家能夠始終巍峨。

    在這個幅員遼闊的帝國裡,荊帝以絕對武力鎮壓四方,給予各路軍鎮相當大的自由,漲其氣焰,礪其刀鋒,幾如養蠱一般。

    他林光明正是在最殘酷的命運里長成,一路磋磨至此,在這種環境裡如魚得水。

    荊國以戰立國,軍紀尤其嚴明。唐烈這樣的人,肯收他的賄賂,而不是當場將他拿下。說明在這場戰爭裡,皇帝有相當的容忍,且願意給出徵將領有限的自由,允許林光明這樣的人,在追求勝利的前提下,行使一些手段。

    若是唐烈拒絕他的賄賂,把他拿下,他也就避免了來神霄戰場填坑,大可之後再找機會。

    唐烈“收錢不辦事”,就是劃下了清晰的底線。

    都說江湖風波惡,哪及朝堂深似海。唐烈這位宗室將領,皇帝的親信,也是奸猾似鬼,半點不真誠。

    當然,對唐烈的欣賞,並不妨礙他默默預定了唐烈的魂魄。

    如果世上都是奸人,那就沒有奸人生存的土壤。在鏟奸除惡這件事情上,他林光明比那些所謂的正義之士更堅決!

    只是眼下,他必須要先面對神霄戰場的危險,直面有可能回不去現世的事實。

    “好好照顧唐容的感受,廢物也有廢物的用法。”

    他在魂海里寫下最後一封回信:“羅剎明月淨在青石政變的最後時刻,還想着跟姜無邪完成不離不棄的愛情表演,那纔是修行……唐容不是姜無邪,他沒可能發現你。你更要好好地利用,讓這個不懂得政治的廢物,至少懂得愛一個人。”

    魂海的盡頭,泛起屬於芷蕊夫人的漣漪:“我會給他堅定不移的溫柔。”

    當初中山渭孫和陳算來樓裡找茬,智密提前失蹤,只把沒有門路的苟敬留在樓裡任人發泄……那時他就意識到,荊國還有一個三分香氣樓的上層人物存在。

    他找了很久,才找到天香第四的芷蕊夫人,勾心鬥角地交手好幾輪,纔將其拿下,完成掌控。自此終於在荊國上層有了棋子,雖然是已經失勢的寧王。

    但失勢的王爺才更適合他,多大的肚皮配多大的碗。

    這也是他的準備之一……羅剎明月淨只要來荊國,就不可能避開他。

    當然,荊國如果不接納他,這就是他的另一份投名狀。進可爲投名狀,退可用唐容之死攪亂局勢,爲自己爭取脫身的機會。

    所幸一切都往好的方向發展,尉獠很好地體現了荊帝的意志,他這個天涯漂泊的羈旅客,成功吃上了霸國的皇糧。

    魂海里的第二封信來自賢兄仵官王,他只是看了一眼,不打算再回復——

    這畜生在上次交換的《仵官神道法》裡藏了七個陷阱!

    要知道他自己給出去的《都市鬼道篆》裡,都只放了五個暗門。

    對方的無恥,簡直令人憤慨。

    這次沒能把賢兄哄來荊國剝幹宰淨,也只能說一聲遺憾。

    至於賢兄在信裡說,要去景國辦大事,他只信後半截。

    他猜想這廝肯定是去懷島尋覓羅剎戰場補屍去了,他得到的殘魂遠遜巔峰,仵官賢兄得到的屍體也並不完整,但畢竟都來自羅剎明月淨,有很大的潛力可以挖掘——他的舉報信早就遞到齊國打更人那裡去。

    只可惜軍務在身,自己吃不着便宜,現在也只能遙祝賢兄好運。

    賢兄要是運氣好,逃脫此劫。荊國這邊是羅剎明月淨最後的隕落點,爲了完成補屍,賢兄亦將不得不來。

    屆時他這個做賢弟的定然已經在荊國贏得更多,再來個十拿九穩的甕中捉鱉,何其樂也。

    “將士們!聽我一言!”

