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蟲的腿？」
鬆軟的泥沙上，黑色蜈蚣嘶鳴不斷，蟲目中顯露擬人化的驚恐。
爬著爬著腿沒了。
三階妖獸相當於人族修士的元丹境，已具備比較完整的靈智。
身體結構的詭異變動，令其陷入無盡的恐懼之中。
金仙法隨出世！
骨剎屍蛻、艾玄機、天魁呼吸急促，瞳孔緊縮。
當陳平暴露這種神奇的力量後，心裡止不住的羨慕，甚至是嫉妒。
一時間，偌大的沙漠靜如死地。
陳平慢慢悠悠的晃至黑色蜈蚣掉落的地點，閉目感觸了一陣後，嘴裡呢喃道：
「原來如此。」
他虛空擺手，一座外人看不見、摸不著的半丈寬金橋筆直入雲。
橋的一端在自身體內。
另一端則深入天道之中。
中間貫穿著那條倒霉的黑色蜈蚣。
但這座只有他一人能感知到的金橋，對妖獸並無實質的殺傷之力。
掌握金仙法隨規則的生靈是一個媒介。
本質是天道與被施術者之間的較量！
琢磨著，陳平又望了一眼骨傲天。
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區域，他身上浮起一座金橋，構架於兩者間。
可連接骨傲天時，金橋無故破碎，化為虛無。
這就是施法被阻的場景！
因為在此過程中，牽涉的事物共有三方。
他、半仙境界的骨傲天以及斬屍界的天道。
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會導致法術失敗。
骨傲天的實力過強。
承載的橋樑根本承受不了它的氣息，所以一觸即潰，構建不出完整的循環。
術法自然而然的無效！
「與混沌道類似，至少七蛻後才能遊刃有餘的對付頂級半仙和一些九階。」
陳平若有所思。
金仙法隨的蛻變就是修煉這座金色的橋樑。
境界越高，橋樑的承載力越強。
之前碑靈九蛻的境界，便可輕易的把骨剎屍蛻等生靈完全鎮壓入天道。
……
「小爬蟲，你身軀沒了。」
再看了看失去千足的黑色蜈蚣，陳平漠然出聲。
金仙法隨是一種特殊的神通。
口訣可暗藏於心。
不一定要以「言語」的形式表達。
但歷代掌握法隨屬性的大能都喜歡故作高深，陳平自然也繼承了這優良傳統。
隨著此話的脫口，原本處於金橋之中的黑色蜈蚣一陣扭曲。
隨即，幾丈長的軀體被一股股洪流般的金色能量覆蓋，並堂而皇之的消失於人前。
一瞬間，黑色蜈蚣就只剩下了一顆活蹦亂跳的頭顱！
失去肢體和軀幹，除了限制其行動外，沒有絲毫的影響。
此蟲的妖魂狀態依舊是頂峰。
撇下蜈蚣，陳平的身形在沙漠中一閃一爍。
每隔幾息，就會有一隻土著妖獸缺胳膊斷腿。
接著，不僅僅局限於生靈。
憑空不見的異狀開始蔓延至無意識的石塊、灌木、沙海。
在艾玄機等人的眼裡，陳平仿佛變著戲法。
可親自施法的陳平卻已構建出無數的金橋。
連接著他和萬物，最終貫入天道。
「二蛻的金仙法隨之力，極限是封印四階生靈。」
朝幾頭五階狐妖做法失敗，陳平漸漸的瞭然於胸。
……
「呼哧」
夜間，陳平拂袖一卷。
面前匯聚了數百隻缺東少西的各類妖獸。
或掛著兩顆眼珠，或只剩一條蓬鬆的尾巴，甚至一根鐵硬的黑毛。
簡直是一場令人心驚的殘之盛宴。
「他的金仙法隨若修至大成，那一日的慘狀不堪設想。」
艾玄機不寒而慄。
他寧願被打得僅剩一顆頭顱孤零零的存於世間，也不想感受金仙法隨的死亡籠罩。
「閣主，在法隨之力的鎮壓下，殺了生靈會怎樣？」
骨剎屍蛻宛如發現新的修煉界，興趣盎然。
聽罷，陳平哂然一笑，走至黑色蜈蚣的頭顱面前，狠狠的提腿踩落。
「嘭」的一聲。
頭顱脆響綻開，黑乎乎的流了一地。
與此同時，兩者間的金橋也隨之斷裂。
下一刻，黑色蜈蚣的四肢和軀幹重新出現。
不過，此蟲已然死透！
見到這一幕，艾玄機不由自主的生出寒意，席捲骨髓。
金仙法隨分明是一種殺伐神通！
