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心暖見陸深來了,用身體擋住了蘇虹,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卻發覺他清冷的面容並無異樣。
似乎蘇虹的到來,他並不吃驚。
兩人目光輕觸,童心暖低下頭,陸深也不過是面無表情的從她身邊走過,緩緩落座。
好像昨天晚上發生的一切都不過是一個夢。
「坐。」陸深淡淡道。
沈兮露淡笑著依著陸深坐下,面露柔柔笑容,端莊大方,儼然是陸家的女主人。
「陸深,這位是……」
沈兮露打量著蘇虹。
蘇虹略帶不悅,拉著童心暖也不回答。
楚景燁介紹道,「是童小姐的小姨,蘇虹蘇總,蘇家的二小姐。」
大小姐就是童心暖早逝的母親。
童心暖的外公家還算有名望,只是外公死的早,剩下的家產就變成了嫁妝一分為二,給了兩個女兒自立門戶。
童心暖的母親是個溫柔的人,不適合女強人的工作,所以早早的將家產交給了童心暖父親打理,自己落得清靜。
而蘇虹卻性格要強,除去夫家雄厚的背景,她拿著嫁妝也一步步走到了令人敬佩的地位。
所以蘇虹壓根就不把沈兮露這般的綠茶放在眼中,連話都懶得說。
而沈兮露卻面露吃驚,挽著陸深的手不由得收緊,竟然不知道童心暖有一個這麼有錢的小姨。
沈兮露為求一個好感,溫柔道,「蘇總,既然來了,就一起用早餐吧。」
「不用了,這陸家的飯我可吃不下。」蘇虹拂去剛才的傷感,與陸深面對面坐著,帶了幾分嚴厲,「我年紀大了,不像陸總胃口好,不挑食。」
蘇虹掃了一眼沈兮露。
沈兮露面色一白,咬著牙才忍住了這般侮辱。
陸深並無反駁,指尖輕擊膝頭,垂著眸,看不清神色,髮絲落在額前,乾淨利落。
「說。」
依舊是少言,惜字。
「我聽說,你讓心暖把童家轉讓給了沈兮露?」蘇虹問。
「是。」
「好。」蘇虹望著沈兮露譏笑一聲,「我姐夫做了錯事,你讓心暖賠了童家,我不過問。但是,你可別忘了這童家還有三分之一是我姐的嫁妝,那是我蘇家的東西,我姐死的早,難不成她還魂害死了沈兮露的孩子?」
沈兮露慌了,立馬知道蘇虹來者不善。
他們家好不容易憑藉童家翻了身,哪裡還有還回去的道理?
她這沈大小姐可剛坐穩。
「陸深。」她含著淚,低訴,「蘇總是什麼意思?心暖媽媽是沒錯,可是她生了心暖,心暖害死了我們的孩子呀。」
蘇虹笑出了聲,「怎麼?砸了你的蛋,我還要陪你一個雞場?現在雞都這麼矜貴了?」
蘇虹一語雙關,暗指沈兮露也就是個向錢看的雞而已。
沈兮露驚愣在原地,淚水一下子就沖了出來。
童心暖看沈兮露戲精上身,擔心陸深為了沈兮露會傷害小姨蘇虹,立即上前拉著蘇虹。
陸深蹙眉,望向童心暖,陰冷的眸子騰著殺氣。
楚景燁起身擋住了童心暖,出聲緩和氣氛。
「蘇總,稍安,不知道你有什麼打算?」
蘇虹不緊不慢道,「既然是我姐的嫁妝,自然是留給心暖的嫁妝,心暖和陸總好歹夫妻一場,理應你們兩個人共同管理,所以從明天開始,心暖去陸氏工作,何必讓一個外人管理?我們家心暖會。」
去陸氏工作?
童心暖不解的看著蘇虹,蘇虹卻拍了拍她的手,讓她別說話。
她只能看向陸深,在商言商,對陸深而言是不虧的。
陸深瞥了她一眼,眼底閃過厭惡。
沉沉道,「可以。」
但是童心暖看的出來,陸深是不願意的。
「不行。」沈兮露哭訴道,「她怎麼能去陸氏呢?她和陸深已經沒有關係了。」
「沈小姐,人要知足,童家都吞下肚子了,還想要我蘇家的東西,不怕撐死嗎?」蘇虹直言反問。
沈兮露咬唇無力反駁,只能晃了晃陸深的胳膊,卻見他不言,心裡悶著火只能吞下。
陰魂不散的童心暖,居然找了幫手。
以為去了陸氏,就能接近陸深嗎?