    中央月門已經臨近,這幾日都忙着臨陣磨槍,也到了最後動員的時候。

    林光明一改整訓時的嚴肅,注視着這些從各地軍鎮匯合而來的將士:“往日我們素不相識,今日卻同渡空海,生死與共。我們還沒有來得及建立更深厚的情誼,但戰場會驗證你們的主將,是一個什麼樣成色的人。”

    “我要跟諸位說的是——今日站在這裡的林光明,昨日不過一白身。亦舉萬軍至此,與諸天英雄相爭。”

    “可見大荊帝國,唯纔是舉,活水不竭,盛況萬年。今日陣前着甲之將,何嘗不是昨日布衣之民。光明之今日,未嘗不是諸君之明日。而我林光明——想要的更多!”

    他的聲音熱忱,激烈,充滿了煽動性。

    “大丈夫生於世,當烹五鼎。或以此食,或以此死。”

    “一個牙門將軍,怎麼能滿足我?一甲正兵,難道就是諸君一生?”

    他將拳頭高舉:“我們既然來到這諸天萬界最恢弘的戰場,用自己的性命來做賭注,實在不該兩手空空。我將與諸君奮戰於此,爲自己爭一個爵名,爲諸位爭幾份簪纓!”

    偌大星槎,林立甲士,一時山呼。

    “必勝!”如鼓,擂近明月。

    先前青石政變,阿彌陀佛竊據尊位,天下東眺,蠢蠢欲動。尤其雪黎魏武,一者陳兵邊境,一者增兵幽冥,幾已按捺不住!

    各大霸國也都暗流涌動。

    唯獨荊國是無動於衷的。

    驍騎大都督夏侯烈還在荊黎邊界指天罵地:“東國家事耳,大荊千古無竊名!”

    黎國冬哉主教沈明世說姜無量不過一篡逆,並非正統,天下義師皆可伐。佛陀竟然竊握大寶,黎皇身爲國家體制的創建者之一,“爲天下未來,深感不安”。

    夏侯烈就說天外大戰方酣,神陸當以團結爲重,姜無量亦姜姓皇族,肉都爛在鍋裡,沒有外人跑去搶肉吃的道理。帝國容括百家,帝位也無妨佛道。

    雙方都站在自己的道德高地上,向對方吐以唾沫。但這邊吵架還沒吵完……蕩魔天君就殺穿魔界而歸神陸。

    然後就沒有然後。

    但黎國的兵強馬壯,貪取之心。和荊國的虛弱,也不免被有心人看在眼裡。

    林光明就是有心人之一。

    他毅然決然地向荊帝效忠,不惜晾曬自己修補好的過往,把“林正仁”這個名字都拿到日頭下,就是看到了這千載難逢的良機。

    在前線緊張的當下,他只要積極展現過人的才華,表達無底線的忠誠,就有很大機會被重用。而他這樣的人,在填補國防的同時,也是在填補這個龐大帝國稍縱即逝的權力真空。

    這是在其它任何一個霸國都找不到的空隙。

    今日發往神霄的星槎,不止他所駕乘的這一條。一來就封官劃卒,送往戰場的新人,也不止他林光明一個。

    在那句“成六合者須荊天子,不必唐姓”之後,天下赴荊之壯士,不可計數。

    荊帝的確願意給新人機會,而且如此的大氣,又如此的殘酷——

    並不把這些人當成百鍊的鋼鐵,而是當成鐵渣廢礦一樣的耗材。給錢給官給人,然後直接往戰場上扔。能夠活下來,煉出來的,纔是最後的國鋒。

    林光明更是看到——他要重整的不止是手底下這支軍隊,他所參與清洗的,更是荊國的勢力牌局。

    手下這支三萬人的軍隊,來源於不同的軍鎮,打散又重組,最後統合到他手下……這是軍權的又一次分配。

    神霄戰爭是一場空前絕後的錘鍊,有機會把軍鎮林立的荊國,煉成一杆上下一體的長鋒。

    當這場前所未有的戰爭結束後,誰走誰留,誰滿誰空,有太大的想象空間。而可以確定的一點是——像他們這些只能依附天子的新人,是毋庸置疑的帝黨。

    在戰後的格局裡,手握一支精銳軍隊,將擁有很大的嗓門。

    危險和機會,都在眼前。

    當危險到來,林光明可以不戰而負,爲天下笑柄。當機會來臨,他也能拔劍而起,將第一道屬國的天驕挑落劍下。

    最後的時刻已經來臨。

    “諸位看到了嗎?”