此法剝離生靈的肉身、法力、魂魄，等於被大幅度的削減實力。
旗鼓相當的敵手，一旦中了金仙法隨，將立刻失去抗衡之力。
譬如他艾玄機更是畏之如虎。
五行道果憑空少掉一個，神通暴跌七成！
陳平動動念頭就能殺了他。
這不是直接有效的殺伐神通又是什麼？
「骨傲天，本座一聲令下，你即刻宰了此狐妖。」
「骨屠天，你跟本座走。」
指著少了半邊身子的四階紅毛狐，陳平口中吩咐兩句後，飛入高空。
……
罡風呼嘯，狂卷奔騰。
陳平不閃不避，順著與紅毛狐連接的金橋一路疾飛。
橋樑的另一端就是天道！
他準備抵達盡頭一探究竟。
十幾個時辰後，不知穿梭了多少條仙河的陳平陡然停止腳步。
一旁的骨屠天不明所以，小心翼翼地跟著停下。
四野，是一片暴戾無序的浩瀚空間。
茫茫虛無。
「屠天護法可有特別的感應？」
陳平淡淡的詢問。
聞言，骨屠天茫然的搖搖頭。
「看來，只有掌握金仙法隨的生靈才能感知此處的玄奇了。」
環視周遭，陳平的瞳孔眯了眯。
四下，明明是一方金光璀璨之地。
耀眼的強光不斷橫掃骨屠天的身軀。
可這位頂級半仙生靈硬是沒有察覺到絲毫的不妥。
而反觀陳平，置身當中，卻產生了一種異常親切、水乳交融的滋味。
仰頭上望，他看見一片片的陰影。
模樣稀奇古怪。
正是被金仙法隨封印的諸多生靈軀體。
「濃郁的天道之力。」
心中一動，陳平深吸口氣。
法隨神通，其實就是強行讓天道和生靈直接對抗。
恐怖之處在於，一般的生靈不可能具備與天道抗衡的資格。
如果是大成的金仙法隨，縱使頂級的斬屍至尊，也難以擺脫影響。
「咚」
陳平試圖沖入那片封印之地，但身形仿佛觸碰到柔軟的薄膜，立馬被彈了回來。
手段用盡都止步在外！
果然，和猜測的一模一樣，他這位「中間商」僅僅是深層次的溝通天道。
遠遠不能干涉天道既定的運轉。
盯著紅毛狐的半個身子，陳平通過魂印心念一動：「骨傲天，殺狐。」
話音一落，遠在天池域的骨傲天大刀闊斧，捏碎了狐妖的魂魄。
幾乎同一時間，封印界中的狐妖身軀解開枷鎖，無端的消失了。
金仙法隨之力匯成的橋樑也潰散乾淨。
……
返回天池域，陳平面無表情的沉吟。
艾玄機、骨剎屍蛻、天魁五人戰戰兢兢，皆不敢出聲打擾。
第六日。
一隻四階蠍妖的身體結構恢復完全。
陳平攝來檢查一番，就滅掉了蠍妖的生機。
接下來，從四階開始，越來越多的生靈復原。
修為越低，復原的越慢。
但無一例外，被陳平隨手捏死。
天魁等人動都不敢動一下。
閣主下狠手，是在保密金仙法隨的出世啊！
如此謹慎的反覆嘗試，證明這種力量，對陳平而言，已超出了神通本身的意義。
「無意識的東西被封印的時間更長。」
「難怪規則界曾經掌握金仙法隨的生靈，能將一座星辰封印五百年。」
陳平暗中總結道。
一晃半個多月了，妖獸們已全部恢復正常。
但砂礫、石塊等物還未回歸。
也不知會被持續封印一段多長的時間。
「閣主已修煉了混沌、金仙法隨，只缺九蛻歸一的道始，融成至高規則後，即初步擁有了取代界域權柄的資格！」
骨傲天驚嘆的道。
天道九大權柄，對九階仙主來說不是秘密。
其中，第二難爭奪的便是界域權柄！
以金仙法隨為基礎悟出的至高規則，才具備一語落，萬物生，一語畢，萬物滅的特性。
當然，無數紀元碾過的歷史長河中，煉成至高規則的生靈著實不算少。
可也沒有真正辦到的記載流傳出來。
「界域權柄！」
被骨傲天一提醒，陳平驀然一驚。
打穿仙珠里的道始黑洞，極可能獲取道始規則的機緣。
而金仙法隨果位的坐標，亦是仙珠感應之地。
難道說……
意沉丹田，魂念中充斥著法隨之力，陳平開始仔仔細細搜尋仙珠的下落。
不多時，他竟發現了一座金色的橋樑！
不同的是，此橋樑的兩端都在丹田的虛無之處，形成了一個閉環。
中間區域，顯然鎮壓著仙珠。
怪不得他之前無法感知，原來被天道施加的金仙法隨之力隔絕了！
面對丹田裡的法隨之力，陳平有種奇妙的親切感。