休想!
蘇虹見事情辦成,也不強留,起身告辭,讓童心暖送她出門。
……
外面積雪漸深,蘇虹見童心暖身著單薄,拿下了自己的羊絨圍巾替她圍好。
「心暖,別怨小姨,不夜城是陸深的地盤,他要對付你,天涯海角都是眼線,而且外面都是看童家落馬的人,他們只會落井下石,到時候你就更難了。」
「小姨,我不能跟你走嗎?我……」我快死了,我很還害怕。
蘇虹擦了她的眼淚,心疼的看著她。
「心暖,其實小姨讓你留下還有一個原因。」
「什麼?」童心暖問。
「就是這個沈兮露。你們的事情我都打聽過了,實在是太蹊蹺,她一來,童家就遭受大劫。你父親的為人,我心知肚明,不可能做這樣傷天害理的事情,難道你不想查明白嗎?」
蘇虹的話說到了她的心坎上。
羊絨圍巾帶來的溫暖稍縱即逝,她滿腦子都是對父親的虧欠。
她的父親是個好人,她堅信。
「我留下,我一定要查清楚。」
童心暖攥緊了蘇虹的手,像是要汲取勇氣,她想在最後的時光里,還父親和自己一個清白。
「好孩子,辛苦你了。我會留在不夜城,有什麼事情記得找我。」
蘇虹擁住了童心暖,拍拍她的背,不舍的上車離去。
童心暖站在車后不停的揮手,直到看不見車影。
白雪落下,她卻捨不得回去,擁著圍巾望著門外,像是渴望著什麼。
突然,頭頂多了一把傘,遮擋了風雪。
「下雪了。」
「楚先生?」童心暖見到來人後,面色輕鬆,不由得一笑。
楚景燁眼眸一晃,瞳孔中映照著含笑的臉蛋。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笑。
「這樣很好。」
「什麼?」童心暖側首望著他。
青絲貼著嬌嫩的臉蛋,圓眸盈盈閃爍,乾淨明艷,鼻尖點綴著粉色,微微垂首,濃密長睫落下,像是精緻描繪的娃娃。
雪花落在她髮絲上,楚景燁晃了神,抬手替她捻去。
她淺淺一笑,半張小臉蒙在圍巾里,略有不好意思。
「楚先生,今天也謝謝你,不然我真怕小姨和陸深吵起來。」
「吵?陸深不吵架,他連話都不愛說,所以他不樂意就是不樂意,從來沒人敢逼他。」
這話怎麼好像還有別的意思。
童心暖不明的看著楚景燁。
他卻轉移話題道,「雪大了,別著涼,進去吧。」
「嗯。」
……
陸深站在落地窗前,裹著雪的枝丫擋去了他冰冷的目光。
身後沈兮露低低的哭著。
「陸深,蘇總怎麼能這麼說我呢?我是你未婚妻,她說我就是說你的不好?我真的吞不下這口氣。」
沈兮露得不到陸深回應,走到他身側,一抬頭卻見他望著別處,冷眸中覆著冰。
順勢望去,卻見楚景燁和童心暖漫步在雪中。
沈兮露眼裡冒著絲絲火氣,盯著童心暖。
童心暖真是厲害,都落魄成這樣了,一個個男人都跟不要命似的。
「楚先生和心暖好像很熟的樣子。」沈兮露不著痕迹的提了一句。
陸深低頭望著她,琥珀色的眼眸透著寒氣。
「兮露,你應該明白你現在的身份。」
「是。」沈兮露擰著手指,有些不安。
「吃相別太難看。」
陸深轉身離開。
沈兮露獃獃的站在原地,面對忽冷忽熱的陸深,她完全無法掌控。
說不愛她,卻縱容她。
說愛她,卻蒙著紗,隔著霧。
看不清,摸不著。
沈兮露咬緊牙關瞪著窗外的童心暖,說白了就是童心暖的錯。
死不了,還不肯走。。