    着甲的林光明,大步走到軍列最前,戟指遠方的那輪明月:“位於神霄世界的中央月門,璨照諸天,那是人族迄今爲止在神霄戰場上高懸的最爲榮耀的冠冕——”

    “由大荊帝國所創造!”

    他拔出他的佩劍:“讓我們來捍衛這份榮耀!”

    轟隆隆!

    荊國獨有的兵兇星槎,如同一柄巨大戰斧,狠狠劈在那橫亙神霄的中央月門——

    異界的靈氣如水洗過鬼身,神霄世界終於揭開神秘面紗,袒露在三萬【仰光軍】將士的眼中。

    林光明首先聽到的是一聲鼓破耳膜的尖嘯,本能的以冥力護體,仍然感到雙耳所傳來的劇痛……如同燒紅的烙鐵按下來,燙起一個個蓄滿膿水的血泡。

    他的耳朵腫得像是招風!

    第一時間催動五鬼,加固放置在裡艙的“五行神鬼混冥陣”,做好隨時脫逃的準備。

    此陣核心位置,放置着一隻林光明昔日打掃高僧墓地所得的“光明金剛鉢”,這隻鐫刻了《不壞金剛經》的佛鉢,唯一的特點就是堅固。

    堅固到林光明自己都打不破。

    金剛鉢裡又以冥幽之水,結玄微之陣。以此養了一枚道蓮。道蓮是“三日三月三明法”,飛光不歇,能遁虛空。

    他的魂匙便藏在道蓮裡。

    這小小的一角,涵蓋諸家法門,確保無論遇到什麼情況,都有遁逃的可能。

    只要魂匙還在,再集齊他藏在現世九個不同地方的鬼鎖,他就能復生。

    當然,要是遇到蕩魔天君那等一劍掃滅所有命運的傢伙,他也只能飲恨。或者秦國的貞侯許妄那般,也能一次轟滅他全部因果,讓藏於九鎖的鬼火盡數熄滅。

    而他絕不會讓這樣的戰鬥發生。

    甲板之上披甲的林光明,提着劍身先士卒:“我輩荊人,豈懼生死?一生榮耀,決於一時——衆將士聽我號令!!”

    他已經通過晝光鬼眸看到——

    在這重天境的最高處,有一尊顯化了靈形的銀白色大老鼠,捧月如餅,正在齧食。

    妖族很少做這樣的獸顯。

    一來獸形通常不會讓他們變得更強大,他們本就是天道的寵兒,有最完美的形顯。二來妖族與生俱來的驕傲,讓他們不願意變出這等卑形。

    此尊卻不一樣。

    其顯化的鼠形,像連綿的覆雪的山脈。

    這座山脈之中搖盪的力量,讓整個戰場都聽得到山洪般的轟響。

    符合此般情報的鼠族強者,只有一位——

    那位險些將貓族屠滅的絕代鼠妖……鑽天大祖鼠秀郎。

    據說其少時爲貓族所虜,滅其家族,殺其父母,養其爲奴。仇恨的種子在心裡埋下,他發誓要滅盡世間貓族。

    後來也幾乎做到了。是妖皇親自出面與他溝通,才保下一支貓族,延續族羣血脈。

    如此兇妖!

    他橫亙在彼,讓戰場上的每一個人都自覺渺小。明明身在天境,林光明仰之如遠山,好像自己萬里跋涉,一擡頭還是山影。

    望山不能至也。

    好在山前還有人。

    攔在月門之前,隻身橫妖的,是一尊寬袍大袖又長眉長鬚的強者,面目有仙氣,姿態卻見兇。

    在荊成帝時期,輔助天子打死權臣賀崇華的他,正以一杆鳳翅鎦金钂,將那銀白山脈般的巨大老鼠生生挑起!