畢竟金仙法隨這種本源屬性是溝通天道。
說句難聽的話，修煉了此法的他，目前算是天道座下的「外門弟子」，半個走狗。
但陳平的立場一直很靈活。
就感情、利益方面的比較，搭救仙珠義不容辭。
「嗡！」
下一刻，陳平試探的朝那座首尾閉環的橋樑散發了一絲法隨之力。
讓他欣喜的是，自己的力量竟融入了當中！
可笑容尚未持續半息，他便皺眉停止施法。
因為法隨之力滲入後不久，詭異的自我消散了，並同化於橋樑之內。
「二蛻的境界遠不夠！」
陳平眯了眯眼。
他的法隨之力目前還不能穿透天道封印，抵達仙珠的所在。
但總算見到了一絲解救仙珠的曙光！
這也是仙珠布局裡的一場自救。
考驗的則是陳平在金仙法隨一道上的天賦！
……
人皇閣一眾無人敢詢問這方面的細節。
先前，程無常程長老冒昧了解閣主的血道天賦時，閣主那陰沉如水的表情歷歷在目。
「各位，一起動手破了這座強大的仙陣禁制。」
折回地下，陳平發號施令。
由於碑靈的隕落，他至今不明白法隨果位被困在此地的緣由。
外界的禁制究竟是不是不周仙庭布置也一無所知。
但概率應該不大。
否則以宇相的神通，只要召集足夠的半仙，就能效仿他解決碑靈，取得金仙法隨的傳承！
陳平相信，沒有任何一名生靈能抵禦法隨規則的誘惑。
「算了，好處已被本座拿走，等著苦主上門負荊請罪就行。」
摸摸下巴，他屈指一點。
混沌劍搖頭擺尾，灌入四周的節點之內。
與此同時，艾玄機、天魁等成員也紛紛施法，不遺餘力的開始破除鎮壓石碑的禁制。
……
二十餘日後。
在幾位頂級強者的聯手下，恐怖的禁制逐漸煙消雲散。
術業有專攻。
碑靈雖掌握著九蛻的法隨之力，可面對源源不斷生成的禁制符文，並沒有一舉突破封鎖的能力，才一直被困至今。
「收！」
陳平再無阻礙，輕輕鬆鬆地抓住碧綠石碑的一角，往上一提。
「轟隆隆」
「轟隆隆」
地動山搖，碎石迸射間，人皇閣的幾位面不改色的瞬移出去。
片刻工夫，外界驀然一聲龍吟長嘯傳盪，悠揚清鳴，直衝九霄雲外。
「閣主，我等忠心耿耿絕無二心，饒命啊！」
嘯聲籠罩中，骨剎屍蛻驚惶不已。
「莫叫過頭了！本座只是打算抹去各位相關的記憶。」
陳平哭笑不得，嘴皮一抽的按下雙掌。
事關萬劫仙珠，保險起見，他還是決定謹慎為上。
何況二蛻的法隨施展出來純屬丟人現眼。
……
就在金仙法隨果位被取出的同時，冥冥不知何處的某個空間內。
一座黑漆漆的百丈高宮殿懸於當中。
殿沿的八個角落，竟分別端坐著一位光濛濛的模糊人影。
仿佛無視歲月之力，一直保持打坐的姿勢。
突然，八道人影齊刷刷的睜開眼皮，共同發出一道清冽的女音：
「本體在斬屍界的布置竟被破壞了！」
「不周仙庭？不對，宇相等人與本體簽訂過天道血契，還沒有那個膽量。」
「究竟是誰奪走了金仙法隨果位！」
說話間，異氣撲鼻，五顏六色的花瓣漫天飛舞。
「靜。」
下一刻，從宮殿深處飄出一個不含絲毫感情的字符。
殿外的八名倩影心中一驚，令行禁止的安靜下來。
好似對殿內的存在既畏怯又恭敬。
「金仙法隨果位出現意外也好，這樣倒讓本宮徹底下定決心，不與天道牽扯太深了。」
「不過，本宮的東西不是那麼好拿的。」
「你們分五個前去斬屍界，將奪走果位的生靈帶回宮裡服侍十萬載！」
此音剛落，外界的八道倩影中，立刻分離五道，打碎空間後消失無蹤。
這一幕若讓半仙、九階生靈看見，定然會目瞪口呆。
屍蛻什麼時候乖乖受本體的操控了？
「斬屍時限還剩兩萬年。」
「留下一個橫跨紀元的血脈後，本宮就可以籌備斬第九屍了。」
「宇相那廝潛力太差，難成大器。」
「太一倒是可以考慮，期待他這一世的潛力能入本宮之眼吧。」
說完，殿中的強悍氣息沉寂下去。
今天沒了，金仙法隨這個承上啟下的東西總算交代好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