    正是荊國太師計守愚,前番合兵百萬援神霄的主帥。

    他所帶來的軍隊,已經嚴絲合縫地嵌進戰場裡,和犬牙交錯的諸天聯軍,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絞纏態勢。

    這種戰場上的“絞纏”,能夠最大程度上減少諸天聯軍的衝撞勢能,減少中央月門的核心壓力。與之相應的,每時每刻都有大量的戰士直面生死。

    這些荊國精銳消耗的速度……觸目驚心。

    荊國太師計守愚和妖族鑽天大祖鼠秀郎的勝負,或者一時難見。可中央月門之上,已有清晰的齒缺。於月爲米粒,於人是天坑!

    林光明不由暗暗心驚——若是他晚來一些時候,或是他領軍降臨神霄時,那鑽天大祖正在食月……這一口豈不入其腹中?

    再往月門之前看,一座座武裝到牙齒的飛天堡壘繞月而飛,不斷有光矢飛出,密如瀑雨,阻聯軍於外。

    可是虛空之中漂浮如河涌的碎件說明,已經有更多的飛天堡壘,在之前的時間裡,被諸天聯軍所摧毀。

    在荊國待得久了,林光明亦熟悉諸軍。

    號稱“陣地防禦第一”的天衡衛,其所結成的“天衡御”,該是一個圓周無缺的球體。此刻卻只見得半圓!

    風雨不侵,雲霧不透的“天衡御”,早已電閃雷鳴,風雨合侵。

    再往遠處看,東北方向負責阻擊妖族主力的黃龍衛,已經被密密麻麻的妖族大軍淹沒。唯有那時不時如龍躍海的黃龍旗,還在昭顯那處陣地的存在。

    執“三魂屠靈劍”,引【青海衛】大軍而往的蔣克廉,與之併成環島,如日月周旋。兩支荊國鐵軍在彼處,不斷地旋轉,像一隻巨大的血肉磨盤,絞殺着妖族大軍的血肉。

    彷彿能夠轉殺到海枯石爛,也彷彿下一刻就會被撐爆!

    荊國已經有七支強軍在這裡廝殺,合衆百萬。

    次一級的軍隊人數,已經超過三百萬。

    呂延度、羅睺戰死後,又補充了計守愚、曹玉銜、中山燕文三尊絕巔,加上一直都在戰場上的宮希晏、唐問雪、黃弗、黃舍利……猶有七君鼎世!

    可以說荊國已經舉國押上。

    除了荊天子御駕親征,已經不會有比這更激烈的攻勢。

    與之相對應的,亦是諸天聯軍前所未有的瘋狂反撲!

    妖族、魔族、修羅族、海族,這四家主力之外,還有許多現世絕跡的種族……黑暗年代與人族並肩的遠古百族,有許多都回返,反伐人族!

    如山魄靈族、夢蝶玄族、長春木族、九幽影族……都各有獨特手段,曾經他們給遠古妖庭造成巨大的麻煩,今日這掣肘,落回到現世人族身上。

    此外還有一支不可忽視的軍隊,他們是遠古時代散落在諸天的人族。曾經播撒人族希望的“穀雨計劃”,若干年後成爲反伐人族的投槍匕首。

    他們與現世人族同根同源,可他們也想生活在現世!做鎮壓諸天的那一方,而不是在各類孱弱小世界裡,絕望生滅的那一個。

    陸霜河在妖界一劍斬破了天外人族的枷鎖,讓迴歸現世成爲可能,讓天外人族在現世也有廣闊無限的躍升空間。

    但諸天萬界,幾個大時代以來,不斷地繁衍生息後,天外人族何其多,不可能都到現世來。

    最重要的是神霄戰爭爆發得太快,現世人族還未來得及將這份重要籌碼,轉化爲切實的盟友。

    雙方都在爭搶時間。

    用刀用劍,用自己的生命。

    不僅僅是鑽天大祖這等傳說中的大妖都殺進戰場,頂着計守愚的進攻強撼中央月門。

    諸天各族強者也都前來奮死,前赴後繼身填這關鍵之地。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乃是一團不斷翻滾不斷嘶鳴的磅礴煙雲,其間五光十色,怨結種種,像一片瘴癘所聚的海。

    林光明一開始以爲是修羅族的某種戰場陣法,後來注意到中山燕文和他的【鷹揚衛】正在彼處鏖戰,合強軍聚兵煞還落在下風,才驚覺那是一位修羅大君!

    他今日洞真,才能洞見。尋常神臨,所見不過宇宙煙雲。

    只是這一尊修羅大君,不同於過往在人前逞威的任何一尊。

    其在大部分時候,並沒有具體的形態,就只是煙雲而已。

    但若不是中山燕文以【殺神】長矛不斷攻殺,引兵煞不斷噬滅,這些煙雲,早就覆蓋整個戰場。

    而在激烈廝殺的幾個偶然瞬間裡,這尊修羅大君的形貌纔會突兀體現——

    生一對硃紅的眼睛,額前兩隻弦月琉璃角,鼻矮而脣高,眼神清亮,智慧淵深。

    但那智慧的瞬間很快就會過去,當那雙硃紅色的眼睛染上陰翳,此尊就會瞬間炸成煙雲。

    他身外所瀰漫的瘴氣,其主要組成部分,分明是所有修士在騰龍境都需要面對的矇昧之霧!

    如此形象,亦只能指向一個名字——

    虞淵修羅族唯一一個有資格與諸天爭鋒的星佔宗師,“因晦”。

    他在虞淵的排名,要在曾經斬殺饒憲孫的善檀之下。

    可問題在於,他絕大部分時候都是不清醒的。

    只憑借那些偶然清醒的瞬間,他就取得了虞淵第一的星佔造詣。

    也憑藉這些偶然清醒的瞬間,他甚至是壓着中山燕文和鷹揚衛在打。

    若不是他常常要陷入矇昧,要不是鷹揚衛是訓練有素的天下強軍,能夠給予中山燕文強有力的支持,這場戰鬥恐怕勝負早分。

    圍繞着中央月門所展開的攻防戰場,可以說是整個神霄戰場最殘酷的漩渦。

    林光明作爲戰援引三萬仰光軍至此,以他對於危險的靈敏嗅覺,竟然完全找不到一處不那麼危險的地方。

    他所準備的諸多保命手段,但凡遇到一位心黑的絕巔異族,也不過是順藤摸瓜多斬兩刀的事情。

    心中萬般思量,也有千百個不願,真正到了戰場,林光明卻立刻就做了決定,提劍前指,引大軍駕星槎,殺向戰場東北角——

    【黃龍衛】和【青海衛】所組成的血肉磨盤。

    往前往後都沒有那麼容易死,戰場上最容易死的是猶豫彷徨的人!

    彼處妖族大軍雖然勢衆,幾乎將兩支精銳衛軍淹沒,但在爭奪中央月門的關鍵時刻,諸天聯軍最兇最惡的那些強者,都是往核心戰場殺。

    黃弗所負責的阻擊戰場,看起來搖搖欲墜,其本身也確實承受了巨大的壓力。但對新加入戰局的援軍來說,反而是有很多轉圜空間的地方。

    說起來這支【仰光軍】,沒有太多時間整訓,他一路嚴追急練,也只熟悉了最基礎的那些兵陣。三萬人的兵煞,利用效率低得可憐。這些士卒的素質,也大不如前一批進入神霄戰場的那些。

    荊國的戰爭潛力,便隨着一茬一茬精銳戰士的死去,在這處殘酷戰場不斷地消解。

    可以說,若不能取得確定性勝利,霸國降格已是必然!

    “新來的。”

    正在勇猛衝鋒的林光明,忽然聽到了一個聲音,一隻手已經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仰頭看——

    中央月門巍然高懸,如掛雪天山。

    月前計守愚對鑽天大祖。

    月上有人在。

    黃袍飄卷的黃舍利,在此飲下了最後一口酒。

    可那英姿颯颯的惜花真君,又分明站在他的旁邊,按着他的肩膀,擡手一指:“去那邊。”

    林光明心下駭然,明白這是時間的錯覺。

    但他更驚懼的是,黃舍利所指的方向,乃是射聲軍大都督曹玉銜所廝殺的戰場。

    【射聲】乃六護之一,擅長弓獵。

    簡單來說……他們最需要的是盾牌!

    “以中央月門爲中心,轉向西南!”林光明毫不猶豫地指揮轉向:“仰光軍今日殺至一兵一卒,也不可讓異族靠近射聲營地!”

    出征之前,尚還有嘗試賄賂的餘地。戰場之上,抗命就是死。黃舍利恰是可以讓他死得很徹底的人。

    往前有機會死得不徹底,往後是必然死得乾乾淨淨,他當然要往前。也要讓這處戰場,記下【仰光】之名。

    星槎轟動的同時,他感到肩上一鬆,明白惜花真君已經出戰,他也有了喘息的餘地。

    “再快一點!這是見證我們榮耀的時刻。不要吝惜元石,袍澤生死大於一切!”林光明歪頭避過了一道毒牙飛矢,一劍斬開迎面的雷網,怒聲高呼。

    前方曹玉銜正在和玄神皇主睿崇捉對廝殺,他的射聲軍也正纏鬥海族強軍【天舟近衛】。

    這些崇神的近衛都隸屬於滄海“末日天舟”教派,個個視死如歸,以走向末日的“自覺”爲榮。與【射聲】這等天下強軍對轟,也不落下風。

    戰場之上,除了他先前看到的那些。還有宮希晏一邊圈鬥兩絕巔,妖族鴆良逢、虺天姥,一邊統御弘吾、神驕二軍,截住諸天聯軍的主力。

    那邊唐問雪也是以一敵二,廝殺無冤皇主佔壽的同時,還向極意天魔彩瑆進攻。

    黃舍利會支援哪一邊?

    黃弗嗎?

    林光明心中正思量着,便見一座巍峨雷音塔,空中倒懸。

    黃舍利推之如劍,狠狠撞在那連綿的銀白色山嶺。

    鑽天大祖身形一顫,坍陷無數條空間裂紋,發出刺耳的尖嘯聲!

    “女娃娃好大的膽子!這也是你能插手的戰場?真不知——”

    鐺!

    卻是計守愚的鳳翅鎦金钂,已經拍到了他的腦門上,與那鼠骨首山碰撞,發出震天的響。

    這位兇悍絕倫的荊國太師,以钂壓山,壓得鑽天大祖往虛空陷沉。

    山嶺般的銀白色老鼠猛地一翻,遍身空間裂隙如絲帶纏舞,他抵住那彷彿無窮的巨力,抗拒計守愚對這片時空的壓制。

    卻聽轟隆又一聲!

    那座通常用於防禦的雷音塔,狠狠砸在了他的背脊上,也鎮住了這將欲翻滾的山嶺。

    黃舍利懶得跟老鼠廢話,掄起雷音塔一砸再砸。

    獵獵長披好似荊國北拒的荒漠,將那乾涸的黃,鋪了覆雪的山。

    喀喀喀,喀喀喀,山形見裂。

    那冗長的銀白,忽然歸於一色。連綿如山嶺的銀白色大老鼠,歸於一尊身披銀白長袍,面容俊美的大妖。

    當年全家被屠,他留得性命的原因是太過俊美。

    掠奪其家的貓族,養他只爲褻玩。

    所以很多時候他更願意體現獸形。哪怕被尊爲大祖之後,亦是如此。

    被逼出本貌,於他是一種屈辱。

    仰看黃舍利,他眸中洇着血。

    而後捉白爲劍,就此一橫——

    在這一刻,黃舍利忘記了自己的名字。只記得自己姓黃,後來連姓氏也忘記了。

    鑽天大祖正在抹殺她的記憶,抹殺她對戰鬥的認知,抹殺她所後天學得的一切,將所知所識斬爲空。

    面對此劍,黃舍利咧嘴一笑:“哈!還是個美人!”

    計守愚的大袖捲過長空,將這道劍白一推再推。

    茫茫的空白之中,黃舍利的黃袍飛起,真個咆哮爲一條黃龍!

    玄黃之重,護其真靈。

    黃舍利眸色一時清亮,反手一抹——

    時光飛退,去影重重。

    回到記憶被抹殺之前的時間,她注視着向她揮劍的鑽天大祖:“哈!還是個美人。”

    “天涯花開早,少有惜花人。黃某平生不忍殺美人——”

    眸中菩提開,手中巨寺響雷音,鎮向鼠秀郎:“變回去!”



    上一頁 ←    → 下一頁

    古井觀傳奇主神大道一次性總裁,別囂張!我有一把斬魄刀女神老婆愛上我
    第九特區前任無雙重生之大設計師重生之天運符師神話武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